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酒館再遇
侍童泊如進屋為周絮服侍洗漱,将汗濕透的被單枕巾全都換了下來。
“小樓公子說他有些乏了,不能伺候王爺,在屋裏歇着。”泊如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觀察周絮的臉色。
周絮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昨夜的茶潤潤嗓子:“別準備本王的晚飯了,讓廚子做一些桃花稻米粥,待小樓醒後給他送過去。”
梳洗完畢,周絮獨自在院子裏逛了兩圈,轉過幾處游廊,不自覺地走到小樓的房門外。暮色正濃,屋裏沒點燈,看來昨夜小樓太過乏,人已經歇下了。
周絮剛想轉身離開,聽得屋內一陣咳嗽,便又站住了。擡起手想要敲門,卻始終沒敲下去,猶豫了一番,罷了。
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內院。
周絮覺得煩躁異常。
想來在這賢王的驅殼中已經過了一個冬天了,每天不是養傷就是進宮,除了王府和皇宮都,沒有機會到別的地方逛逛,都說京城繁華地,軒蓋淩晨出。如今傷好全了,天氣也暖和了些,何不今晚上就去逛逛?順便找一家地道揚州菜館,倒是有些想念松鼠鳜魚了。
妙極,妙極,想到松鼠鳜魚就食指大動,若是再找幾個明豔動人的姑娘唱唱小曲兒,去京城的賭場擲幾把骰子,那就再美不過。
良辰美景奈何天,何苦憋在這王府裏想這一堆破事?
周絮剛走到前廳準備出門,就被徐伯攔住了。這徐伯自小在賢王府幹活,幹了五十多年,如今已經是賢王府的內務總管,大家見他都禮讓三分。
“王爺,您可是要出去,老奴給您準備幾個侍衛?”
周絮連忙擺手:“別,本王就想自個兒出去散散心,他們跟着怪拘束的。”周絮想,如果有人一直盯着自己閑逛吃飯賞美人賭錢,那可太憋屈了,于是繼續道:“徐伯,也千萬別派人暗中跟着本王,本王就想獨自走走。”在獨自二字上加重了語調。
“王爺,您獨自出門不合規矩。”徐伯滿是皺紋的老臉巴巴地看着周絮。
“王府的規矩本王可以改。”周絮也是鐵了心要獨自去散心。
“王爺”徐伯陪笑道:“這……主要是,您仇家太多,獨自出去恐怕……”
周絮回過味來,是了,這賢王是天下第一大纨绔,不知做了多少歹事結下多少仇家,好好地在家坐着都能招惹刺客,恐怕一出門就被擄了去。
正當周絮一籌莫展時,徐伯賠笑繼續說道:“但老奴有個辦法,不知王爺可否願意。”
周絮一聽有辦法,立刻眉開眼笑:“徐伯,請說!”
徐伯把老臉湊到周絮耳邊,嘀嘀咕咕一陣,只見周絮睜大雙眼,眉間舒展,贊了聲妙極。
徐伯退下有半盞茶的功夫,再次出來時手裏捧了個方盒子。他煞有介事地打開盒子,周絮一看,乖乖,一盒子十幾張人︱皮面具,每張都是一種模樣,沒有一張重複一丁點兒相似。
周絮拿起其中一張呈色偏白的皮兒,入手細軟光滑,摸在手裏,猶如摸着一張活生生的人臉,可見做工精巧細致,乃是人︱皮面具中的上上品。
“徐伯,你怎麽會有這種東西?”周絮如獲至寶,咧着嘴問道。
“回王爺,這都是老奴家父留下的,能給王爺用上是家父的福分。”
原來這徐伯的爹曾是江湖中的千面小神童,後來落難被老王爺所救,立誓終生效忠王爺,過世後他的兒子也繼續為王府效力。
千面小神童武功平平,卻是一等一的易容高手,曾經江湖傳言千金難買一張千面小神童制作的人︱皮面具,又有多少人用他的面具逃避過仇家的追殺。
有了這一盒子人︱皮面具,周絮要化身千萬都不是問題。
周絮在徐伯的協助下戴上面具,徐伯又給他修了修眉眼,換了一身半舊月白直襟長袍,腰束粗布寬腰帶。沒有束冠,頭發用一根銀絲帶松松的綁着,周絮到鏡前一看,已經完全不是賢王的模樣了。
雖然不及賢王原本模樣風流俊俏,倒也是一個溫潤的書生,就是看起來窮酸文弱了些。
用徐伯的話說,這易容二字,不僅要手工精湛技藝高深,還有訣竅的,就是不能太打眼,不能過于顯山露水,財不外露,美不外放。那些把自己易用成美男子俏佳人的,都是扯淡,你想,若果相貌太過出衆打扮過于富貴,人人都盯着你瞧,難保不出問題,畢竟易容就是假貨嘛。
周絮深覺徐伯的話大有道理,滿意地端詳了一番自己的新模樣,越看越歡喜。
便心滿意足地揣着一疊子銀票,出了王府後門。
周絮來到一家看起來還算地道的揚州館子。
進了門,因為正是吃飯的點,館子裏嗚嗚泱泱都是人,周絮看靠窗的位置已經被人占了,便随意找了個角落坐下。
也許是因為周絮穿得窮酸,小二不算熱情,沒精打采地招呼點菜。自小在青樓也習慣了別人的冷眼,周絮倒不會介意。
“紅煨鳗、清炖蟹粉獅子頭、糟泥螺、大煮幹絲……恩……再來個四喜湯團、生肉藕夾、筍肉小燒賣、赤豆元宵、五仁糕、蔥油酥餅、蝦籽餃面,先這幾樣吧。”周絮再在腦中過了一遍,好像暫時沒什麽想吃的了,本來想喝二兩花雕,無奈賢王是個三杯倒的貨色。
小二瞪大了眼睛:“客官,請問您幾位?”
