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裏, 只剩一身骷髅魂火半生半死的守墓人飛快地前行着, 她讨厭在白天出現, 便只能在夜晚行動。
先前不幸走錯路的守墓人迫不得已原路折返,她焦急地再次回到月影魔宮附近, 她知道,有人在魔宮周圍守着,但不足為懼。
但這一次,她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氣息,不禁在陰影中放慢角落, 向着那股奇異氣息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 她看到了幾個黑鬥篷人, 這種裝束在魔域滿大街都是,但他們身上隐隐傳來的特殊的不屬于魔域的氣息,卻無法不讓守墓人在意。這群人站在破敗已久的混沌廣場內的萬魔老祖雕塑旁,那雕像已經殘破到看不出是雕像的模樣了。
黑鬥篷人裏有一個帶給守墓人的感覺最為獨特, 她不由自主看過去,那人背上背着一把長弓,正仰視着萬魔老祖雕像,許久,她拱起手對着雕像拜了拜。
守墓人默然路過,看到風吹起的時候, 那人的鬥篷揚起,露出了底下一抹雪白。
她離遠了之後,背着長弓的黑鬥篷人忽然看向了她的方向……
……
深夜, 逐月城。
夜風吹拂着湖水,即使在昏暗中,漣漪也溫柔地讓人沉醉,但今晚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逐月城的城主府,發生了嚴重騷亂。
其罪魁禍首之一,悄悄躲在湖心島東南角的礁石崖下,正焦慮地來回踱步。
“酸梨姐姐怎麽還不來?”江素錦喃喃自語道,她擡頭看了眼天色,算算時間,約好的半個時辰馬上就要到了,江素錦忍不住心生擔憂。
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趁亂逃走之後,根本沒人注意,更沒人來抓,但酸梨姐姐和阿月不一樣,她們顯然是被重點關照着的。
她們該不會已經被抓回去了吧?要不……回去看一眼?
就在江素錦要回身潛返的時候,有腳步聲從礁石崖中傳來,那是一個極為狹窄的被亂石遮擋着的山洞,幾塊石頭被推開後滾落,兩個女人一條蛇妖依次從中出來,她們跳到沙灘上面向江素錦。
江素錦驚喜道:“酸梨姐姐!阿月!城……城主大人?!!”
她震驚地看向逐月魔尊,只見她衣衫髒亂沾了沙土,面容凄慘傷得不輕——右眼一圈淤青,左頰高高腫起,血跡淩亂又青又紫又紅,險些讓人認不出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江素錦無助地看向酸梨姐姐,試圖得到答案。
而她的酸梨姐姐,衣服同樣淩亂變髒,看着仿佛出了一身大汗,還有她的嘴巴,下唇上有深深的印子,滲着血絲瞧着便疼。
蛇妖阿月看着傷得也不輕,尾巴上有一圈鱗片都掉了,她抱着黎绛影的手臂,粘人粘的厲害,卻時不時向逐月投去一個充滿敵意的眼神。
江素錦忽然倒抽一口涼氣,驚恐地看着她們,仿佛發現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驚天大秘密。
黎绛影哪裏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她于湖邊月下淡然地撥了撥頭發,悄悄扶了下臉上的面具說:“沒什麽,和逐月道友小小切磋了一把,現在逐月道友已誠心悔過,并拜于我靈鹫宮門下,追随我一同修煉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
逐月:“……啊?”
黎绛影沖她微微一笑。
逐月:“……哦。”
江素錦有些迷茫,信息量太大,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便呆呆地看着黎绛影。
黎绛影只好通俗又直白地解釋:“我的意思是,逐月道友現在跟我一樣,不能輕易動用魔氣了,所以,素錦。”
她和藹可親地看着江素錦,就像老鼠看到了米缸中的米:“從今往後,碰到需要施法的時候,暫且就要靠你出力了,你……不會介意吧?”
江素錦傻傻搖頭:“我當然不介意,不過,城主大人也要和咱們一起走嗎?”
黎绛影輕咳一聲:“當然,她決定隐姓埋名苦修神功,脫離俗世煩擾追求大道。”
但其實,不過是失去一身修為的逐月害怕被原來的屬下篡位謀殺,不敢露面罷了。
畢竟他們魔修,就是這麽的翻臉不認人。
……
魔域的星空總是散發着淡淡的紅,瑰麗到帶着奇怪的熱鬧氣息。星空倒映在明月湖中,讓深邃黑暗的水也浪漫了起來。
黎绛影四人坐在一艘竹筏上,竹筏貼着符咒前行,這是江素錦悄悄砍了城主府的竹子自己做的,她怕逃走的時候搶不到船。
江素錦取出一塊手帕,沾濕了水,遞給坐在竹筏上抱着膝蓋自閉的逐月:“城主大人,擦擦臉吧。”
逐月緩緩擡頭看了她一眼,一聲不吭接過手帕,擦拭着臉上的傷口。作為原·化境期的高手,這點皮外傷不算什麽,就算放着不管過上一宿也會好。
擦完之後,逐月把手帕随手丢了,警告道:“不要叫我城主大人。”
江素錦:“呃,為什麽?”
