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賽文·霍克爾終于歸隊參加訓練,他服從桑格教練的指示,對所有的訓練課程都一絲不茍,卻少言寡語,不參與任何隊內的插科打诨。
桑格無語,提議全隊一起去看歐洲杯。
2001年的波特裏狂人隊銳不可當,克林與保羅組成的鋒線組合席卷歐洲,以摧枯拉朽之勢不失一場地贏得歐洲杯。看臺上的尤利西斯老老實實地看着別人的榮光,他以為自己應該是心潮澎湃的,卻不想冷靜的如同一潭死水。
這是2001年,尤利西斯25歲,成為職業魁地奇選手第五個年頭,三年魁甲聯賽,兩年魁超聯盟經驗,如今,一頭撞在新秀牆上,茫然地望着前方的壁壘。
2001-2002賽季的崩潰是從第一場比賽就開始的,彗星隊曾經引以為傲的“追&擊”配合淪為了笑話,尤利西斯與賽文失去了上個賽季夢幻般的鋒線能力,所有的擋拆、反跑、聯防、高位掩護都失去了默契,整支球隊失魂落魄地一敗再敗。
尤利西斯換完衣服,更衣室裏已人去樓空,他甩了個清潔咒給自己,面無表情地準備轉身離開,格拉芙卻突然出現堵住了他。
“霍克爾在發瘋,你也在發瘋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尤利西斯避開格拉芙,冷漠地想要出門。
“那你告訴我,在場上的時候你想些什麽?”格拉芙表情兇狠,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冷淡,“你看不到霍克爾的位置?你組織不了進攻的路線?你手裏的游走球是玩具嗎?”
“你想說什麽。”尤利西斯站定,回頭看格拉芙。
他們出生僅僅相隔8分鐘,從小一起長大,二十五年來從來沒有吵過架。但凡格拉芙要求的,尤利西斯都做到了;但凡尤利西斯想要的,格拉芙都給了他,而現在,他們怒目而視,互不退讓。
格拉芙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霍克爾在圈頂過人,你不去給他做擋拆;霍克爾門前卡位,你的游走球沒有跟進做掩護……尤利西斯,你的眼裏已經看不到賽文·霍克爾了嗎?你讓我覺得你很幼稚。”
尤利西斯扔下手裏的長袍,“我幼稚?!”
“你何止是幼稚,你連基本的職業素養都沒有。”
“哈,可笑,賽文·霍克爾在做什麽?他拿到球後除了會往球門沖還會做什麽?他眼裏看得到底角的比德維爾和圈頂的菲布裏克斯嗎?他除了浪費機會還能做什麽?我為什麽要給一個只會亂射門的追球手做掩護?那樣能化為得分嗎?”
格拉芙滿面冰霜,“你的傲慢,你的偏見,今天我算是見到了!”
尤利西斯壓抑怒火,撿起自己的外袍,強迫自己冷靜,一字一句地說,“你的傲慢,你的偏見,今天我也算是見到了!”
格拉芙吼道,“尤利西斯·格裏菲斯!”
“讓開。”尤利西斯用力地推開了格拉芙,他比格拉芙高十公分,一把推開格拉芙的時候,格拉芙連站穩都做不到,“要麽清洗我!要麽清洗霍克爾!彗星隊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尤利西斯推開門走出去,格拉芙被他最後那句話吓的驚呆了,她的聲音哽咽在喉嚨裏,她必須說點什麽,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尤利西斯說出那句話後,自己先後悔了,格拉芙說他幼稚并沒有說錯。他決定和格拉芙說些什麽,但格拉芙翹掉了第二天的訓練不知所蹤,更衣室的氛圍越發詭異。
下了訓練,史特文斯不容置疑地把尤利西斯拽去了破船酒吧。
史特文斯點了一桌子的黃油啤酒,擺開架勢準備打一場硬仗,“尤利,我還記得當初你入隊時候的場景,一晃眼都過了五年了。”
尤利揶揄道,“邁克,你準備從五年前開始聊起嗎?”
史特文斯撓了撓腦袋,端起啤酒幹杯,“那你說,我該怎麽和你聊?我最讨厭和拉文克勞講道理了!”
尤利問,“是桑格教練讓你來找我的嗎?”
史特文斯說,“教練說如果我告訴你是他讓我來的,我這輩子就別想在彗星隊首發上場了。”
尤利點頭,“哦,這不是你說的,是我猜出來的。”
史特文斯哭喪着點頭,“你現在可是隊副,你和教練聯合起來欺負隊員,是要被魁超球員工會起訴的!”
尤利嫌棄地看着史特文斯,他們是彗星隊擊球手拍檔,在上個賽季裏配合無間,然而即便是現在,尤利依然能回憶起一年前他面對這個陌生位置時的緊張與躊躇。
“尤利,你讨厭擊球手?”史特文斯小心翼翼地問道。
尤利搖頭,反問,“邁克,你從成為職業選手開始,一直就是擊球手?”