“就我一人。”
周絮看小二依舊愣愣的沒去報菜,突然會了意。掏出一張五十兩銀票不緊不慢地往桌上一放,道:“不夠再補,多了的話不用找補,賞給夥計們吧。”
店小二雙手拿起銀票,眉開眼笑地一疊聲謝謝客官,殷勤地替周絮換了一張大一些的桌子,先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椅子,再用自己的衣袖擦了一遍:“客官您稍等嘞。”便飛奔去報菜了。
周絮下館子何時如此風光過,雖然心裏樂開了花,面上卻佯裝習以為常。
感嘆一聲這賢王的皮囊真是好用得很。
周絮夾起一塊獅子頭,正準備往嘴裏送,飯館忽然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腰間皆挂了一把長劍,周絮掃一眼,便知二人是同門師兄妹。這少女走在前頭,身形窈窕容貌俏麗,一襲藕色織錦長裙,說不出的明麗動人,在酒館裏十分引入注目。
眼看館子裏人滿為患,只剩下之前周絮打算坐的角落裏那一張小桌,小二便引他們二人到那落座。少女經過周絮身邊時,悄悄對少年說:“咦,這書生怎麽一個人占了這樣大一張桌呢?”語氣頗為不滿。男子道:“人家來得早,自是能坐。”
周絮沒什麽優點,就是耳力好,二人的談話被他一字不落地聽到了,這少女美則美矣,怕是有些刁蠻的,少年倒是明白得很。周絮無聊地想着,又夾起一塊伍仁糕細細品味起來。
每樣菜都嘗了一兩塊,周絮就有些撐了,叫小二上了一壺茶,又慢悠悠喝了起來,身上的銀票還有這麽多,便琢磨待會兒去賭館樂一樂。
“客官,我們開門做生意也不容易,要是人人都像你們這樣我們可要賠死了。”
“你這小二怎麽不懂得變通呢?又不是不打算給你錢,我和師兄也不是白吃白喝之人,下次來京城再給你便是,難道你還怕我沐音賴賬不成?”
周絮被打斷思路,順着争執聲望去,原來是那二位男女跟店小二耗上了。
“姑娘,要是人人都像你這麽說,我們真要關門大吉了。”店小二一副要哭出來的神色。
“誰!誰敢賴賬?!今天不給錢就別出這個門。”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提着嗓音吼道,帶着幾個打手模樣的人氣勢洶洶地走來,大概是館子的老板。
“誰要賴賬,我沐音決不賴賬!”少女修得小臉刷地一紅,看在周絮眼裏更覺俏麗了。不過比起小樓來,還是差了幾個層次,周絮一邊這麽想着,一邊暗暗覺得自己變态。
“你們給了錢,我們才放人!”老板挺着個圓滾滾的肚子,氣勢不減反增。幾個打手也擺出來要幹架的姿勢。
“你們!”少女右手握住劍柄,一副準備要拔劍的氣勢。
“音兒,不可!”少年按住少女拔劍的手,聲音冷靜平和,道:“這位大哥,抱歉得很,方才我們的錢袋被偷了,身上沒有銀子,可否通融一下,我把劍壓在這裏,半日之後帶錢來取。”
“誰要你們的破劍!你們就想賴賬想跑!”老板激動地唾沫亂飛。
“那我人留在這裏,讓師妹去取錢來付賬,這樣我們也跑不掉了。”少年繼續說,語氣不浮不躁,很是難得。
“要留也留下這個小娘們,你個大老爺們我留着幹啥?”老板輕佻地說,周圍的打手客人便哈哈大笑起來。
少女氣得滿臉通紅,再也忍不住拔出了劍罵道:“厚顏無恥的東西。”少年連忙按住她道:“音兒,是我們理虧。”
周絮留意到這少年的武功遠在少女之上,而且也是風姿秀氣,爽朗清舉,眉目之間英氣逼人,真真是賞心悅目的兩人。
本想出手相救,但轉念一下,徐伯交代過,切不可引人注目,雖說這人︱皮面具是出自千面小神童之手,但畢竟年代久了效果自然會差點,再加上徐伯修容的手藝遠比不上他爹,弄不好就會被人識破,切不可沖動。
這個少年,倒是有點眼熟。周絮回憶了一下,這等風姿秀氣,爽朗清舉之人,見過一次應該不會忘,這人到底是……
這人是!!!
是的,周絮回憶起來了,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人,便是那晚夜闖王府,刺傷他的刺客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感恩一直圍觀的小天使→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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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章标題叫人*皮面具的。。。發現移動端顯示亂碼。。。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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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還是改回面具做章節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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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馬的□□标題也亂碼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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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發現錯別字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