黎绛影盤腿坐在竹筏上,蛇妖枕在她腿上,尾巴末端垂在水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水花。黎绛影一邊用江素錦貢獻的藥膏為小瘋子身上的傷上藥,一邊笑道:
“因為逐月大人要體驗苦修的生活,所以不要拿這些虛名來煩她。當然,逐月這個名字最好也不要叫,逐月魔尊鼎鼎大名,別人一聽就該認出來了。”
“那要叫什麽?”江素錦問。
逐月沉默了一會,說:“李湘水,潇湘的湘,水火的水。”
“李前輩。”江素錦喊了一句,說,“這四塊精魄太珍貴,您還是自己收着吧。”她說的是黎绛影扣扣搜搜從崩潰的伏妖大陣內撿回來的剩下四塊精魄。
黎绛影三人都沒法把它收起來,只能交給江素錦。
逐月……不,現在是李湘水,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不說話了。
黎绛影悠悠道:“都說了湘水要修習我門下的功法,不能随便施法,素錦,就放你那吧。”
既然這樣說也就沒辦法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酸梨姐姐跟逐月魔尊和解了,卻還是要逃跑,江素錦識趣地沒有多問,乖乖照她們說的向岸邊而去。
她們打算離開逐月城,繼續向飛燕都走去,不管怎麽說,先把黎月莺的內傷治了才是最重要的。
李湘水看向躺在黎绛影腿上,眯着眼睛一臉享受的黎月莺,勾了勾唇角,不只是自嘲還是在嘲笑別人地說:“要說療傷聖藥,本尊這兒也不是沒有,可惜現在不能取出來,呵!”
黎绛影無語地看着她:“湘水,何必呢,如果你早點發好心把藥給阿月,說不定就沒有今天了。”
李湘水:“……”
竹筏游到湖中央,前後茫茫皆是水,黎绛影打了個哈欠躺倒,說實話,她真是累得不行了,漸漸地她閉上眼睛,身體放松,準備在這水天之間入眠。
可是,她低估了自己倒黴的程度。
一道激浪從湖心島的方向刷地向小小竹筏沖來,一道活潑的女聲由遠及近:“尊上——我來救你了!”
那是一個紮着兩個丸子頭,穿着短打燈籠褲,赤着腳踩着一只猛禽的小姑娘,年紀瞧着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
猛禽載着她掠水而飛,刷地沖到竹筏身邊,水浪洶湧竹筏不穩,眼看着就要掀翻,此時黎月莺猛地一擡尾巴,啪地在竹筏上重重一拍,将竹筏穩住了。
她直起身子,不耐煩地看向打擾她和影影親密睡覺的不速之客:“滾!”
來者笑嘻嘻道:“吾乃逐月魔尊座下大将赤羽之,你是何人,竟敢在尊上面前放肆!”
李湘水面無表情地看着她:“赤羽之,本座暫時有要事在身,需離開幾日,你回去吧,不必再問。”
“真的嗎?”赤羽之歪歪頭,滿臉不信,“尊上,城主府大亂,妖獸出逃,這事兒您都不打算追究了嗎?”
“有你在,處理了便是。”李湘水不耐煩地揮揮袖子,“好了,少廢話,回去吧!”
她想把她趕走,那追逐而來的魔修卻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打發的。
赤羽之乘着猛禽嗖地繞着竹筏飛舞,黎月莺眸中暗光一閃,突然暴起甩尾,像是一道閃電般将那只龐大的猛禽抽進了水裏。
赤羽之吓了一大跳,連忙跳開,光着腳丫子踩在水面上:“好兇的一條蛇,尊上,您果真不回去了?”
“讓你走就趕緊走。”李湘水站起身,背于身後的手悄悄握緊,“不要再來打攪本尊!”