史特文斯點頭。
尤利說,“我從一個賽季前才成為擊球手,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是追球手,負責射門、負責得分。”
史特文斯不明白尤利想要說什麽,他靜靜地看着尤利西斯。
“我喜歡追球手,喜歡得分的感覺,但即便如此,當格拉芙對我說‘尤利,彗星的奪冠拼圖缺少一個擊球手,我覺得你在那個位置上可以幫助整支球隊’的時候,我還是同意了。你看看……”尤利攤開手,“賽文·霍克爾或許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但他已經把整支球隊都搞砸了;而我呢,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在搞砸這個球隊。”
史特文斯驚出一身冷汗,“尤利,尤利,你現在得冷靜。”
尤利好笑的看他一眼,“我難道不冷靜嗎?”
桑格教練找來格拉芙,年輕的隊長非常配合,帶着戰術板和戰略圖一副長談戰術的架勢。桑格心裏那個恨啊,拉文克勞怎麽那麽固執又認死理,尤利西斯是這樣,格拉芙也是這樣。
桑格給格拉芙倒了一杯檸檬水,問,“格拉芙,收起那些戰術板吧,我今天和你談的不是這些。”
格拉芙說,“好吧,你想和我談尤利西斯?”
格拉芙豎起銅牆鐵壁,不用魔法就顯得拒人千裏。
桑格說,“格拉芙,五年前我接納你和尤利加入彗星隊這件事,是我教練生涯最輝煌的時刻了。”
格拉芙勉強笑了笑,“你教練生涯還會有更輝煌的時刻,現在僅僅是開始,何必只看五年前?”
桑格說,“不不,不論有再怎樣輝煌的時刻,我都會想,是因為你和尤利西斯開啓了這段美妙的經歷,如果沒有你們,這些後續的輝煌都不複存在,你明白嗎?作為教練,最輝煌的不是成為最佳教練,不是帶隊奪取冠軍,更不是在挂印後被選入魁超名人堂,而是在數萬人中選拔出了那麽幾個人。對我而言,就是五年前挖掘了你和尤利。”
格拉芙冷靜地說,“如果你面對的是賽文·霍克爾,你是不是會對他說,‘我最輝煌的時刻是當年挖掘了你’?教練可真是口是心非,我無法分辨你們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一定要把競技體育搞的那麽煽情嗎?”
桑格溫和地說,“格拉芙,你的措辭已經有點激烈的,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已經聽進了我的話?”
格拉芙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抱歉先生,請您繼續。”
桑格說,“我還記得你曾經說過自己不是一個很有天賦的人,身體條件只能在職業選手裏排中下游。”
格拉芙認真的看着桑格,她知道桑格有話要說。
桑格繼續,“但我想你自己也清楚,你在球場上的視野,你對戰術的理解,以及你對魁地奇這項運動本身的解讀,已經足夠你成為一名職業選手了。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麽一種人,他們的智慧、他們的眼界、他們的勤勉讓他們不論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明白嗎?優秀的人他總能讓自己成為優秀的人……而且,我以為聰明的拉文克勞已經考慮過自己未來的路在哪裏?”
格拉芙毛骨悚然,她看着桑格,活了半輩子的老妖怪笑盈盈的回望自己,驚的手心滿滿的汗,“您……”
桑格打斷,“那麽第一個問題,你覺得一名教練最重要的能力應該體現在哪?是戰術?還是疏導球員。”
格拉芙強迫自己冷靜,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疏導球員。”
桑格說,“很好,這是我作為一名混了好幾十年的教練,給你這個菜鳥上的第一課。那麽第二個問題,你是否覺得,對于你而言,應該從現在開始就培養這樣的能力?”
格拉芙面無表情,她大概理解了桑格的意思。
半晌後,格拉芙艱難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桑格教練。”
桑格笑了,他平時看上去非常嚴肅,但笑起來的時候卻溫和了許多,他用長輩看晚輩的眼神看着格拉芙,給予鼓勵,“格拉芙,過去的一個月裏我們輸掉了很多比賽,我希望你在一周內解決你和尤利西斯的問題,好嗎?要知道,你比他大了整整8分鐘,這意味着早出生8分鐘的你要比他先學會退讓。”
桑格靜靜地微笑,“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二課。”
走出桑格辦公室的格拉芙心裏想的是,見鬼的8分鐘,太不劃算了,為什麽就大了8分鐘,她得先退讓?尤利西斯還比賽文大了整整5年呢。
格拉芙福至心靈,20歲的霍克爾,25歲的尤利西斯,她似乎明白桑格教練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