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木讓他當天別工作了,早早回家休息,恰好母親打電話讓他回家,他便履行遲到早退的義務,沒等下班就走了。
他到家的時候,隋母正蹲在菜園裏摘菜,一籃綠葉還點綴新鮮露珠。見他進門,隋母扭頭對屋裏喊:“老頭趕緊去擺盤,兒子回來了!”
“媽,我幫您提。”
隋靖将母親手裏的菜籃接過來,隋母跺腳把泥弄掉,擡頭摸兒子的臉:“怎麽看起來這麽累,最近沒睡好?”
隋靖沒回答,摟着她往屋裏走:“最近天氣熱了,有時睡不好覺。”
“讓你爸去把你屋那空調修好”,隋母攬着兒子往屋裏走,絮絮叨叨埋怨老頭:“每天就知道捧着報紙在那看,老眼昏花的東西,還能認得幾個字?”
隋家父母吵吵鬧鬧了一輩子,隋靖也不以為意,他與母親剛一進門,父親就扔下報紙,瞪圓眼睛,胡子都飄起:“趕緊去換衣服,洗手吃飯!髒兮兮的也不收拾,成什麽規矩!”
“就你規矩多,也不知從哪個龜殼流傳來的家規”,隋母對天翻個白眼,領着隋靖進屋:“別理他,讓你爸自己吃!”
隋父打個噴嚏,惱怒莫名,用報紙擋住了臉。
兩人洗了手換了衣服,坐回桌邊,桌上是普通的四菜一湯,噴香美味。隋家父母退休後開辟個小菜園,每天吃飯都自給自足,涼拌菜都有泥土的芬芳。
吃不言寝不語,是隋父立下的規矩,但隋母是個話多的,每天都躍躍欲試,挑戰隋父權威:“兒子,媽前幾天托人給你介紹的,曹家那姑娘,你們見面了嗎?”
隋靖低頭扒飯,頓覺飯粒硬得像砂礫,噎着咽不下去:“沒有,我還不着急結婚。”
“你不急結婚,媽急着抱孫子啊”,隋母苦口婆心,放下碗筷,試圖讓兒子回頭是岸:“你也老大不小了,這麽久連個女友也不帶回,街坊鄰居的閑言就沒停過。媽有時候出去跳廣場舞,看着那些人含饴弄孫,媽都急死了!”
“行了行了,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隋父敲碗,示意隋母閉嘴:“小靖,最近出版社怎麽樣?蘇木能幫上忙嗎?”
“蘇木能力很強”,隋靖放下碗筷,有些吃不下了,碗裏的飯還剩大半:“我吃飽了,您們慢慢吃。”
隋靖轉身上樓,身後傳來二老的争執,互相埋怨說錯話讓兒子吃不下飯,隋靖不願多聽,三步并兩步上樓,放松身體摔在床上。
隋家父母身體都不好,隋父心髒病嚴重,現在體內還搭着支架。隋母則有高血壓,醫生義正詞嚴讓隋靖看着母親,她平時種地做家務不在話下,但一着急上火,倒下就是一瞬間的事。
他一直不敢告訴父母自己喜歡男人,現在同性戀已不是洪水猛獸,但父母當年都大戶人家出身,後來又一直做少兒出版工作。他倆性格保守,一直認為要以身作則,給少兒樹立健康榜樣。隋母還好一點,隋父看到街上有同性牽手,都會驚訝憤怒到厥過去。
隋靖長嘆一聲,從床上爬起。他坐到椅子上,伸手入懷,從胸前掏出一只黑石吊墜。
石鏈玲珑古樸,表面被磨得花了,伸手觸摸有溫潤滋味。
連修齊從隋靖肩膀下來,慢悠悠飄晃在書桌上,剛才從洗手間出來,他失去的力量竟漸漸回籠,這雙原本已透明的手,漸漸恢複最開始的形态。
他陪着隋靖去見蘇木,又陪隋靖回家,他終于明白,為何隋靖每次提到父母,都欲言又止。
親密又隔閡,關懷又冷漠,在矛盾漩渦裏掙紮的家庭。
在這樣的環境下,隋靖可能身經百戰麽?