“既然這樣……唉。”赤羽之誇張地嘆氣,噬着詭異的笑歪頭看向幾人,“那便叫屬下送您一程吧。”
話音乍落,她便擡起玲珑小腳,重重往水面上踏了一下,登時巨浪掀起,帶着竹筏往前沖去,這回可不是黎月莺一尾巴就能解決的了。
蛇妖猛地一個旋身抱着黎绛影投入水中,避開了藏在浪後的水刃,水刃将竹筏劈碎,江素錦和李湘水不由自主被卷入湖中。
赤羽之狂笑着遠離,四個倒黴蛋在水中撲騰。
黎月莺抱着黎绛影上浮,腦袋露出水面,黎绛影狠狠打了個噴嚏:“我去,你們逐月城的屬下都這麽辣的嗎?”
李湘水狼狽地擦着臉上的水,浮浮沉沉:“她、咳咳……她必定是發覺出我修為不對勁,做試探,快走!萬一她帶人過來就走不了了!”
沒辦法,四人只能吭哧吭哧開始游泳,黎月莺抱着黎绛影,尾巴一擺,游得飛快,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把另外兩人遠遠落在身後。
黎绛影趕緊喊停,她可不是關鍵時刻賣隊友的人。黎月莺不高興地扁着嘴,說:“影影都濕透了。”
黎绛影毫不客氣揪她耳朵:“你也濕透了好不好!”
蛇妖的臉蛋刷地紅了,她扭扭捏捏地開始往黎绛影懷裏鑽,黎绛影滿頭問號:“你幹嘛啊?”她差點被她頂的栽下去溺水。
黎月莺小聲說:“只給影影看。”
黎绛影:“……你就是脫光了,別人也看不到什麽。”
江素錦和李湘水游了過來,李湘水沒好氣道:“現在就想把我這個累贅丢下了?休想!”
江素錦大喘氣:“終于追上來了,我有避水符,誰要?”
“有怎麽不早拿出來?”李湘水兇巴巴地說。
江素錦還以為她單純是改修酸梨姐姐的功法,故而苦修不動用術法,她敬佩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說:“我以為李前輩立志苦修,不會想借用外物呢。”
黎绛影輕咳兩聲道:“苦修也是要分情況的,不懂得見機行事這不叫苦修,這叫頑固。好了好了,先上岸再說。”
幾人辛辛苦苦,終于游到岸邊,黎绛影跟江素錦要了一個戴面紗的鬥笠給黎月莺戴上,原先的那個丢在了逐月魔尊的豪華畫舫上。
李湘水也想要一個,江素錦無辜攤手:“我只剩下這一個了,不過我這兒還有一件穿過的黑袍,前輩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先借給你。”
現在哪有條件挑剔,李湘水捏着鼻子套上了黑袍,把帽檐拉得極低。岸邊人太多,她絕不能就這麽在此處露面!
于是衆目睽睽之下,四個濕淋淋的女人從水裏爬了出來,一個長着蛇尾巴,一個被濕透的黑袍包了個嚴實……
即使別人看不到臉,李湘水還是覺得丢人的很,她低着頭,急匆匆地走,忽然袍角被拉住,黎绛影無奈道:“走反了。”
她們不敢在城內久留,一直一直往前走,直走到大中午的,出了逐月城,人煙逐漸稀少,黎绛影已經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只要把她放平,馬上就能睡過去的地步了。
“得找個地方休息休息。”黎绛影道,“湘水,你不是城主嗎,這片地兒你熟,知不知道哪裏有合适的地方休息?”
李湘水抿抿唇,看了眼被蛇妖背在身後的女人,說:“我當然知道,往西邊去一點兒,有個賣桃子的客棧。”
這家客棧後頭種了一片魔氣充盈的七葉桃,味道甜美汁水充沛,吃了對修煉有益,雖然效果不大,但也時常會有路過的客人為此在這兒歇腳留宿。
順着李湘水指的方向,很快她們就找到了這家客棧,人不算多,出幾塊魔石定了一間房間,收錢的時候小二看着四人一臉明晃晃的鄙夷。
四個人住一間房,這也太摳了吧!
黎绛影假裝沒看見,她才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之前在方平鎮的客棧被半夜偷襲這件事的陰影還刻在她心頭沒有消散呢。
李湘水:明面上是拜入靈鹫宮苦修,實則地位一落千丈小奴隸,自然沒有發言權。
江素錦:非常敬佩酸梨姐姐節儉的優良品德,并決定将其發揚光大。
黎月莺:绛影說的都是對的,但如果是自己和影影單獨在一起就更好了。
一間房,床的分配成了問題。李湘水無比自然地往床上一躺,支着肘習慣性地等待被服侍,黎绛影黑着臉把她拽下地:“你的衣服把床都弄濕了!”
李湘水狡辯道:“這能怪我嗎,還不是你把我——”
啪,黎绛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笑容親切地彎下腰,面對面說着:“其實我也不是很介意你說出接下來的話,不過在說話之前,你總得過過腦子思考一下後果吧。嗯?難道你能用儲物器了?”
