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更)
拜師學藝!
蘇媚怔楞了下, 随即心中掀起一陣巨浪。
蕭易站都站不起來,能教什麽?石若櫻的孩子年紀應該不大, 找啓蒙先生也不至于找親王。
定然是打着其他主意!
微涼的秋風拂過發燙的臉頰,蘇媚逐漸恢複冷靜,因笑道:“我找王爺有事,應不會打擾到他們的吧?”
話音軟軟的,然語氣卻不容置疑,聽得艾嬷嬷呆滞了一瞬才答道:“在東路梨花苑,我帶你過去。”
晉王府宅院主要分東、中、西三路, 中路為儀典大殿、正殿等, 尋常不開。西路為蕭易寝殿、偏殿、花園子等日常起居的院落,他在府裏的時候通常愛在西路宅院。
而東路,是練武場、議事廳、簽房等處理事務或者接待外客的地方。
一聽人在東路, 蘇媚先放下一半的心。
哪知艾嬷嬷一路将她引到練武場。
蘇媚納罕極了, “嬷嬷,王爺還能練武?”
艾嬷嬷示意她看靶場,“王爺腿不能動, 但是胳膊能動,彎弓搭箭還是沒問題的。”
蘇媚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靶場有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坐在輪椅上射箭的那個是蕭易,旁邊立着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想必就是石若櫻。
小男孩和蘇皓差不多大, 三四歲的樣子,又蹦又跳,不時拍着巴掌歡呼,還撲到蕭易膝頭仰着臉說什麽。
好一幅溫馨的一家三口游樂圖!
蘇媚一股酸澀熱辣之氣直沖頭頂, 但覺口中苦澀非常,腦子也亂糟糟的無法思考。
她下意識地要往那邊沖。
艾嬷嬷用力掐住她的胳膊,低聲道:“要幹什麽?那是石若櫻,主子的青梅竹馬,他們認識十幾年了,別上趕着找不自在!”
胳膊上傳來的痛感立時驅散了蘇媚的焦灼,她緩緩吐出口氣,淺笑道:“嬷嬷誤會了,我是未來的晉王妃,于情于理都該過去打聲招呼。”
艾嬷嬷松開手,看蘇媚的眼神帶着不加掩飾的同情,“等你看清楚石若櫻的模樣就清楚了……記住,對她尊重些,千萬不要擺王妃的架子。”
蘇媚揉揉胳膊,慢慢走了過去。
石若櫻背對着她,梳着堕馬髻,只簪着一朵猩紅的芍藥花,配着她淺青色大袖衫,月白羅裙,絲毫不顯突兀,反而看起來相得益彰。
只一個背影,就讓人覺得定是位難得一見的美人。
她的聲音也很柔軟,“楠兒好好跟舅舅學功夫,舅舅可是咱們朝的大英雄,亂軍叢中一箭射中敵首,将敵人殺了個魂飛魄散,以至一聽‘蕭易’二字,吓得掉頭就跑。”
小孩兒叫道:“我知道我知道,這叫做‘望風而逃’,舅舅好厲害!”
“楠兒也好厲害。”石若櫻笑聲清脆,聽起來就像個二八少女。
蘇媚的牙好酸。
又見她蹲下身,替蕭易整理腿上的薄毯。
蘇媚看到了石若櫻的側臉,忽然有點惴惴不安,便輕輕咳了兩聲。
前面三人聽見動靜都望了過來,蘇媚和石若櫻都是一怔。
蘇媚此時方明白,艾嬷嬷那句話的意思——她和石若櫻的确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是又不一樣,石若櫻眉眼間更為英氣,而她偏向柔媚。
石若櫻先開了口,卻是對蕭易說話:“這是哪家姑娘?真真兒吓我一跳,還以為我有個失散多年的妹妹。”
蕭易眼睛看着蘇媚,嘴角微翹,“我未婚妻,蘇家長女,閨名喚作媚兒。”
“未婚妻”三字入耳,蘇媚頭頂上的陰霾立時煙消雲散,一張臉笑得比豔陽還燦爛,作勢道,“王爺,這位肯定是定北侯夫人……”
她努力回想定北侯的姓氏,石若櫻微微一笑,接過話,“世上早沒有定北侯這個爵位了,我現在歸于母家,你叫我石夫人即可,或者随易弟弟,哦,随王爺喚我石姐姐也可以。”
蘇媚含笑道:“石姐姐好。”
石若櫻同樣颔首笑道:“蘇妹妹好。”
蘇媚繞過她走到蕭易身邊,似撒嬌又似埋怨,“天氣陰涼,你看風裏都帶着水氣,說不定一會兒要下雨,你腿腳不能受寒,咱們回去好不好?”
蕭易自然同意。
蘇媚推着他往回走,石楠沒玩夠,扭着身子不願走,石若櫻哄他說:“舅舅不能勞累,明日再教楠兒射箭好不好?”
明天還來?蘇媚眉棱骨微微動了一下,笑吟吟問石楠:“小公子能拉動幾鬥的弓啦?”
