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随緣做主(中)
“老頭,我餓了。”正當屋內幾人其樂融融的說笑時,門口傳來小孩喊餓的聲音。
緊接着像是為了應證小孩的所言非虛般,一陣‘咕咕’的聲音登時從小孩肚子處響了起來。
“噗。”蘇不語最先反應過來,他幾個大跨步走到小孩跟前,用力揉了揉小孩因為剛睡醒有些蓬亂的頭發,好氣又好笑的道,“不是在你枕頭邊留了大堆的零食嗎,這麽快就餓了?”
“你還說。”小孩有些委屈的哼哼兩聲,“那些都是些助消化的,我越吃越餓。”
“哈哈,好了,不語,別顧着訓小娃了。和你說了半天,我現在也餓了。我們一起出去吧。”方逸寧笑着打圓場道。
“逸寧你就知道寵着這小子。”蘇不語搖搖頭丢下這句,然後轉過身對着小孩,“要出去吃東西也行,不過你得先梳頭洗把臉才行,還有,祁小娃,你洗完澡為什麽不換衣服!”
“懶!”小孩理直氣壯的答道。
“你懶還有理啦!這麽懶,幹脆就不要吃東西了,繼續躺床上,節省能量吧!”蘇不語壞心眼的道。
“哼,才不要!”小孩一聽,白他一眼,立刻跑回隔壁房梳洗去了。
“唉。”蘇不語有些感慨的長嘆口氣,“這牛脾氣也不知道随了誰。”
“不是你嗎?”方逸寧接口道。
“誰,誰說的?!”蘇不語聞言大驚,立刻反駁道。
“雖然表面上看着不像,但是,細究起來,那倔強別扭的程度可是一模一樣。要不你以為,一路上我和緘默都對小娃那麽好,他卻只親你一個,連入住都要和你一個房間是為了什麽。”
蘇不語:“……”
“好了,既然小娃都去乖乖洗漱了,那我也該回房準備些自己的東西了。”說着方逸寧便慢悠悠的朝門口走去。
方逸寧走後,被留下的蘇不語和秦緘默大眼瞪小眼。
好一會。
“那個,緘默…”蘇不語先開口。
“什麽?”
“剛剛只說了逸寧的問題,還沒說你的,祁娃就來了…”
“所以?現在你要開始說我的了嗎?”
“咳,不是,”蘇不語快速搖搖頭,“我們馬上就要出門,這時間不夠。”
“那——”
“我就是跟你解釋一下,免得你覺得我顧此失彼。”
秦緘默沉默兩秒,然後開口道,“沒事,我并沒有任何不适。只是…”
蘇不語聞言心一緊,“只是什麽?”
秦緘默感受到他的緊張,緩緩露出一個笑容,“只是你之前多次提到‘旅程終結’這個詞彙,我仔細想了想,這大概是你為何在旅行開始之後,一改最初遇到我時的淡漠的原因——因為你認為這趟旅程是由你提出的,在這段旅程裏你有對我們幾人負責的義務。是這樣的嗎?”
蘇不語愣了愣,最後仍是點了點頭。
“雖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境狀況如何,瓶頸又在何方,但,我有自己的眼和耳,在旅程終結之前,我會靠自己的力量去親身學習一些東西的。所以,你就放心吧。”
看着眼前鎮定自若的少年,蘇不語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最後只得點點頭,說了聲要回房準備東西,便率先回房了。
十分鐘後,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說吧,要吃什麽?”蘇不語問道。
“我不挑,看祁娃的。”方逸寧道。
“我也是。”秦緘默附道。
“好吧,”蘇不語無奈的彎腰,問着看什麽都覺得新奇的小孩,“祁小娃你說,想吃什麽?”
“燒烤!”小孩快速回答。
“燒烤嗎?”蘇不語想了想,然後低頭對小孩解釋道,“這附近沒有燒烤…”
小孩聞言瞬間有些低落的垂下頭。
“不過,我知道在哪有燒烤街。但,那裏離我們這有約兩條街的距離,而且那裏是小路,通車不方便,只能走着去。怎麽樣,還想去嗎?”
“想!”小孩中氣十足的道。
“那行,我們走吧!”
就這樣,一行人朝着燒烤街出發。
中途遇到不少的賣着各色小吃的攤子,方逸寧每樣買了一兩種,自己嘗了點,其餘全進了小娃的肚子。
“到了。”蘇不語領着幾人來到其中一家有着紅色招牌的燒烤店前時,說道。
幾人落座後,蘇不語取過桌邊的菜單讓幾人選擇,問清幾人的喜好後,蘇不語拿着菜單去找燒烤架後忙碌的老板娘點單。
“老板娘。”
“哎。”老板娘應聲擡起頭,然後一愣。
“老板娘,怎麽不認識了?我可記得您說過,每個城市,若要論記性,您們這些做小生意的店主是最好的,不管隔上幾年,游客的模樣你們都會記得。”
老板娘這時回過神,好笑的白了他一眼,“你這嘴皮子啊,還是跟當初一樣,不饒人。幾時來的?”
“今天剛到。”蘇不語笑着答。
“那行,要吃點什麽,随便點,不收你錢。”老板娘豪氣道。
“這可不行,”蘇不語搖搖頭,不等老板娘說什麽,他繼續道,“若是我一個人的話,我還可以讓您破費。但,我這次是和朋友們一起來的。”說着他側着身指了指方逸寧幾人坐着的那桌的方向,“再說,這熟客都是由第一次的人慢慢介紹引薦而形成的。老板娘你要是過意不去,待會給祁娃,也就是那個小孩多上幾個他愛吃的就行。”
老板娘順着他的手指望過去,然後笑着收回視線,“那行,你把要點的東西說一下。”
蘇不語依言報過之後,他見老板娘馬上要開始忙碌,便抽空問了句,“老板娘,楊伯的店還在開嗎?”
