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蔡照整理好口袋裏的符紙,坐到公交車上,取下墨鏡放進口袋,其實墨鏡戴不戴對他已經沒有太大的影響了,這幾年陰陽眼對他的影響也越來越小,戴着無非是一種心理安慰和習慣罷了。傍晚時分正是逢魔之時,上車下車,來來往往的人群裏誰是鬼,誰是人,你,分得清嗎?
蔡照小時候并不怕鬼,他甚至可以和他們成為朋友,但當他知道自己的朋友不是人的時候,心裏既恐懼又傷心,師傅帶他離開的時候他問過師父,“師父,鬼是什麽?”
“鬼?鬼就是人啊,人是活着的鬼,鬼是死去的人,沒啥特別的。”師父這麽回答他。
從那以後,蔡照對于那些特殊的朋友少了幾分恐懼,多了些了解,也知道了陰陽眼帶給他的不只是一種能力,更是一份責任。不過現在,他只想早點去見那個小鬼。
陳秋實早早在約定的地點等候,興奮地得坐不住,一看到蔡照下車,立馬沖了過去,“蔡照!你終于來啦!”說着拉起蔡照的手就走。
蔡照拿出藍牙耳機,裝模作樣的打開手機設置網絡,手被陳秋實拉着,只好快步走過去,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陳秋實的手也是纖細修長的,比起自己的要小一圈,骨節不是很明顯,也不似一般女孩的柔滑細膩,帶着絲絲的涼意,在有些燥熱的初夏,像冰棒一樣,甜到了心裏。
“秋實,你慢點,不急,咱要先找個沒人的地方。”蔡照利用體重優勢,拉着秋實慢慢走。
“沒人的地方,對,也是啊,這裏吧。”說着秋實就把蔡照拉進小巷裏,小巷子很窄,兩人貼的很近,蔡照這才覺得陳秋實的身高真不矮,自己就192了,陳秋實就比自己矮半個頭,女生裏面這個身高的真少見。
“秋實,你多高啊?”蔡照随口問了一句。
“181吧……我記得我死之前是這個身高。”陳秋實心裏一抖,這麽快就要被發現了嗎?他努力感受着蔡照掌心的溫度,怎麽辦,舍不得放開呢。
“哇!那你父母得多高啊?生得你這麽高,你以前是模特吧。”蔡照打趣到。
“我……不是啊,這邊沒人,你趕緊的啊。”
“好好好,馬上。”蔡照從口袋裏拿出符咒,念了段陳秋實聽不懂的咒語,然後一下把符咒拍到秋實身上,接着符咒就一點點消失了。這是張改良版的替身符,能讓陳秋實離開地域束縛,畫符者還能通過符咒感應到符咒的位置,全是量身打造了。
陳秋實感到身上一輕,一直束縛着自己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他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蔡照,好像真的沒了,那股力量,消失了,你真是太厲害了!”秋實開心撲到蔡照懷裏。
“這就成功了,好了,我們走吧。”蔡照牽起陳秋實的手,回味着剛才那一抱,哎呦,這姑娘的胸還真平啊……
蔡照在附近租了輛自行車,陳秋實坐在後座上,輕輕環着他的腰,不住地贊嘆着祖國的發展變化快。蔡照一邊騎車,一邊笑嘻嘻地回答他的問題,倆人一路有說有笑的。
不知不覺走了好遠,蔡照找了個停車場,把車鎖住,領着秋實來到了一處音樂噴泉,正在播放經典的《藍色多瑙河》,由于不是周末,也不是什麽著名公園景點,這裏人并不多。
“哇!真漂亮!”秋實睜大眼睛,看着噴泉随着音樂律動,感到新奇有趣。
“好玩吧,十年前可沒這個。”蔡照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看着秋實驚奇的表情。
“嗯,是啊,太謝謝你了!”秋實興奮的向蔡照表達感激之情。
“走,我們進去玩!”蔡照一把拉着秋實向噴泉中心跑去,水花随着節奏四濺打濕了衣服。兩人像孩子一樣互相追趕,嬉戲打鬧,玩得不亦樂乎。
“秋實,玩的開心嗎?”蔡照渾身濕漉漉的,頭發滴着水。
“嗯,太開心了,活着的時候都沒這麽開心過。”秋實是鬼,沒有實體,身上還是原來的樣子。
“開心就好,下次再帶你去別的地方。”蔡照拿出放在口袋的墨鏡,用還沒濕的一塊衣角蹭着。
“蔡照,你是不是戴上墨鏡就看不到我了啊?”秋實一直對這副墨鏡很好奇,蔡照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戴過墨鏡,他只聽蔡照說過這幅墨鏡的功能。
“應該是吧,要不我試試?”蔡照拿起墨鏡戴上,“嗯,還真看不見了。”秋實就這樣被墨鏡隔絕,多少讓蔡照心裏有些傷感,這提醒着他,陳秋實再可愛也是鬼,陰陽相隔,亘古不變。
“呀呀呀!還真看不見了?”陳秋實不信,像第一次遇見他那樣,拿手在他眼前使勁晃。
“嗯,看不見的,不過我還能聽到你的聲音。”蔡照拉過秋實的手,現在蔡照就像個盲人,聽得到他的聲音,摸得到他的手,卻看不見他。
“唉?那你以前有過這種感覺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
“為什麽呢?難道你的墨鏡出問題了?”
