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聲大哥, 算是把他心裏千斤重的仇怨愛恨都一股腦交給秦筝了,林故言自知慚愧,甚至有點自私, 可面對秦筝那張笑意柔和的臉, 他便知道,這個人是信得過的, 只要他點頭了,林故言沒有懷疑過, 秦筝一定是會說到做到的。
秦筝抓着他的手, 不住地朝他點頭, “嗯!聽見了,放心!”
劉棠見二人如此,也稍有動容, 冷若寒霜的臉上染着些微的惆悵,道:“此次我和故言出去,主要是打探當下時局情況,你們二人恢複得差不多了,須得好好了解再做下一步打算。”
幾人正襟危坐, 好好聽着劉棠分析。
“衛冰清坐上盟主之位, 以雷霆之勢鎮壓了不服他的門派, 不分大小, 若有異聲的都被貫上了勾結魔教的罪名, 梅莊、勝義堂等依附他的人成了當下炙手可熱正在崛起的勢力,不論人們是真信服他還是忌憚他, 總之如今的武林,确實是被他一人拿捏在手掌之中。”
“他現在兵分三路,其一,籌謀着一舉攻下斷水崖,徹底鏟除魔教。其二,游走各方清除反骨。其三,他還在找你們的下落,黃龍山搜尋未果,衛冰清并未就此罷休。甚至多方打聽百花宮之所在,我和故言此次再去,也覺處處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衛冰清只手遮天,武力壓迫下人人只求自保,臣服他只會是必然趨勢。所以你們二人從這離開後,需萬分當心謹慎。秦筝,你雖功體恢複,可你們只有兩個人,魔教如今自身難保,寡不敵衆的時候萬萬不能勉強。”
“嗯,我明白。”
在百花宮過了三個多月平靜安寧的日子,并沒有讓秦筝輕松多少,他只是不把擔心和焦慮表現出來,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們的種種計劃都會越來越不利。
劉棠轉身看着溫庭雲,瞧他漫不經心地在一邊玩着小石頭,嚴肅道:“溫谷主,魔教生死關頭,我想你也清楚其中利害關系,黃龍山祭臺那場爆炸,是衛冰清聯合梅莊早早私埋下了巨半江瑟量火/藥,引你們魔教入局,你們以為是螳螂捕蟬,哪料黃雀在後,到底是一時失算還是被人滲透到了內部,恐怕回去得好好查一查了。還有,魔教這次突然圍剿,損失慘重,衛冰清打算親自帶兵攻去斷水崖,也就是這幾日的功夫,你恐怕需回魔教再做籌劃。”
溫庭雲聽完并不驚訝,很多事都是在他昏迷之後發生的,但他似早已料到如此,只是淡淡地笑笑道:“劉棠姑娘可有打聽到,他除了要進攻斷水崖,對我教可有其他動作?”
劉棠想了想,搖搖頭,“魔教的人一向龜縮在崖下,并未聽說衛冰清有什麽其他動作。”
“哦,那就好。”溫庭雲眼珠子機靈的轉了轉,偏頭看着秦筝,“哥哥,接下來的打算,可有想好了?”
秦筝伸手握住溫庭雲捏石子的手,暗示他地圖成型的事暫時不要告訴別人,道:“先斷了他的念想,而後,他不是聲勢浩大地要去打斷水崖麽,那便崖上見真章吧,對了子卿,蘇耽和金芝語他們……”
“放心,蘇耽什麽事都做不成,保命的功夫是一流的,我交代過他必須帶着金芝語離開,想必人如今都在無憂谷了。”
秦筝有些為難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蘇耽這個人是否真的可靠?”
溫庭雲明白他擔心什麽,安慰地眨了下眼睛道:“不可靠,可是我信他。”
“這是為何?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迷/藥是……”
“知道。”溫庭雲悄悄和他十指緊扣,用了些力捏了下他,說道,“你放心,這事兒等我回無憂谷自會處理。”
“咳咳咳咳!”