李湘水:“……”
她被迫躺到地上打地鋪,房間內的備用被褥就多一套,李湘水側躺着微微蜷縮身體,占據了被褥中央的位置,絲毫沒有分一半的覺悟。
黎绛影脫掉外衫,只着裏衣躺到了床上,她實在太困太累了,即使現在是大白天,也急切需要休息。
黎月莺見此就要撲進她懷中,黎绛影眼疾手快,拉過呆呆站在地上的江素錦,并擡起腳抵住黎月莺:“停!”
她毫不心軟地分配床位:“素錦和我一起睡,你去找湘水去。”要讓小瘋子纏上來,她又得一宿歇不好了。
黎月莺委屈巴巴地摟住黎绛影的腳:“可是我想和影影一起。”
黎绛影冷酷又無情:“可是我只想好好睡一覺。”
江素錦偷瞄蛇妖,有點害怕,不敢就這麽上去,黎绛影直接拉她過來把她按到身邊躺下:“好了,休息吧。”
這時蛇妖眼睛忽然一亮,機智地提出建議:“我可以變小!”
黎绛影嗖地向她飛去一記眼刀:“禁止随便變身!”
本來傷就沒好到哪去,又跟逐月大戰一場……現在大家都精疲力盡的,休息才是正道。
江素錦受寵若驚地小聲說:“我可以打坐。”
“我不介意你在床上打坐。”黎绛影道。
黎月莺咬着下唇,十分不甘心,她低頭看了眼抱在懷中的小腿,黎绛影正要收回去,忽然她高興地把自己的尾巴搖到黎绛影身前:“影影,我的尾巴受傷了,我要上床養傷!”
黎绛影黑着臉把她的尾巴挪開,拍拍被髒尾巴弄黑的衣服,縮回自己的腿,冷笑道:“既然受傷就更需要寬闊的空間擺你的尾巴了,老實點,我要睡了,別吵我!”別以為她沒看見,蛇尾巴上那一圈都結疤了!
黎月莺委委屈屈,她扭頭看了眼李湘水,十分不情願:哼,才不和這個壞女人一起睡覺。
見黎绛影已經閉上眼睛開始入睡,黎月莺不再掙紮,她兩只爪子抱住床柱,尾巴纏上去,爬到了房梁上。
哼,現在她在影影上面,四舍五入又等于和影影同床共枕啦!
……
太陽一點一點下山,黑暗攀附上來,黎绛影好好睡了一頓,精神舒适了許多,身體卻有些扛不住了。
簡單地說,她被餓醒了。
黎绛影揉着眼睛坐起身,睜開眼,迎面看到一顆倒吊的長發人頭。
黎绛影:“……”
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鬧鬼了啊啊啊啊啊啊!一瞬間,白毛冷汗浸濕後背,心髒砰砰狂跳,險些連頭發都被吓得豎起來。
這一刻,黎绛影幾乎被吓死,她緩了好久好久,才看出來,倒吊着的是黎月莺……睡得正香的蛇妖用尾巴勾着床上方的木梁,身子倒吊,頭發垂下,露出一張白淨的漂亮臉蛋。
她砸吧砸吧嘴巴,說夢話:“影影,好香……”說着說着,她搖了搖身子,木梁發出嘎吱一聲響。
黎绛影黑着臉下了床,走到桌邊,身體依舊殘留着恐懼的餘韻,哆哆嗦嗦地給自己倒了杯冷茶。除此之外,桌上還有一盤桃花餡的小圓餅,一個餅只有黎绛影小半個巴掌大,一共三塊,兩塊塞下肚,稍微慰藉了些黎绛影的肺腑。
這時,她聽到地上的人發出一聲不适的口申吟,黎绛影點燃油燈,蹲到打地鋪的人面前,詫異地發現她正抱着肚子,臉色霞紅一片,滿臉痛苦的樣子。
黎绛影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下,熱度驚人。
怎麽會突然發燒?黎绛影仔細觀察了一下,伸手扯開李湘水纏在身上潮濕的黑袍,便看到她的後背衣衫褴褛,撥開破了的地方,露出底下一片狼藉的傷口。
那是被黎月莺狠狠抓傷的,此時紅腫着仿佛發炎了。
奇怪,明明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紅印,怎麽背後的傷卻越來越嚴重了?