“不是,我能摸到你、聽到你是因為我‘想’,我希望你存在在我的世界裏,墨鏡只能阻隔視覺,而人往往是通過視覺确認物體存在的,在我的認知裏,雖然看不到你,但我确确實實知道你是存在的,所以我才能聽到你,觸碰到你,至于其他的鬼,我即使看到了也不會希望他們在我身邊,所以我會忽略他們,我帶上墨鏡,也不會聽到他們說了什麽,更碰不到他們。我想應該是這樣的。”蔡照耐心地跟他解釋。他“希望”秋實是存在的,這樣的“希望”還是頭一次呢,頭一次希望一只鬼可以在他身邊,也許,他也寂寞太久了。
“真神奇啊!”秋實安慰地拍拍蔡照的手,卻被他一把攥住,秋實吓了一跳。
“秋實,要不要跟我走?”蔡照取下墨鏡,看着秋實的側臉。
“你……什麽意思?!”陳秋實像只受驚的兔子,蒼白的臉上也被逼出淡淡的紅暈。
“字面上的意思!不然你以為呢?”蔡照不聲不響地下套。
“蔡照,其實……我……有事瞞着你——”陳秋實還是忍不住想跟他坦白,蔡照看他的眼神他再清楚不過了,雖然一直騙自己蔡照對他沒那個意思,只是好朋友而已,但秋實不想再利用他對自己的好感了。
“哦?什麽事?”蔡照有些驚奇,一只小鬼能有什麽驚天的秘密?
“其實我是男的。”秋實取下假發放在膝蓋上。“其實我是異裝癖,死的時候也是穿着女裝,所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陳秋實的表情都快哭了,“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承認我這次利用了你,但我一開始真的只是想有人陪我說說話而已,好久都沒人和鬼跟我說過話了——”說着陳秋實哭了起來,鬼是沒有眼淚的,水珠落下的瞬間化為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你……你是男的?天哪……”蔡照有些難以置信,也是,他也沒說過自己是女的啊,異裝癖,對啊,是有這麽個心理問題來着,可是自己喜歡的是女的啊?!蔡照感覺自己的腦袋挺混亂的。
“嗯,我是男的。”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女的,雖然愛穿女裝,但他對自己的性別還是很認同的,初中的時候還情窦初開交過女朋友,牽手擁抱接吻一樣不落,對愛情動作片也是有反應的,當然,穿女裝的時候更能讓他興奮一些。
“對不起,蔡照,讓你誤會了,我……先回去了。”陳秋實說完拿着假發離開了。符咒的效果還沒過,到陳秋實依然選擇了原路返回,下意識的想要回到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蔡照呆愣愣地坐在原地,剛才确實是臨時起意,感覺來了擋都擋不住,陳秋實的性別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蔡照發熱的頭上,瞬間讓他冷靜了下來,男的女的先不說,就算秋實是女的,但他也不是人啊?!冷靜下來的蔡照這才反應過來,陳秋實早就跑沒影了。
“秋實!秋實!”蔡照在附近喊了兩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通過符咒感應到陳秋實已經回去了,只好騎車返回。他不知道該跟秋實說什麽,說我真的喜歡上你了,不介意你是鬼?還是說我不介意你的性別和你是鬼?還是說我不介意……不,都介意,他感覺自己被欺騙了有點委屈,也有些暗自後悔自己的沖動,也許在再多了解他一些就好了,也許再多冷靜一點就好了,也許……沒有也許。無論是陰陽相隔還是同性相戀,哪一條對他來說都是難跨過去的坎兒。如果他是個女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