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謀算
慕青汐心中不禁恻然,輕聲喚道:“朗兒。”
小小的身軀似乎動了一下,慕青汐繼續喚道:“朗兒,是我。”
她慢慢走到床榻邊,看見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塊被狠狠觸動,當時的情形,他一定全部看見了的吧?
她坐在床榻邊,将朗兒往懷中攬了攬:“朗兒,不怕。”
朗兒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娘親死了..娘親滿臉都是血..”
藏在袍袖下的手掌緊緊握成拳,心底也狠狠抽痛,她低聲輕輕哄道:“朗兒乖,都過去了,以後你就在這裏和奶奶一起住,奶奶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
朗兒猛然擡起頭,昏暗中只看見他的一雙大眼睛,亮得怕人。
“我知道是誰殺害了娘親。”
慕青汐怔住:“你怎知道?”
朗兒抿了抿唇:“當時我正放課回來,剛走到院門口外的小樹林,就看見有個姨娘從院內偷偷繞出來。因為當時她不小心滑了一下,踩到了旁邊的泥土裏,弄髒了鞋子,另一個姐姐過來喊她主子,她們兩個人還換了鞋子,然後就走了。”
換鞋..慕青汐心中一頓,繼續問道:“你可看清楚她的樣子了?”
郎兒搖搖頭:“我當時沒有多想,以為她們是來找娘親聊天的。不過再見到的話,我能認出她來,因為她的肚子很大。”
慕青汐閉了閉眼睛,肚子很大的姨娘,還能有誰?即便自己已經猜到是何人所為,但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仍是覺得心裏極為難受。
慕青絲啊慕青絲,你為了一己之私,卻罔顧他人性命。一個庶長子的名分,當真對你如此重要嗎?
狠狠吸了幾口氣,慕青汐強顏笑道:“好孩子,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要好好吃飯,快點長大,這樣別人才不會欺負你,也再也害不了你,懂嗎?”
朗兒泫然欲泣,卻極懂事的點了點頭。慕青汐心中輕嘆,一個才五歲的孩子,父親不像父親,母親又早亡,雖然被奶奶庇護在身邊,卻不知道這樣的生活,還能繼續幾年。
将朗兒領出來,交給梅子:“好好照顧少爺,有什麽事情早點來告訴我。”
梅子福了福身:“世子妃放心,奴婢一定好生照顧少爺。”
又低聲對朗兒輕輕哄了幾句,雖然憐憫他,但也知道這是他不得不面對的事實,而他是一個男孩子,既然生長在這樣的環境,很多事情必須也要學會去面對,誰也幫不了他。
當慕青絲被淳于豐瞻一路抱回馨若苑,心中還想着,這件事情被槿柔擔了下來,總算那丫頭還有幾分道義,知道她若敢反口,她的老子娘全都活不成!
正想着,卻見淳于豐瞻将她放在繡床上,轉身欲走,心中頓時一慌,一把拉住他的袍袖。
“世子..你去哪裏?”
淳于豐瞻似笑非笑:“戲已演完,還需要我在這裏做什麽?”
慕青絲一驚:“世子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我不懂。”
淳于豐瞻揮了揮袍袖,唇邊帶笑,可是眼底卻沒有一絲笑容:“你與你姐姐都是演戲的高手,只不過,你演的戲,更對我的胃口罷了,所以,我不拆穿你。”
慕青絲冷汗淋淋,眼中頓時發黑。
淳于豐瞻淡然說道:“你們女人之間的争鬥,我沒興趣管,我要做的是大事,後宅的雞毛蒜皮不要來煩我。”
慕青絲忽然覺得心中一陣冰冷:“那是你的侍妾,你的孩子,你也不在乎?”
淳于豐瞻漠然道:“不過只是個庶子,既然生了,也不差那一雙筷子。”
慕青絲冷冷說道:“我生下來的,也是庶子!”
淳于豐瞻笑嘻嘻的靠近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所以我要告訴你的就是,一個庶長子的身份,有什麽争的?要争,就去争那個嫡子的位子。難道,你今生今世只願做我的侍妾嗎?”
慕青絲頓時瞪大了雙眼:“你什麽意思?”