石楠茫然地看着母親。
石若櫻笑道:“剛開始摸弓箭,還拉不開呢。”
頓了頓又道,“我家和他父親都是武将,按規矩,男孩子到了他這個年紀就要開始習武。可……”
石若櫻的笑容充滿了無奈和悲傷,“兩家都沒人了,沒辦法,我只有求王爺幫忙啓蒙。王爺曾跟我父親學過騎射功夫,如今再教給楠兒,也算石家後繼有人了。”
這話聽着着實傷感,也非常合情合理。
蘇媚覺得自己好像錯怪了人家,可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別扭勁兒。
他們一起回到暖閣,坐下喝了一回茶,石若櫻母子還沒有離去的意思。
蘇媚的荷包便一直揣在懷裏沒送出去。
到了喝藥的時辰,望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蕭易悄悄把手藏進袖子裏,蘇媚用帕子虛掩着嘴看向一旁。
他們的臉不約而同紅了。
空氣中仿佛生出某種暧昧的情愫。
蘇媚偷偷拿眼瞅他,因見他沒有自己喝藥的意思,便伸手去拿藥碗。
然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石若櫻端起碗坐到蕭易身旁,用熟絡的口吻笑話說:“都二十的大小夥子了,還是這樣的怕苦,還要人哄着才肯吃藥。楠兒,把你荷包裏的松子糖拿給舅舅,舅舅喝一碗藥要吃一包糖呢!”
蘇媚發愣,他不是說不愛吃糖嗎?
蕭易幹咳兩聲,從石若櫻手裏接過藥碗,“我自己來。”
說罷,一飲而盡。
石若櫻笑道:“哎呦,小孩兒終于長大了呀,來,吃顆糖壓壓苦味。”
蕭易沒要,“我有。”他的荷包裏裝着桂花糖。
蘇媚的嘴角止不住上揚,其實此刻她明白自己該矜持一些,但她就是忍不住,笑得比石若櫻頭上那朵盛開的芍藥花還要嬌豔動人。
甚至還嚣張地瞥了石若櫻一眼。
至于艾嬷嬷的話,她早忘腦後勺了。
石若櫻對她的挑釁不以為然,仍是端莊溫婉地笑着,就像看弟弟妹妹似地看着他們。
這讓蘇媚有些氣餒,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人家就是想找個熟人教教自己孩子,蕭易既有時間也和她熟,不找他找誰呀!
一陣風挾着雨腥味襲來,窗扇輕叩,便聽沙沙的雨聲由遠及近,不一會兒就濕了地皮,且有越下越大的跡象。
石若櫻望着麻簾一樣的雨幕,面色相當的為難。
蘇媚本打算告辭的,見狀也不走了,捧着茶盞暗中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石楠看見下雨倒是興奮得緊,竟然爬上蕭易的膝頭,抱着蕭易的脖子大叫道:“不走不走喽!”
蘇媚現在不止牙疼,連肝兒也開始疼了。
石若櫻臉一板,叱喝說:“快下來,舅舅的腿有傷。”
石楠不情不願下了地,還是揪着蕭易的袖子不放,“我喜歡舅舅,我想和舅舅在一起。”
“這孩子沒父親……”石若櫻眼角微紅,但很快忍下去,笑道,“你對他好,他就蹬鼻子上臉纏着你不放,王爺不用理他。趁着雨還沒下大,我們趕緊走了。”
石楠死死扒着蕭易的輪椅不放,不哭也不鬧,任憑石若櫻如何責罵,他繃着小臉就是不撒手。
石若櫻急出一腦門汗,終是狠心重重打了幾下,石楠委屈得大哭起來。
孩童的哭聲中,蘇媚又添了一個頭疼的症狀,她不禁想,自家小弟軟軟乎乎的乖巧可愛,一次都沒讓大人着急過,這孩子就這麽能鬧騰!蕭易就不煩嗎?
蕭易并沒有厭煩,他看着他們母子,不由想到自己和母妃。
石若櫻空有個郡主的虛名,實則在京中無依無靠。
而母妃也頂着一個貴妃的名頭,在深宮中寂寥地死去。
石楠的父親死了,而他雖有父皇,可和沒有一樣,父皇對他來講只是皇帝,不是父親。
同樣的孤兒寡母,
他暗嘆一聲,“王府院落多得很,讓福嬷嬷安排一處住下,明天天晴了再回去。”
“這,合适嗎?”石若櫻還是猶豫。
蕭易失笑:“我無妨的,你不介意就好。”
石若櫻心裏掂掇片刻,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蘇媚頓時覺得沒意思透頂,她找不出理由硬留下來,只得起身撫膝一蹲,“王爺,告辭。”
“诶……”蕭易上身微微前傾,胳膊也擡了起來,想多留她一會兒,然而又怕雨下大了不好走,便說,“讓王府的馬車送你回去。”
蘇媚一股氣憋在胸口,轉身露出一個大大的意味深長的笑,“多謝王爺,我家的馬車也好用的。”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石若櫻若有所思望着蘇媚的背影,忽然噗嗤地笑出聲來:“你未婚妻脾氣夠大的,往後你有的受了。”
蕭易沒明白。
石若櫻一邊輕輕拍着兒子的背安撫他,一邊忍着笑說:“我覺得她誤會我和你的關系了,不過也難怪,你這麽好的男人,她是要看緊一些。”
蕭易似乎也想到了,臉上浮上一抹笑意。
“不過呢,什麽事情都要有個度,連我的無名飛醋都要吃,以後晉王府幹脆只用小厮和宦官當差吧!”石若櫻搖頭道,“其實也沒什麽,許多女孩子都這樣,畢竟文人儒士的女兒,免不了嬌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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