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緘默
少年突如其來的傲嬌式的責問,花奶奶似是已經習慣,她笑呵呵的答道,“好好好,是花奶奶嘴笨,說錯了。不該說躲,而應該說迫不及待才對!”
“花奶奶!”少年跺了跺腳。
“哈哈!那接下來這位來自外界的客人就交給我們的小王子了。”
花奶奶說着将懷中那本書一把塞到蘇不語的懷中,然後搖頭笑着走遠了,徒留蘇不語和那少年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
“喂!”少年出聲了。
“什麽?”
“你不看看嗎?”
“?”
“就是你懷裏的那本書啊。”少年提示道。
“哈,這個啊——”蘇不語低下頭輕輕撫了撫那書的封面,然後笑着道,“還是不了。”
少年以為自己聽錯,慢半拍反應過來後,驚訝的問道,“什,什麽?你為什麽…”
“沒什麽原因。只是不想看而已。”蘇不語有禮的答道,然後将那書冊往前一遞,道,“既然你是那位老奶奶的熟人,就請你交還于她吧。”
少年這時依然完全清醒過來,卻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定定的注視着蘇不語的臉,問道,“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我,我是說,雖然你說你不想看,但是,總,總會有一個原因吧?比如說,你不喜歡,或者感覺很不好之類的?”
少年說到最後,眼眶已然微紅,他卻依舊執拗的瞪視着蘇不語的方向,不肯挪開。
“你知道嗎?這世上有着那麽兩種人。”蘇不語擡頭看着灰蒙蒙的天道。
“哪兩種?”
“一種是,當很久以前的因緣際會結下的某種緣分的人或者物‘帶着經過經年歲月發酵過思念,以一種排山倒海的姿勢而來’的時候,會選擇敞開心懷,毫無芥蒂的接納的人。”
少年聞言莫名的心一緊,緊接着問,“那另一種呢?”
“還有一種則是完全将之拒之心門外的人。”蘇不語笑着答。
“怎麽會?”少年吃驚的倒退一步,震驚的道,“人類不是都很喜歡失而複得的嗎?!”
“不,并非所有人都是你理解的那般的。”蘇不語搖了搖頭,“真要論個所以然的話,大概是因為那第二種人比起失散多年的珍寶來,更加得喜歡一直以來就陪在身邊的物事吧。”
“是,是嗎?”低着頭的少年保持那個靜默的姿勢良久後,再擡頭時,他露出個悲傷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客人你手中的書,我就收回了。”
“有勞。”蘇不語點點頭,重新伸出手,看着少年将那書冊收了回去。
安靜了一會後。
“那個,我就先離開去把書冊交給花奶奶。”少年捧着書冊,就要告辭離去。
蘇不語明白的點點頭,然後道,“多久回來?”
“啊?”本來已經走開兩步的少年疑惑的回頭。
“那位花奶奶不是說,我在這裏的日子,由你來做我的導游嗎?”蘇不語好笑的看着他,“你該不會是想着去還了書冊就不回來了吧?”
“不,當然不是,”少年猛地搖頭,“只是,你之前不是說了不歡迎我嗎?”
“咦?什麽時候?”蘇不語驚道。
“就是剛才!你不是說你不要看這本書嗎?!”少年大聲道。
看着少年氣的緋紅的臉頰,蘇不語再也忍不住的悶笑起來。
待氣息平複了些後,他才忍着笑道,“我只是說我不想現在看那本書的內容,怎麽就被你理解成了我不歡迎你了呢?”
“可是——”那本書就是我啊。少年在心裏喊出了下半句,然後有些迷茫的瞪視着蘇不語的方向。
“唉,”蘇不語見狀嘆息了聲,然後上前輕輕撫了撫少年的頭,“人類是很複雜的生物,一句話可能換個環境就能産生多種的意思。你身在這裏,是你的幸運。反正我于你而言,再怎麽說,也只是個過客而已,你無需太過在意我所說的話。”
少年在他的手心下沉默了兩秒,然後突然的甩開蘇不語的手道,“你們人類真是煩死了!說句話,還要人絞盡腦汁的去猜來猜去的!簡單點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嗎!”