連修齊皺眉思索,他與隋靖沒談過這些,于他而言這不重要,他不是多守身如玉的人,自然也沒資格要求炮友。再加之隋靖的腰扭得太浪,喘息和淫叫恰到好處,專挑人最薄弱的神經下手。隋靖一舔唇連修齊就硬,他雙腿一纏上,連修齊便能堅如标槍,将他幹得人仰馬翻。
或者這是壓抑了太久,一挑撥就軟成水?倒也有這個可能。
如果隋靖只有他一個男人…那他只把隋靖當炮友,五年來對他不冷不熱,揮之即來招之即去,也是渣得可以。
可能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于是替天行道,替隋靖懲罰他吧。
連修齊自己坐着出神,沒有注意,隋靖已慢慢握緊黑石項鏈,貼肉按在胸膛上。
黑石貼上心髒的一瞬間,連修齊空無一物的胸腔也猛得一躍,他險些一口血噴出來,揮掌按上自己胸膛。
…依舊什麽都沒有,空蕩蕩涼絲絲,一拳挨不到活氣。
但心髒躍動的頻率不是假的,咚咚咚,砰砰砰,速度很快,拳拳到肉。
比正常人的偏快一些,似乎總處在緊張的狀态下。
是隋靖的心跳。
隋靖捏着這黑石,讓它浸滿胸口熱度,在皮膚上轉圈。
他還記得,當時連修齊從美國考察回來,給他發簡訊要見面,隋靖急匆匆開車趕去。
他闖進大門,連修齊正等在休息區,百無聊賴踢沙包玩。
兩個月前,連修齊背着包,獨自一人去美國采礦所研究新材料,說是半個月就回,但足足拖了兩個月,才蹭了別人的私飛回來。
他黑瘦了兩圈,麥色皮膚曬得皲裂破口,一雙皮靴破破爛爛,裸露的小腿都是黑土凝成的傷口。
黑色背心緊裹身體,胸肌腹肌的形狀更突出,人魚線像碾進皮膚,深刻得讓人挪不開眼。
隋靖的眼睛總往他線條上瞄,連修齊哈哈大笑,牽了他手過來,讓他随意摸自己肌肉,間或炫耀似得向前挺身,讓勃勃肌肉在他手下彈跳。
“小騷貨,兩個月沒見,小屁股松了吧?”
連修齊将他往無人的拐角裏頂,大手摸他屁股和腰,感受那彈跳觸感:“沒有爺的大家夥,其他人能滿足你?”
出門兩個月,連修齊不信他沒找別人,但無所謂,保證安全就行。
當然,男人的尊嚴還要捍衛,連修齊把他屁股擰成麻花,大腿往他兩腿中間擠:“爺的大,還是別人的大?”
隋靖不想被他看扁,硬着頭皮扯謊:“反正都比你大。”
“哎呦哎呦,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連修齊也不生氣,在他耳邊嘿嘿笑:“敢挑釁爺,你可別後悔。那地方鳥不拉屎,爺可餓了兩個月,讓你的小屁股做好準備。”
終于摸到熟悉的肌膚,連修齊的手像有了自己意志,死死黏着隋靖,撕都撕不開。
他也沒什麽廉恥之心,撕不開就不撕了,他依舊上下其手,示意隋靖将他脖子上的繩墜取下來。
隋靖壓抑着喘息,抖着手,哆哆嗦嗦環着他脖子,解開繩結。
這繩結吊着塊黑石,它被連修齊的體溫浸軟,像剛從岩漿裏取出,還帶着澎湃熱氣。
“千挑萬選打磨出一塊銀土晶體”,連修齊貼着他耳朵,下身已勃勃跳動:“千金博一笑,你這小妖精,差點掏空爺的家底。帶着吧,辟邪不辟爺。”
這黑石乍一看,只是普通一塊石頭,但對着陽光,裏面就有血絲晃動。摘下放置時冰涼,戴在身上卻慢慢發燙,即将灼痛會自動降溫,恢複成與體溫相當。
今日去見連修齊前,隋靖下意識将他摘了,現在回到家,不知為何又戴了回來。
這東西依舊緊貼皮膚,發着勃勃熱氣,好像熱氣能彙聚成型,組成連修齊的身體。
戴着它,會讓隋靖安心,好像連修齊還未離開,還能帶來勃勃心跳。
手機鈴聲響起,是給蘇木專設的鈴音,隋靖立即按了免提,蘇木的聲音灑滿空氣:“有媒體朋友遞我準信了。連修齊剛出生不久,父母就離異,現在兩人分開生活,父親在美國,母親在英國。我托人帶話,說你與他關系特殊,他父親謝絕一切采訪,只願意見你。”
“蘇木,謝謝你”,隋靖真心感謝,但還咀嚼他的話,品出隐約苦澀:“他發生這樣的事,父母… 不回來嗎?”
“這也是我詫異的地方”,蘇木擰了眉頭,點顆煙塞進唇:“他父親回信很快,母親回信則斷斷續續。連修齊在國內應該沒什麽親戚,這兩人都沒回來的意思,莫非有什麽難言之隐。”
“明白了,我現在就讓琳琳訂票,坐最近的航班去美國。多虧現在是落地簽,若是十年前,又要耽誤很久。”
“時代在變化,馬上就是地球村啦”,蘇木準備收線,示意琳琳去辦手續:“我把相關資料都給琳琳,你帶上小本,我讓她傳郵件給你。”
隋靖挂電話收線,從衣領裏取出黑石,貼着嘴唇碰了一下。
“連修齊,保佑我吧”,他看着黑石,眼瞳卻彌散開來:“至少現在,別離開我。”
連修齊循着話語,從窗邊飄來。他沉默着靠近,伸手從背後環住他肩膀,慢慢把臉埋進他頸項。
如果他仍有身體,隋靖的頸窩,将灑滿溫熱。
從來鐵石心腸的,連修齊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