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炮友’這個詞,可謂變化多端。可以說他們曾在同艘軍艦上服役,每日扛着長槍大炮,在朗朗天日下與敵人對壘。亦或者是,他們可以随時随地褪下衣服,在床上或其它地方,赤裸摩擦并不知羞。
顯然,他們是後者。
連修齊與陳禾相識三個月就訂婚,其實沒什麽深刻感情,連牽手都勉強,只是連修齊單方面要端着面子,陳禾借坡下驢任他去了。
她急于從上段婚姻脫身,連修齊急于給自己找個能幫上忙的老丈人。兩人各取所需,臭味相投,像一根繩上吊着的螞蚱,尾巴尖不情不願搭在一起。
連修齊不久前剛被上家合夥的公司踢出門,連股份都被切淨,他暴跳如雷,像只被點燃尾巴的猴子。其狀态正應了董事會的斷言——性情古怪、變化多端,無法帶一個初創公司走上正軌。
“放屁!當時那小混子剛搭了基礎架構,就甩手不幹了,說要回家相親結婚!幹!天大的事都得給老子滾回來,我連銷售團隊都給他搭好了,他想當甩手掌櫃?現在倒好,混得人模狗樣,就想過河拆橋!”
“唔…輕點…很疼…”
身下的聲音,把他從憤怒裏拉回一些,他低頭看緊裹着肉棒的小穴。那兩瓣圓桃似的屁股被拍打得通紅,捏起來混着紅痧,一室淫靡。
潤滑劑冰涼濕潤,被拍打出乳白色的氣泡,在洞口纏繞彙聚。連修齊抒出惡氣,拍拍身下人的肉屁股,示意他:“換個姿勢。”
隋靖啜泣一聲,慢悠悠向前蹭,将穴口拔出一點,他腰肢柔韌,即使彎過來,也像根無骨的柳條,能折出各種形狀。
黑框眼鏡散落床角,薄薄鏡片嵌出圓弧弧度,它孤零零躺在那裏,與這屋子格格不入。
隋靖眼尾泛着紅,有隐隐水汽凝固,像用桃花筆在眼角挑了一抹,滑出淫潤滋味。
“真…騷啊…你看着…清心寡欲…怎麽每次都…這麽騷…”
連修齊再次惡狠狠幹進去,他兩只膝蓋壓着隋靖的腿,将後者掰成人盡可夫的姿勢,大敞四開能再塞個人進去。
“唔…疼…你輕點…你太熱…”
這幅身體雖有些抗拒,但更多的卻是纏繞,隋靖兩條小腿抖動,勾着連修齊的腿根。他挺起的胸膛上有兩個粉嫩的小球尖,像小荷才露的尖角,蠢蠢欲動,引人垂涎。
他一個成年男人,乳頭竟還粉嫩,因膚色白皙,顏色洇得更深,如粉墨染上畫布,揉一番好似能出汁。
也正因為此,他從不和連修齊在各種刺激的地方玩。連修齊曾在地下車庫堵住他,手都滑入了衣擺,他像個受驚的兔子,憋紅眼尾,貼上庫門,小短尾抖成篩糠,哆哆嗦嗦向外逃,連修齊追着吼,他跑得更快,在灌木叢裏閃一下,就沒了影子。
“不會真是兔子變的吧…”
連修齊吐出口煙霧,輕啐一聲,轉身往回走,琢磨下次怎麽連本帶利讨回來。
這次是隋靖自己送上門,連修齊當然不客氣,将他抓來翻來覆去幹,足足讓那小穴綻出潤嫩的花,才勉強罷休。
隋靖平日裏西服三件套不離身,正經到一定程度,但一到床上,衣下肉體卻能卷出蛇形。唾液和潤滑液将胸膛染成桃花塢,揪起的小肉球能拉成長絲,裹住了再用胡子刮,能讓隋靖浪叫着吸得更緊。
連修齊就在這樣的吸力裏猛幹幾下,快感從下身瞬間抽吸到天靈蓋,再波濤洶湧向下沖,股股白液擠進底下小嘴,拔出時夾出啵啵輕響。
瞬間舒爽過後,随之而來的就是不應期的疲憊。之前快到時大腦一片空白,現在理智回籠,煩心事就一件件湧來,像波瀾起伏的浪頭,總也不知停歇。
隋靖已經迅速把自己卷回被子,只有一小縷黑發在頭上飄,像搖動的小旗。連修齊靠在床頭抽事後煙,突然踹了他隐在被下的屁股:“确實是我沒做好?為什麽他們要趕我走?”