蘇不語被少年突如其來的爆發驚了兩秒,然後朗聲大笑起來,“哈哈!你說得對!如果有天人類都能如你這般簡單的話,就什麽事都沒有了。但是——”
蘇不語停下笑,溫柔的注視着少年,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若當真什麽事都沒有了,什麽事都能簡簡單單的完成的話,那麽,你和我今日會是什麽樣子?”
“什,什麽樣子?不就是現在這樣嗎?”少年不解的看着他。
“不是,”蘇不語搖搖頭,“至少我肯定不是。”
“怎麽會?”
“因為世界全是簡簡單單的話,就沒有了困境啊。”
“沒有了困境,不好嗎?”
“你這個問題,就好像人們常問的,‘沒有了痛苦,難道不好嗎?’是人都是不喜歡苦痛的,所以才會有這一排排一眼望到盡頭的書來啓發人們的智慧,叫他們怎麽擺脫苦痛,獲得喜悅、寧靜、安然生活的方法的書冊。”蘇不語說着拿手指向遠處的一排排的書櫃詢問道,“沒猜錯的話,這些書冊就是你們這個傳承空間賴以存在的基石吧?”
“恩。”少年點點頭。
“那你想過,如果世界真像你所說的那般,簡單明了的話,那這一大堆的書冊還會有人想要時時觀看和用生命來守護嗎?”
“這……”少年頓時卡殼了。
“簡單的生活的确很好,但,那是有個複雜的生活同時并行存在的前提的。因為有複雜的對照,簡單才顯得可貴。若有天大家都是簡單的了的話,恐怕回歸原始社會也不遠了——因為那時人的大腦會随着簡單明了的社會分工而慢慢退化了。”
蘇不語說完話,少年皺着眉思考了許久,然後——
“我明白了。簡單有簡單的好處,但是複雜卻也是人類和傳承世界的必要存在,不可消除。之前,是我極端了,對不起。”少年坦然的道歉道。
看着面前異常認真的少年,蘇不語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沒事,人各有選擇,你不用強迫自己接受我的觀點的。你保持自己的那份簡單,就很好。”
少年點點頭,沒出聲。
“咳,那個,”蘇不語感覺到氣氛的沉悶,假裝清了清嗓子後,說道,“其實,我選擇現在不看你懷裏的書,也是和我的那個‘簡單’理論有關的。”
“怎麽說?”少年果然立刻緊張的看過來。
“這個,有句話說得好啊,‘艱難付出過後,得到的回報才最珍貴’,現在如果我如此簡單的就觀看了這本書的話,說不定很快就會忘記書的內容了。”
少年眼一亮,帶着點驚喜的問,“你的意思是說?!”
“恩。那本書我以後還是會看的,只是是以另一種我主動求取的方式。”蘇不語笑着道,“有句話叫做,‘遠觀而敬畏尊重厚待,太過親昵則會亵玩焉’。一份尊重之心在對方高遠時存有,則顯得正常。但若是,拿到了手中之後,還能時常有禮待之,而不是立刻束之高閣、令其蒙落灰塵,才是真正的喜愛。”說到這,蘇不語忽然粲然一笑道,“先前那時,你我不過初見,連對方名姓都不知曉,實在是遠之又遠的情境,現在就讓我們慢慢開始将我們的關系拉近如何?”
“怎麽拉近?”少年笑着詢問。
蘇不語伸過手,朗聲自我介紹道,“我姓蘇,名不語,默默不語的不語。你呢?”
“秦緘默,師從鬼谷子,縱橫謀略的那個蘇秦的秦,緘默不語的緘默。”少年神采飛揚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