劉翹從遠處蹦跶着過來尋人,見二人手牽手頭夠頭地黏糊勁兒,突然被口水嗆到,“收斂着點,溫庭雲,師父要見你,現在,立刻,馬上去。”
“無情婆婆?”溫庭雲自醒過來就幾乎當這號人不存在,現下突然召見,也不知有什麽要緊事,恰好是二人決定離開的這檔口,溫庭雲隐隐覺得,百花宮主似有些話并沒有對秦筝說淨,正好趁這個機會,他親自去問。
秦筝把他拉近,低聲囑咐着:“婆婆脾氣古怪,你可別回嘴,忍一忍莫要沖動頂撞了她。”
溫庭雲沒當回事,“再古怪能有岳父古怪麽,哥哥放心吧,我去去就來。”
“岳父?什麽岳父?”秦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什麽?什麽父?你聽岔了!”溫庭雲擡頭看天,把小石頭塞到了秦筝的懷裏,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劉翹在一邊翻着白眼催促,秦筝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總覺得這一趟出去再也沒有現在這樣歲月靜好的日子可以過,而自己時日無多,能陪在溫庭雲身邊的機會越來越少,突然冒出個十分大膽且不要臉皮的念頭,便硬着頭皮大聲道:“明天動身離開,我去跟大家道個別。子卿啊,晚飯來、來屋子後面那個溫泉一起吃吧,有、有個生辰賀禮還沒給你。”
秦筝說完臉唰地就紅了,林故言奇怪地看了看他,又盯着溫庭雲,像是不太明白吃個晚飯而已有什麽好臉紅的。
不過他關注錯了地方,不是吃飯臉紅的問題,是什麽飯需要在溫泉裏吃?也只有懵懵懂懂的林故言聽不明白了。
劉棠噎了一下,盯着自己的手指頭開始發呆,假裝沒有聽見。劉翹已經沒眼看了,翻了個白眼逃離現場。
溫庭雲起先也是一愣,按照秦筝的性子,要他主動投懷送抱是不大可能的,上次還是溫庭雲用了些力氣把他按在桌上親了個夠,他要是沒記錯,秦筝一開始在身下扭扭捏捏明顯是推拒的。所以當他明白秦筝什麽意思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聽錯了,太陽打西邊出來,秦筝居然要洗幹淨等着自己,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隆重邀請他,讓溫庭雲口幹舌燥的還在後面,居然不是在屋子裏,在幹幹淨淨的床上,哥哥邀請他下溫泉……
啧,怕不是吃錯藥了。
為了确定秦筝到底是不是那個意思,溫庭雲湊過去沒臉沒皮道,“那個,我需不需要穿個紅衣服來?”
秦筝憋着一張紅臉,用眼神趕他走,他裝沒看見,又去騷擾劉棠:“劉姑娘,你們這有喜服能借我穿穿麽?”
“哎呀你快點走吧你!”秦筝這廂是坐不住了,臉都不要地站起來連推帶搡,終于把得意忘形的溫庭雲給推走了。
見人走遠,林故言從身後拿出兩壇子酒遞過去,朝他笑笑,寫到:平安。
溫庭雲一路輕快地蹦到宮主屋前時,恰好看見她正在澆花水,千日紅擡起頭來朝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頭一撇示意他跟着進屋。
茶已經烹好了,千日紅倒給溫庭雲一杯,自己品着,許久都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溫庭雲環顧了屋裏陳設,喝完了一盞茶,腦子裏只有溫泉,便急道:“多謝婆婆解了我身上迷/藥,我和秦筝明日便走,在這叨擾數月,承蒙百花宮關照。不知婆婆找在下前來有何要事?”
千日紅睨着他,涼涼道,“秦筝教你這麽客客氣氣地說幾句人話?是怕我為難你?”
溫庭雲把茶盞放下,站起來背着手在屋子裏繞了幾圈,緩緩說:“你不會為難我,同為地藏神教中人,婆婆施以援手,是你身為教衆分內之事不是麽,我謝你是為哥哥,而非我谷主的身份。”
他轉過身來,盯着千日紅冷笑,“你有求于我?婆婆救命之恩在前,在下若能做到,許就答應你了,你可以說來我聽聽。”
若只是單純的客氣,三言兩語打發了也就是,不過自進屋以後溫庭雲發現千日紅救他別有所圖,這點感激之情蕩然無存,也就冒着一股江湖痞氣,幹脆把話說開了完事兒。
千日紅的臉上,難得有了些許笑意,“跟你說話不費勁兒,很好。你怎麽知道我是地藏神教之人?”
溫庭雲沒有正面回答她,轉身朝着蒙着黑布的靈位深深鞠了一個躬,“我教最傳奇的一位聖女,是百花宮的創派師祖,那靈牌上包裹着的黑布有金絲暗紋,同聖女墓穴地圖上的暗紋是一致的。墓穴地圖殘片傳到我爹手裏時,上一任谷主跟他細說過緣由,這些在我小的時候就聽到過了。地藏神教吸納牛鬼蛇神為己用,卻也沒忘記傳出教旨精髓,恰好三谷這一脈,沒有斷在我父親手裏,所以我比別人多知道一些地藏神教的秘聞。”
千日紅贊嘆道:“溫彥舒當年在教中高風亮節,人品貴重我也有所耳聞。算他教子有方,不過你說你知道地藏神教的秘聞,那聖女墓穴裏有一個東西,若讓神教的人知道了其所在,恐怕人人趨之若鹜,争得頭破血流,你可有聽說過一二?”
