第1章 ☆、1
宋家哥哥是我六歲時住進我家對面那座宅子的。那戶人家原是揚州人,說是在京都待的太久了想回老家去看一看,便将宅子賣了出去。而買主就是宋老爺。
說來也怪,宋老爺沒有兒女只有宋家哥哥一個孫子。這附近沒有什麽人家有和我們一般大的孩子于是我和兄長總會去找宋家哥哥玩。
其實....是兄長想去的。我都聽到好多次兄長和阿娘抱怨為什麽給他生的是妹妹不是弟弟。可這又不能賴我,我才不管,依舊成天跟在兄長身後進進出出。
起初宋家哥哥對于我和兄長并未有好臉色,後來在我和兄長厚着臉皮的數次登門造訪下才開始有了變化。
兄長總喜歡和宋家哥哥騎着馬出城去玩,當然,還得帶上我了。兄長嫌我麻煩的很,我就央着宋家哥哥帶我一塊。他可比兄長好說話的多了,長得好看,還不像兄長總欺負我。可我上了他的馬,兄長又氣急敗壞的樣子,指着我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只好策馬揚鞭。兄長真是太奇怪了。
我和宋家哥哥說,宋家哥哥只是笑着說等我長大就懂了。哼!我才不要懂!兄長明明就是奇怪的很!
我越發喜歡和宋家哥哥待在一塊,出去玩也要他牽着我。兄長要教訓我時我就往宋家哥哥身後躲。後來兄長氣急了說宋家哥哥這麽護着我以後娶我做媳婦好了!
我問宋家哥哥,娶了我做媳婦會有不一樣的地方嗎?宋家哥哥說那樣的話就要日日與他待在一塊再不能和別的男子一起。
原來是這樣的好事啊!日日和宋家哥哥在一塊這豈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宋家哥哥這樣的好郎君不知道多少姑娘家想做他媳婦兒。
我問宋家哥哥那他願意娶我嗎?宋家哥哥卻說讓我再長大一些問問他。
好吧,那我就再長大一些問問他。
我家院子裏有棵梨樹兄長說自打我出生那年才開始結果,往年都是我和兄長一塊摘的果子,兄長爬上樹我在底下接着。可如今有了宋家哥哥我只要在一邊吃梨就好。
梨子可真甜,只是我的手上也沾上了汁水,黏糊糊的。兄長看我這副模樣嫌棄的皺了眉頭叫我離他選些。我偏要去追兄長把手上的汁水蹭到他身上。可沒跑幾步就被宋家哥哥拉住了,他掏出手帕輕輕地擦着我的手叫我不要胡鬧,女孩兒家不像樣子。
這個時候的兄長就會在一邊說宋家哥哥這樣,幹脆将我領回家養大了做媳婦兒。
兄長到底是誰家的!我就沒見過哪家哥哥這樣的想把妹妹推給人做媳婦兒的。他難道不擔心以後我不和他一塊兒玩了嗎?
不過……要是娶我做媳婦兒的這個人是宋家哥哥,我很樂意。
可每當兄長這樣說,宋家哥哥都會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是笑着拒絕還是開心的偷着樂?
我十一歲時,是宋家哥哥搬來的第五年。
那年夏天我落了水。
那天兄長原是答應了我要帶我去劃船摘蓮子。
可他後來說同窗叫他一塊去蹴鞠,下次再帶我去摘蓮子。我很生氣,明明是先答應了我怎麽能臨時反悔!這蓮子我摘定了!
我帶上了阿圓搖着船,摘了好多蓮子。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兄長面前向他說:看吧!你不陪我去,我也可以!
可老天似乎并不想讓我如意。
阿圓不知道怎麽了尖叫了一聲,船身搖晃了起來。我掉進了水裏。湖水湧入了口鼻,我聽見了阿圓的呼救聲,我感覺我快要死了。早知道我就等等兄長了,也不知道他看到我會不會痛哭流涕。
我再睜開眼時阿圓正趴在我手邊呼呼大睡,我想開口喚她嗓子卻幹啞的難受,好在我的動靜還是鬧醒了阿圓。
我想說我要喝水,可她先是快要哭的樣子扯着我說終于醒了,然後又說她去叫人,就丢下我。
爹娘和兄長很快就來了,還有宋家哥哥。
阿娘抱着我哭得我的衣衫都濕了,阿爹站在一邊松了口氣的模樣,就連兄長都紅了眼睛。
我好想喝口水啊,可阿娘哭的太厲害了,我又怕一開口阿爹兄長就要教訓我。我只好悄悄的拽了拽宋家哥哥的衣角,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他就去倒了水拿來給我。
宋家哥哥真好。
阿娘哭了好一會,我說我餓了,她說她去給我做吃的。阿爹也跟了出去,房間裏就只剩下兄長和宋家哥哥。
兄長的眼眶還是發紅,看着有些吓人。他一定是要教訓我了,怪我不等等他再去,害得阿娘哭了那麽久。
我掙紮了好久還是決定先跟他認個錯,畢竟什麽時候認錯總是沒錯的。可兄長卻搶在我前頭忽然說,以後他答應我的事一定會做到,就算晚了些也叫我等等他。
我愣愣地說好。
這是兄長第一次這樣和我說話,語氣好的一點也不像他。
只是……兄長臉上的傷是怎麽了?他去和誰打架了麽?我問兄長,可他不說。就連宋家哥哥臉色也不大好。
我猜他一定是打輸了怕我笑話他才不告訴我。
兄長說去看看我的藥如何了也出去了,只剩我和宋家哥哥。
他拉着我的手卻不說話,就那樣看着我,久到我以為是不是我醒了之後變了一幅模樣。
他才說:以後不許這樣胡鬧了。
我想說我才沒有胡鬧,分明是兄長答應了我又失信了。可看着他那樣的神色我把這話憋了回去。我說,知道了宋哥哥。
他說我該休息了,扶着我躺下。可我明明才睡醒,連阿娘做的飯菜都還沒吃呢,但是既然宋家哥哥說的,那我就再睡一會好了,反正阿娘會來叫我的。
入夢前,我隐約感覺到額間溫熱的觸感。我知道那什麽。
我覺得今夜的夢一定會是個美夢。
因着落水,得了傷寒。
只好在床上躺着哪兒也不能去,兄長和宋家哥哥每日都來看我,一個盯着我吃飯,一個盯着我吃藥。
要都是看着也就罷了,他們一個給我喂飯一個給我喂藥。我想說我沒傷着手,可他們沒有一個人聽我的。
兄長給我喂藥時那是我最難熬的事情。那藥可太苦啦,偏偏兄長還不讓我一口喝完它,非要一勺一勺的喂我。
氣死我了!
