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随緣做主(上)
“到了。”剛剛抵達A市的車站,蘇不語便開口道。
“到了?”方逸寧愣了愣,然後有些懷疑的對最前方的張開臂正做着深呼吸的蘇不語确認道,“不語你剛才是說到了?”
“嗯啊。”蘇不語頭也不回的回道,“這是我們的第一站。”
“第一站?”方逸寧撫着右肩的肩包的手一頓,“我們自彙合那天後,一路走走停停的到達這裏,我本以為我們是走到哪算哪,沒有目的地的……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蘇不語說着轉過身,将手中捧着的相機放下,雙手交叉往腦後一放,笑着道,“如果只是過馬觀花的随處走一走的話,那是驢友們的旅行方式,我們的可和那種不一樣。”
“噢?”方逸寧一聽來了興致,傾了傾身子追問道,“有何不同?”
“這個,先留個懸念,”蘇不語神秘笑笑,然後看向方逸寧身後一直安靜的秦緘默和祁娃兩人,“怎麽樣,這次的車程有些長,都快10個小時了,還習慣嗎?”他問道。
“我還好。”秦緘默溫和一笑,然後撫了撫身旁的祁娃的後背道,“倒是祁娃,這孩子估計是從未坐過長途車,加上車廂內空氣不大好,中途就一直沒怎麽說話,到了現在還是蔫蔫的。”
“哈哈。我說這小子今天幹嗎一直這麽一副乖順模樣呢!原來如此!”蘇不語聞言立刻幸災樂禍的道。
祁娃還未說話,方逸寧便有些看不過去的道,“不語,你說你也這麽大人了,怎麽還跟個小孩一樣,看不出小娃他是真不舒服嗎?”
“哼!壞人!”祁娃也跟着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但許是因為身體還未回複的關系,聲音悶悶的,一點沒有平常的元氣活潑。
“哎呀,連哼哼都沒什麽力氣了。這可不大好,”蘇不語見小孩是真的不大舒服,于是也不再鬧他,只笑着安撫道,“小鬼你再忍忍,這附近有家診所,我認識那裏的一個醫師,我們這就去她那裏,讓她給你開點藥。然後找間旅館,你好好睡個半天,起來洗個柚子澡,包你又活蹦亂跳的了。”
“哼!”
“哈哈!好了好了!快別哼哼了!我們去藥店吧!”
說罷,他大步朝前方走去。
方逸寧三人緊随其後。
“就是這家店了。”到了一家氛圍幽靜門面寬闊的店後,蘇不語率先走了進去。
越過一排排供客人們排號等候休息的座椅,蘇不語徑自來到藥櫃前,“醫師,有緩解小孩下車後不舒服的藥嗎?”他對着櫃子後,正低頭整理着什麽的女醫師道。
“有的,客人,不知您要的是哪——”女醫師的話語在看清蘇不語的面容後戛然而止,緊接着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驚喜道,“不語!是你?幾時到的?”
“才剛下車。”蘇不語答道,“本來想着安頓好了之後,再來這裏給你個驚喜的。誰知同行的小鬼鬧暈車,沒辦法,就直接到你這來了。”
“原來是這樣。”女醫師說着朝蘇不語身後望了望,看清祁娃在內的三人模樣,對他們笑着點點頭後,重新對蘇不語說道,“看你們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我也不多耽誤你們時間了。正好明後天,我休假。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聊聊吧。”女醫師說着,動作麻利的從身後的櫃子上找來一個小瓶遞給蘇不語,“小孩一次一粒,半小時後見效。最好讓他服藥後小睡一會。”
“好。”蘇不語說着遞過去一張十元。
女醫師本不想接,但一接觸到蘇不語堅持的眼神,她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還是接過,很快找過零遞了回去,“我的號碼還是那個,一直沒變。安頓好了,給我發個地址。”她道。
“行,那我們就先走一步,回見。”蘇不語說着揮揮手,轉過身将藥瓶和包裏的礦泉水一起遞給祁娃,然後領着一行人朝門外走去。
秦緘默一路無話的跟着走着,但在出門前,他莫名的停了停,回過身看了眼——
此時女醫師已從櫃臺後走了出來,正蹲在座椅前給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人按摩着腿腳,邊笑邊問詢着什麽。女醫師的笑容極其的燦爛和溫柔,在按摩完一只腳後,又換到另一邊去,态度極其耐心,絲毫不見不耐煩。
秦緘默看着那笑容,一時間不知道想到什麽,就那麽呆立在那裏,好一會不見回神,直到——
“緘默?你怎麽了?”是蘇不語的聲音。
他猛地回過神,連忙小跑出去,嘴裏說道,“沒事,就是突然想起件事,不是什麽大事。”
“恩,那就好。”蘇不語沒多想,見他趕上來了,便繼續轉身開始帶路。
又走了一條街左右路程,幾人在街尾一家靜谧的小旅店住下——祁娃和蘇不語一間,秦緘默和方逸寧各一間。
待祁娃洗完澡小睡後,蘇不語在他床前放了些梅子,甜橙之類的容易止暈開胃的水果零食後,便關上門來到秦緘默的房間。
敲門進去後,他一眼看到在桌子邊相對而坐的秦緘默和方逸寧兩人。
“都在啊。”他說着從房間角落找了張矮椅搬過來坐下。
坐好後,他看向桌邊的兩人,問道,“肚子餓了嗎?餓了的話,我去找旅館老板要個快餐的號碼,叫幾個飯盒過來?”