“你、你幹什麽?”李湘水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最恨的人正蹲在自己身邊,拉着自己的衣服……她惱羞成怒,質問的話卻有氣無力。
黎绛影聳肩,說:“你的傷口惡化了,得處理一下。”說着她便提燈到床邊叫醒了江素錦,江素錦雖然不是特別厲害的醫修,各種常見藥.物卻不少。
她迷迷糊糊取出來藥,黎绛影摸摸她的頭說:“你睡吧,我來就好。”江素錦便噗通又栽回床上睡了過去。
黎绛影又看了一眼吊在房梁上的黎月莺,心中感嘆:看來大家都累得不輕,尤其是小瘋子,現在還沒被吵醒,大概精神真的很虛弱了。
李湘水撐着身子半坐起來,試圖掙紮:“我不用你假好心。”
只不過她現在無比虛弱,力氣都沒有黎绛影的大,黎绛影翻了個白眼,強行把她按倒,扒開破了的衣裳露出後背的傷口,她說:“你當我是為什麽?還不是你死了我也得受傷,老實點!”
李湘水便屈辱地咬緊下唇,瑩瑩淚光滲出,黎绛影給她的後背擦好藥,一瞅,樂了:“喂,你這是什麽表情,不要搞得好像我把你怎麽怎麽樣了行不?”
“本來,本來就是你……”不知是否是生病的緣故,從雲端跌落淤泥中的人,心态也跟着崩潰了,她哽咽着放狠話,“遲早有一天,本尊、本……我、我要把今天所受的一切屈辱,全都讨回來,呃!”
黎绛影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幹脆撕下一塊她身上破衣服的布料,遞過去,黎绛影說:“擦擦鼻涕。”
李湘水紅着眼眶搶過來布料,扭頭:“噗——”
黎绛影便站起身,到桌邊吃剩下的最後一塊餅,這時,身後人猶猶豫豫地說:“我好像中毒了。”
黎绛影詫異地扭頭:“啊?”
今天的李湘水格外脆弱,她啞着嗓子道:“本尊肚子很痛。”說完,一陣咕嚕嚕的聲音從她肚子裏傳出。
黎绛影沉默片刻,看了看被自己咬出一個豁口的桃花餅,她伸手遞向她:“我覺得,你可能不是中毒,而是餓了。”
李湘水頓時露出恍惚的神情。
餓了?
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過這種感受了,以致連饑餓這兩個字都忘掉了?是啊,她是餓了,因為現在的李湘水,已經無法再做人人敬仰的逐月魔尊了,她已經是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傀儡鼎爐了!
李湘水悲從中來,扭過頭去,誓死不吃嗟來之食:“別想羞辱本尊!”
黎绛影豎起大拇指:“說得好!”說完,她張大嘴巴,把那塊桃花餅一口吞了下去。
李湘水:咕嚕嚕……
……
給李湘水處理完傷口,黎绛影懶得再搭理她,便爬回床上準備再睡一輪,她頗有些嫌棄地撥了撥小瘋子垂下的頭發,又不忍心把她叫醒。
算了算了,她出了那麽多的力,還是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油燈已經熄滅,李湘水躺在地鋪上抱着肚子時不時冒出一聲腹鳴,黎绛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又睡不着了。
深夜格外寂靜,因此把一切聲音都放大了,黎绛影剛翻個身,想讓李湘水喝點水別老是肚子叫,就聽到床挨着的牆壁那端傳來了陌生的聲音。
先是門被打開,随後有人輕而快地走了進來,一人急切地說:“怎麽樣了?”
那人道:“別提了,不知怎麽回事,逐月城突然下了個通緝令,說有人冒充逐月魔尊偷竊魔寵,現在城裏亂哄哄的,我不敢多待,只好趕緊出來。”
隔牆偷聽的黎绛影:“……”
隔壁還在繼續說:“東西到手了?”
那人聲音裏帶了笑意:“那當然,不如說逐月城忽然亂起來,更方便我逃跑。”
“太好了。”他的同伴笑道,“如此一來,你我就能參加飛燕拍賣會了。”
“可惜這請帖只有一張。”
“怕什麽,到時候你我裏應外合,還怕偷不到一顆陰木水華丹?”
陰木水華丹?黎绛影忽然來了精神,這不正是月莺要用的藥嗎!她下意識把耳朵緊緊貼了上去,想偷聽更多相關的消息。
這時,房梁又發出一聲輕輕的嘎吱聲,黎绛影不耐煩地擡頭看了一眼,看到小瘋子迷迷糊糊睜開眼。
兩人對視,妖物本能地張開手臂:“影影——抱抱!”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抱住她的影影,卻忘記自己的尾巴正緊緊纏在房梁上,于是黎绛影眼睜睜看着蛇妖一個用力,拉垮了房梁。
黎绛影:“不!!”
轟隆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