溫庭雲撇撇嘴:“別人家的秘籍我不感興趣,除了幾本破書和點金銀財寶,墓穴裏還有什麽?”
千日紅眉毛一挑,道:“黑曜聖令。”
溫庭雲蹙眉,雖然他從未聽說過這個東西,可提起黑曜二字不得不讓人注意,傳說地藏神曾端坐于黑曜石上,為衆生承受業火炙烤上百年,魂靈不滅,肉身不毀,最終融于黑曜石,被諸神戲稱是天地間最冥頑不化的一塊石頭,被滿身罪業不值一提的生靈所縛,好端端的佛身逼成了頑石。地藏神教卻把黑曜石奉為神石,更有指代第一任教主的意思。
“黑曜聖令是什麽東西?”
千日紅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化用在一個教派之中也是同理。當年教主将神教一分為九,以谷主分權治之,是取各自制衡之意,然而他并沒有料到地藏神教如今在武林中已經淪為人人得而誅之的魔教,再分權治之只會自取滅亡。聖女守護的東西只此一件,若到必要時候,可用黑曜聖令統一神教,恢複教主之位。”
溫庭雲靠回椅子上,撐着下巴道,“統一神教有理有據,九位谷主各懷鬼胎早就把教內弄得烏煙瘴氣,這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不過恢複教主之位我就不太能明白,婆婆,聖女傳承到墓穴裏那一位就再也沒有過,這黑曜聖令你想要我幫你拿到也未嘗不可,不過我上哪給你找個聖女,恢複她的教主之位?難不成,是你自己要坐這個位置?”
溫庭雲把玩着寒牙,質詢地瞟過來一眼。
千日紅淡淡道:“就算我想,你也不會讓別人坐到你頭上去。”
溫庭雲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千日紅說:“你別以為我不清楚,黃龍山祭臺你在後面推波助瀾,把那幾位讓你不痛快的眼中釘肉中刺,借他人之手拔除得差不多了。不管你是為了你父親的事報私仇,還是自己野心昭昭想一人做大,現在時機成熟萬事俱備,我又何苦跟你搶這個教主的位置呢?溫庭雲,你就說一句實話,按你原本的計劃,是不是要把其他八位殺的一個不剩,讓所有人聽你一人號令?”
溫庭雲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重了些,他換了個姿勢,撫摸着寒牙幽幽道:“猜對了一半,我只殺七個,留一個四谷為我所用,足夠了。”
“你倒坦誠。”千日紅道:“趕盡殺絕對你沒有好處,地藏神教面臨危難,你若再掃除異己,等別人壓境而來,你手下也無可用之人了。”
溫庭雲搖搖頭:“我既然一早就有此排布,婆婆難道以為我只給自己的人留了退路,別人就分不到一杯羹?”
“你以為九谷的人唯我馬首是瞻,真的只是怕我手裏的刀麽?”溫庭雲露出了一個深謀遠慮的笑,要是秦筝看見,定會覺得這樣的笑永遠不會出現在他溫庭雲的臉上。
他道:“我手裏掌控着九谷的命脈,即便有一天地藏神教分崩離析,我能保證在我手底下拼命的兄弟們,出去了一樣衣食無憂,後半輩子有個不錯的營生,不用再為誰賣命也不必披着神教的名頭茍且偷生。為着這個,他們尊我一聲九爺,肝腦塗地鞠躬盡瘁,為的可不是眼前利益。”
千日紅打量着溫庭雲,眯起眼疑惑道:“你從來就沒想過要做地藏神教執掌大權之人,那你,到底想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抱歉,幼兒園車今天還沒寫到,昨天甚至斷更一日。
感冒沒徹底好全,頭疼的老毛病就犯了,人的身體一不舒服就會陷入一種讓人窒息的負能量裏,日常覺得自己辣雞的不要不要的,下筆就很緊張,緊張到不敢寫,其實這些我昨天就寫好了,不敢發,也不知道啥心态,去翻了好多心靈雞湯,不管有毒沒毒喝了好幾壺了,現在稍微有點精神了又覺得都不是什麽大事。
嗯,第一本書,不管寫成什麽了都是自己真情實感用了心的第一個娃,謝謝每一個能看到這裏的人。
我會盡快振作!還有好多腦洞要寫,什麽師徒年下啊,什麽王權朝堂啊,将軍啊太醫啊甚至太監和小壞蛋什麽的!我不能萎靡!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