“我還不餓。”秦緘默率先道。
“我也是。等祁娃醒了,一起出去吃吧。”方逸寧随即道。
“也好。”蘇不語點點頭,沉默下來。
方逸寧和秦緘默于是各自安靜下來,繼續他們之前做的事情來。
好一會,蘇不語開口了,“逸寧,你和我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各方面可都還習慣?”
方逸寧查看手中的醫術資料的動作一頓,讓他擡起頭,“挺好的。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沒事,就是突然想起和你認識那天的事了。那個……”蘇不語沉吟兩秒後,才繼續說道,“其實我心裏一直有個想法…就是,我始終覺得人分兩種,一種是适合旅行的,一種是不适合的。”
方逸寧聽到這,默默阖上手中的醫書,“不語你覺得我是哪種?”
“不适合的吧。”蘇不語想了想答道。
“怎麽說?”
“這個,解釋起來挺麻煩的。簡單點說,就是,逸寧你是個足夠靈性的人。足夠靈性的人,是不怎麽需要不斷流浪、輾轉,去到遠方去尋找自己的道和靈性的。”
“靈性嗎?”方逸寧默默在心裏咀嚼了下這兩個字,然後笑了笑,“這個說法倒是別致。那既然你這麽說,是不是代表我和你的同行就到了盡頭呢?”
“不不,”蘇不語忙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之所以這麽說,是希望我們的這趟旅行能顯得更有意義一點。”
“怎麽?不語覺得我們這近一個月的旅程沒有意義嗎?”
“呃,如果你要說我們途徑了很多的風景的話,算吧。而且我也靠着途中拍攝的和風景還有美食有關的照片,賺了不少的費用,所以這樣算來,也不算沒有意義。”
“既然如此,何謂更有意義呢?”
“這個,硬要解釋的話,大概是心境上能給人帶去變化的東西吧。都說人生有三境界,除了祁娃,我們都不是那什麽‘少年不知愁滋味’的青蔥少年了。就好像逸寧前不久才因為那場手術而辭職一樣,這就是遇到了心境上的瓶頸。我希望,這趟旅程到了終結的時候,我們的心境都能有所進步。”
“心境啊。”重複一遍過後,方逸寧有些感懷得道,“少年聽雨歌樓上,壯年聽雨客舟中,老年聽雨僧廬下。這三個年齡段分別對應——紅燭昏羅帳,斷雁叫西風和兩鬓已星星。悲歡離合總無情,情到濃時情轉薄,感情進化到極致便是冷漠。萬物本無情,世人多自尋煩惱。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能到達你說的那第三境的尚且少之又少,又何況我們呢?”
“噗。”蘇不語突地噗笑一聲,悶笑起來,好一會,他才止住笑道,“逸寧,你想到哪去了。我又不是逼你一定要到第三境,修成詩聖、佛陀。我只是想着,時間他啊,就好像歷史的轉輪一樣,是一刻也不停留的。蕭條異代不同時,既然是轉輪在向前轉動,那麽,歷史就是邊向前,邊輪回的。既然是不斷前進的,那麽他便永遠不會終結。我們雖然都只是輪回中其中的短短的一輪而已,但我們都可以一直随着時間前進到我們的終點不是嗎?就這樣,每過去一段旅程,都完善一點點,直到生命盡頭。”蘇不語說到這,突然莫名的笑了笑,“說是這樣說,但我其實總覺得生命原本就是沒有任何的意義,那些的價值和意義,比宇宙還要重要的光輝和道德,都只是我們人類自己的自律和要求——人的自然屬性的本能和真性和高級社會屬性的文明和自律,沒有高低,只是保持生命的輕盈和沉重的元素而已。雖然心境的變化很難掌握,但,只要從這兩點入手,總會有辦法的。我…我一定會讓我們這趟的旅程,變得更加多姿多彩和有意義的,逸寧和緘默,你們看着吧!”蘇不語說到最後,有些激動的站起身揮着拳頭道。
見狀,方逸寧和秦緘默相視一笑,然後——
“恩,我拭目以待。”方逸寧笑着鼓掌道。
“我也是。”秦緘默亦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