他一般都會說‘敢讓老子走,早晚讓他跪下叫爺爺’,而不是這樣有自省意圖的話。隋靖像個蠶蛹,悄悄從裹身被中探出頭,試探接話:“可能因為你太沒時間觀念了。”
“時間這東西,本來就是集體意念的産物,有個屁價值?”,連修齊把腿橫在胸下,捏煙的手架上膝蓋:“有價值的事太多了,就為了迎合別人,我得離開自己沉浸的東西,憑什麽?”
“因為現在是商業社會”,隋靖從被子裏滑出,摸索着去床頭櫃找眼鏡:“商業社會的基礎就是秩序,如果人人都亂搞,社會會成一盤散沙。”
“誰給你灌輸的僵硬理論?”,連修齊抖落煙灰,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捏他臉:“這秩序建起來,就是為了被打破。不然要它做甚?”
“強詞奪理,秩序就是為了讓人遵守。”
隋靖半副赤裸肩膀露在外面,他架回眼鏡,黑框顯沉穩,将他恢複成人模狗樣。仿佛剛才卷着連修齊的是別人,那個眼尾泛桃花,身條如浪的家夥憑空消失了。
連修齊莫名有些不爽,他湊近了隋靖,将他眼鏡扯下來,仔細端詳:“我們…約多久了?”
“五年零二十五天。”
隋靖對答如流,突然又抿了唇,驚惶看他。
“都這麽久了,我也二十六,該訂婚了”,連修齊将煙塞回口裏,用力吸了口,把小白棍彈了出去:“就像當時談好的,好聚好散,你可別一哭二鬧三上吊,我沒多餘精力打官司。”
這話被連修齊輕描淡寫說出來,就像說“今天我多吃了一個雞腿”。
他向來這樣,做決定很快,投入快撤出也快,除了床上運動,其餘事情都可以塑好形,呈上他那‘飛毛腿’公司展覽出去。感情這東西,在他看來和工作一樣,興趣來時可以夜以繼日、廢寝忘食研究,像探求神秘寶藏。若熱情褪盡,就可以毫不留情抽身離去,轉而奔赴下一個戰場。
擺在連修齊面前最大的一個需要,就是錢。
若要有錢,最快捷的方法是與陳禾聯姻。
高維空間裏,開始和結束本就一體,所以也無所謂開始與結束了。
連修齊在短短幾秒之內,調用理智和邏輯做下決定,在情感奔赴戰場之前,輕飄飄的話已吐了出去。
然而這話,卻像一道白色驚雷從天而降,将隋靖劈成兩半。他從齒縫蹦出幾個字,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啊…是嗎…哦…這樣…”
隋靖呆愣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後就像被打了一槍,慌亂掀開被子彈開,赤裸身體向外爬。他剛下地,就胡亂往身上扒拉衣服,屋裏空調打得低了,皮膚起了一片小疙瘩,褲子外衣穿不好,領帶把脖子越纏越緊。
“你要勒死自己?”
連修齊看他手忙腳亂,氣不打一處來,越過床去摸他領帶,還沒碰到就被一掌掀開。
隋靖光腳邋遢站在地板上,襯衫噎進褲子,西服外套皺皺巴巴,他露着半面眼睛,身體打着擺子,仿佛随時要厥過去:“好的…好聚好散…我走了。”
他再次落荒而逃,像之前無數次那樣,背影忽閃一下就消失。
連修齊并沒忘了他,畢竟他三分鐘熱度,能與他保持五年炮友關系,都可以上了他本人的吉尼斯記錄。但提了分手後,隋靖這人好像從他世界消失,連修齊的聯系方式被對方拉黑,曾經住過的酒店記錄被挨家消除,仿佛這個輕飄飄的‘好聚好散’,是個巨大的炸彈,炸開兩人的全部聯系。
本以為今生不會再見,誰知再見到他,竟是在這空調打到負數的太平間裏。而且兩人一個飄着,一個站着。
哦,在隋靖看來,是一個躺着,一個站着。
也算造化弄人。
連修齊以為他會像驚惶小鹿那樣哭出來,畢竟提‘分手’都會給他造成這樣的打擊,這下他直接躺了,從世上消失,隋靖怕是更會淚流成河。
但隋靖很平靜,至少表現的不露聲色,除了最開始被陳禾二人吓了一跳,之後他捏緊公文包,竟咬牙反問陳禾:“法醫驗…身結果出來了嗎?”