淳于豐瞻站直了身子,含笑說道:“真要想争,就志向高遠一點,去将那個璠陽王世子正妃的位置搶過來,那才配做我淳于豐瞻的女人。”
見她怔怔的聽着,似有所悟,淳于豐瞻一聲輕笑,轉身離去。
一向籍籍無名的柳姨娘,活着不受寵,死了也只用一口薄棺草草葬了,過不了多久,只怕連她的名字也不會再被人記起。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慕青汐自從那日以後,果然不再出去。并不是她有所顧慮什麽,而是三個店如今的營業都已步入比較平穩的軌道,不再需要她出面做什麽。
而白氏卻在那一賽後,迅速成了炙手可熱的紅人,連帶着得意樓的生意也比原來更加紅火。無數人來到得意樓,必點的就是那道:開水白菜。
若不是因為白氏是女子身,只怕吃飯之餘,還都想再拜會一下這位女掌廚。
也有別的酒樓曾私下想高價請白氏去旁的酒樓任掌廚,卻被白氏婉言謝絕。
如今她全家已搬離原先所住的那個小胡同,換到了一所有着三進三出的大宅子中。
二個孩子不僅都進了學堂,家中還請了丫鬟婆子,老人也有人伺候,自家男人開了一個更大的鋪子,而自己也脫了奴籍,雖然每日仍舊很辛苦,但是心中卻是甜絲絲的。
這一切,都是那個人所賜,所以,白氏如今很知足,很感恩。
慕青汐聽着風嬷嬷給她轉述的這些,輕輕微笑,白氏,她果然沒看錯。
見風嬷嬷停下話頭,慕青汐從床頭的描金匣子內拿出一沓紙張,遞給了風嬷嬷。
“風姨,這是當初我成親時的陪嫁,良田八百傾的地契,你找個機會拿出去,想辦法把它們都賣了,換成銀子。”
風嬷嬷驚疑問道:“好端端的,賣這個做什麽?”
慕青汐淡淡一笑:“你沒發現,最近王府的風氣有些變了麽?”
風嬷嬷怔了怔,細細想來。雖然內宅的丫鬟仆婦們在慕青汐這些時日的調教下,變得極為恭謹,平日也不敢有所輕慢。
但是這些日子,除了身邊幾個親信,其餘的人或多或少的做事都開始敷衍起來。前些天因為忙着酒樓的一些事宜還未察覺,但最近閑下來仔細思量着,有幾個原先就不怎麽服氣的婆子們,似乎往馨安閣跑的更加歡快了些。
“小姐,您是指?”風嬷嬷不笨,很快就想到了症結。
慕青汐冷笑:“我若猜得不錯,若不是咱們丢的那兩樣東西露出了馬腳,就是咱們這位世子已沒了裝模作樣的耐心。想必此時他的心裏,指不定在打着什麽主意呢!”
風嬷嬷臉色陰晴不定,慕青汐将那幾張地契塞到她懷中:“趁着你還能出去走動,迅速讓徐先生将這地契換成銀子,三個店盈餘的銀子先不要動,有這些就夠了,或許哪天,這些銀子就能派上用場。”
風嬷嬷聲音顫抖起來:“小姐,你才成親不到半年,難道你想..”
慕青汐彎唇一笑:“對,我想和離。”
其實在古代,未必事事都不好,最起碼這個婚姻還是比較自由。如果雙方都看不順眼彼此,是可以離婚的,那樣就叫和離。
雖說雙方都算是有身份地位的,假如真的過不下去,想要和離的話,還是可行的,只不過..慕青汐摸着下巴沉吟,如果他們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真的肯放自己走嗎?
風嬷嬷黯然說道:“夫人臨終前,唯一想的,就是給小姐找一個終身可靠之人,卻沒想到,這才短短不到半年..”
慕青汐微笑說道:“風姨和母親都錯了。自己的終身不能掌握在別人手裏,那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如果只看得到我的身材,我的臉的男人,那我寧可不要,我需要的男人,是與我一起比肩同行,不僅能看得懂我的人,還要看得懂我的心,那樣的男人,才配得到我的真心。”
風姨輕嘆一聲,眼中卻露出光芒,點點頭:“好,風姨聽你的,反正你去哪裏,風姨陪你一起去到哪裏。”
慕青汐說的不錯,淳于世子就真的很心煩,這裏與邊漠相隔不下千裏,一來一回也要月餘時間。
當他剛從慕青汐那裏得到藏寶圖之時,還動了心思誰都不告訴,自己想偷偷将地點找尋出來。誰知璠陽王一封接一封的書信,催促着他迅速動手去尋找地圖,他才無奈之下将地圖與那枚青銅獸頭一起,派人送到了邊漠。
那些日子一面沾沾自喜,想着父王得到寶藏後立時起兵,攻入帝京。到時還是讓父王過一回皇帝瘾,反正父王只有自己這一個兒子,皇位遲早是自己的。
誰想到這樣的美夢還沒做夠一個月,卻被璠陽王派人以八百裏急速送來書信,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地圖與青銅獸頭都是假的。
璠陽王開始也覺得不信,找了好幾個幕僚一起參研,最終一致得出一個結論:地圖是假,獸頭是個地攤貨。
璠陽王一怒之下,差一點騎馬返回帝京,真想将自己這個愚蠢的兒子狠狠抽一頓鞭子。
幸虧腦中仍有一線清明,知道若是就這樣回了京,只怕還未謀反,也會那些禦史們狠狠彈劾。
命人将這兩樣東西重新帶回給世子,叫他自行處理,如果再找不到真的地圖與獸頭,那他就乖乖地做一輩子璠陽王世子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