“在啊,怎麽不在。A市是個小地方,我們這些人少有變更營生的。不過現在時間不早了,楊伯的炒飯館可跟我的燒烤店不一樣,再過一會估計得收攤。你要去看他的話,就現在趕緊去。”
“那好,我現在就過去。老板娘您先忙着。”
“去吧。”老板娘直接揮揮手,讓他快去。
蘇不語回到座位上,和其他幾人說了聲後,便一人出了燒烤店朝前方走去。
等他趕到街口的一個拐角,看到那熟悉的白色旗幟招牌後,他舒了口氣。
深吸口氣後,他來到小攤正面——
圍着圍裙,身材瘦小的老人,楊伯,正彎腰處理着什麽東西。
“楊伯,來碗青菜湯。”他輕聲說道。
“青菜湯?小店沒有這道……”楊伯奇怪的擡起頭,說到一半的話,在看清面前的人後,頓時卡殼。
“好久不見,楊伯。”蘇不語按耐住有些激動地心情,笑着招呼道。
“是你這小子啊。”楊伯将手中的矮凳放到一邊,直起身隔着料理臺拍了拍蘇不語的肩膀,“那年你哭着說再也不來A市了,我還擔心了很久。怎麽,隔了不到5年,你就改變主意了?”
“楊伯——”蘇不語有些不好意思的拉長尾音,“我那時候才多大,不過是個剛出社會的毛頭小子,吃了點虧,賭氣說的話,您還記到現在啊。”
“哈哈。那是,這麽有趣的事情,我怎麽會忘記呢——楊伯的生活可不比你,打小就沒出過這A市,就平日裏就指望着你們這些外來的年輕人來給我添點樂子了。”
蘇不語見說不過老人,又見老人笑的如此開心,便不再反駁,只靜靜立在一邊。
“咳,”楊伯笑夠了後,徑自回過身查看了下菜籃裏的材料,然後麻利的拿清水洗了洗鍋子,“還好,剩下的材料足夠炒個飯,還有打個清湯。”
“楊伯,不用了。我之前是說着好玩的。”蘇不語見狀忙阻止道。
“說什麽呢,你難得重游舊地,楊伯當然是要盡地主之誼了。你小子,找張桌子,呆着去。”
蘇不語見自己再不動,楊伯估計真的能拿飯鏟揮過來,于是只得順從的找了張自己以前習慣坐着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将肩包取下放在相鄰的凳子上,然後四處打量起來。
好一會。
“飯好了。”楊伯說着将一大碗炒飯往蘇不語桌上一放,“你先吃着,湯馬上好。”說完又腳步亭的走向料理臺。
蘇不語有些感激的看了看老人的背影,然後低頭看向炒的金黃的炒飯,雙手合十道,“我開動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不語感到旁邊一重,原來是楊伯端着清湯坐了下來。
“怎麽樣?味道沒變吧。”楊伯問。
“沒變,一點都沒。”蘇不語忙吞下嘴裏的飯,應道。
“慢點吃。來喝口湯。”楊伯将湯和湯勺遞過去。
蘇不語道過謝後接過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你剛才去過萬老板的燒烤店吧。”楊伯突然道。
“恩,的确從那邊過來的。”蘇不語點點頭。
楊伯亦點點頭,沒接着說話。
蘇不語就在一片安靜的氛圍中享用完了這頓記憶中的飯和湯。
“我剛才來的時候,您是在修理矮凳嗎?”蘇不語喝完最後一口湯,拿紙巾擦擦嘴後,問道。
楊伯愣了愣,然後答道,“是啊。我做這個一轉眼就20多年了。而它們,”他指了指四下的桌椅,“也都成老夥計了。雖然老伴總勸我把它們換掉,但是,我總有些舍不得。所以,總是自己補了又補。”
“這大概就是屬于老一輩的歷史感情吧。”蘇不語有些感慨的道,“現在的人已經很少有像你這樣注重厚重感的人了。都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用過即扔。”
楊伯笑笑沒說話。
“還有老板娘也是。記得那年我初到A市,饞燒烤饞的要死,卻又沒到發工資的時候,于是就每次一塊或者5角的去點個豆幹或者饅頭片解解饞。別人家的店都嫌麻煩不肯做,就只有老板娘答應了。我那時候其實都準備放棄了的,因為到了老板娘那裏,整條街都快被我走完了,而老板娘那家我壓根就沒想過去試——因為老板娘給人感覺一看就是那種生人勿進的人——可沒想到,最後卻是老板娘主動喚了我過去……現在想來,老板娘和楊伯,就是我最艱難的時光裏的一道暖陽了。”
“少說這麽煽情的話。說吧,這次回A市準備呆多久?”
“半個多月吧。”蘇不語撓撓頭,“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可能會想待個一年半載的,不過,我這次是和幾個朋友一起來的,所以……”
“行了。半個月就半個月吧。有空多來看看楊伯。現在的話,你快回去你朋友那邊吧。我也要打烊收拾東西了。”楊伯對蘇不語揮揮手,然後徑自開始收拾起來。
蘇不語眼見楊伯一副‘你快走,不要耽誤我收拾’樣子,有些無奈的笑笑,“那我過兩天再來看您和楊嬸嬸。”
楊伯沒做聲,只揮了揮手。
蘇不語再深吸口氣,有些恍然的原路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