還是宋家哥哥最好了,我再沒見過比他溫柔的男子了。
我在床上躺了七日才下床。
其實沒有那麽嚴重的,我在第五日就好的差不多了,可兄長說什麽也不放我出去,就連宋家哥哥這次也站在兄長這裏。沒辦法我只好躺足了七日。
外頭的空氣可太好了。
我說想上街逛逛,兄長說他要去外頭一趟讓阿圓陪着我。
唉……自從我落了水阿圓就不像從前那般活潑了。我和她說了許多次我沒有怪她,可她似乎并沒有怎麽聽進去。整個人都拘謹了起來。嗯……應該說是看見兄長就特別的……緊張。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阿圓和我說那日她是瞥見了一只癞□□才受了驚吓,讓船身晃了起來。好在,我還活着,要是因為一只癞□□丢了性命,那也太虧了。
我和阿圓上街時,碰上一個人。
那人和一群人打鬥在一起,飛過來的物件打落了我剛買的糖葫蘆!我一口都沒有吃的糖葫蘆!我在一邊等了好久他們才打完。我氣洶洶的上前和那人理論。
“喂,你賠我糖葫蘆。”
那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笑個不停,我讓他別笑了快賠我的糖葫蘆。他說,還沒見過有人這樣跟他說話,一支糖葫蘆而已,賠我就是了。
然後,他就把小販那兒所有的糖葫蘆都給我買了下來。
我說我只要一根就好,那人說剩下的就算作他送我的,說罷他就要離去。我拽住他不讓他走。這麽多的糖葫蘆我怎麽能吃的完?再說了,我可拿不動。
“阿寧”
有人在喚我。
是宋家哥哥!
這下就好辦了,宋家哥哥一定能拿的動那些糖葫蘆。
我撲到他面前告訴他方才的事情,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臉。卻在看到那人之後瞬間變了臉色。我從未見過宋家哥哥這樣的臉色,那人莫不是與宋家哥哥有仇?
他将我護在身後,什麽話也沒說,等我從他身後探出頭時那人早已不見了蹤影。我問宋家哥哥認識他嗎。他卻叫我下次再遇見那人離他遠些,我說我記下了。
一早我就知道宋府有棵桃樹,只是原先那戶人家我們與他不大相熟不好意思問他那桃樹結果了沒有。其實也不是買不着桃子吃,就是喜歡和兄長一起摘桃子時候的玩鬧。自從宋家哥哥住進去後我每年都問他那棵樹結果了嗎,每年他都說沒有。我還看過幾次,那桃樹确實一顆桃子也不結。
可今年它終于結果了!
宋家哥哥跑來告訴我時我正午剛醒。
我喊上兄長一塊,三個人把那為數不多的桃子摘了下來。
那桃子味道不怎麽好,有些澀澀的。我和宋家哥哥說,大概是這桃樹第一年結果子沒有經驗,明年或許就好吃了。
兄長大笑說我傻氣,宋家哥哥也笑,不過他才不像兄長說我傻。他說有什麽是我們阿寧想不到的。
我能想到的東西多着呢!
我和兄長在宋府待到了傍晚,阿娘讓阿圓來尋我們回去吃飯。
走之前我好像看見牆頭有個黑影,仔細一看又沒有了。阿圓說我是眼花了,我想也是。
夏天快要過去的時候阿爹回來後告訴我,皇上下旨要我去做華陽公主的伴讀。我問阿爹可以不去嗎?阿爹說:聖命不可違。
從前兄長總逼着我讀書,因着那次落水兄長才松了口說以後我不想讀便罷了。我好不容易才擺脫的東西怎麽如今又纏上了我。
隔天阿娘就收拾好東西叫我跟着阿爹進宮去。走之前我去了趟宋府。宋家哥哥看起來不大高興,甚至還有些憂心的樣子。
他是不是舍不得我嘞。
我安慰他每月我都能出宮兩天回家來,到時候一定來找他他才勉強笑出來,還讓我在宮裏小心些。我不以為意的說我是去做伴讀又不是去做些危險的事。他又說:那裏,會吃人。我問他怎麽知道,他也去過嗎?他卻什麽也不肯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