說到‘驗’之後,他哆嗦了一下,很快克制住了。
陳禾看上去更加冷酷,聞言瞄了他一眼:“喔,初步驗出是駕駛事故,當天夜裏太黑,他又喝了酒,可能到雲漢橋時來不及轉彎,撞上了橋墩。沒什麽痛苦,當場就走了。”
“他雖然愛喝酒,但并不酒駕”,隋靖細細咀嚼一遍,不太相信,擡眼看她:“有沒有查過他開的車?”
“那就等調查結果了,與我無關”,陳禾轉着手上戒指,眼波轉出去,從羅浩身上汲取力量:“別站在這對我指手畫腳,我好歹也算他未過門的妻子,你不過一個普通朋友,在這質問誰呢?”
“好了,別說太多”,羅浩将她拉到背後,示意她噤聲。他向牆壁四周看,總覺得哪裏不對:“人走為大,說不定他的靈魂還沒離開。”
“黑老壯,你可以修煉修煉,去當出馬仙了。”
連修齊啪啪拍手,當然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他飄在這裏總覺得累,幹脆摸索着向上爬,騎上隋靖肩膀。他靈魂會穿過物體,但好像可以貼上人的肉身。
隋靖打了個哆嗦,有股陰寒的力量從他背後爬上,貼在他耳邊,對他輕聲低語。
這力量寒涼,開始時令人害怕,之後卻意外熟悉,仿佛是個曾同床共枕過的人,可以汲取他片刻溫暖。
旁邊連修齊的身體,依舊無聲無息躺在那,入殓師将他恢複得很好,至少看上去平靜安詳。正是對世界厭倦,想獲得永遠休息的模樣。
是你覺得厭倦了?覺得不被理解,覺得累,所以想幹脆離開,一了百了?
果然,是個自大又自私的混蛋。
隋靖緩緩把手放在連的頭發上。這毛發失了營養,不再光潔油亮,連發質都細軟,摸上去可以掉出幾根碎茬,攏在手裏也抓不住,沿着指縫脫落了。
連修齊寶貝他這頭發像保護命根子,有次他們約晚九點見面,隋靖一個人抱着被子等,直到十二點,門外才傳來嘈雜響聲。他連鞋都來不及穿,匆忙從床上蹦下,剛開門咧出個笑容,就見連修齊打着哈欠站在門外,後面是三個正給他做發型的造型師。
隋靖下意識就去捂上半身,連修齊上下掃他兩眼,解開外套給他甩上,一掌把他推開。他帶着身後的人魚貫走進,毫不客氣一起坐上大床。
“之前那個‘魔盒’架構有缺陷,被人給黑了,做防禦一直到現在”,連修齊叼半個三明治,在薄如蟬翼的筆記本上,噼裏啪啦敲東西:“我頭發已經一周沒保養了,所以把他們叫來,還有一小時結束。”
當天的隋靖,就這麽愣愣坐在另半張床上,承受着另外幾個人好奇又探尋的目光。說是一小時,但其實快三個小時才完成,窗外已經飄進隐隐晨光。這期間連修齊的眼睛沒有離開過電腦,他手速飛快,把鍵盤敲出野蜂飛舞的奏鳴。隋靖困得眼皮打架,但強撐着不想睡,他每隔幾分鐘就看看外面又看看屋裏,欲言又止。
“幹嘛總看我?”,連修齊分出點精神,瞟了他一眼:“想看就看,光明正大,我還能吃了你?別急,弄完就幹得你屁股開花。”
屋裏只剩一個發型師,正在給連修齊吹風,聲音大得雷鳴都聽不到。其實連修齊也只是做出嘴型,但隋靖還是羞慚地把臉埋回被子。紅潤凝固在頸,一抹異樣的冰冷從心髒爬出,不急不緩蔓延上來。
他翻開手機備忘錄,看自己偷偷做的行程規劃,然後在後面一個個打叉。
隋靖的生日…很快就過去了,他沒有在家待着,而是借口加班跑出來,偷偷與連修齊見面,可是連一句‘生日快樂’也聽不到。
确切地說,是永遠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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