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宇肆懿同二娃爹“玩”了幾把後,這事就被他抛諸腦後,他也不願再去管別人的“閑事”,每天吃、喝、睡就占了他生活的全部。
大妹掃着院子,掃幾下就看躺椅上的宇肆懿一眼,等宇肆懿已經開始打起了呼,終于忍不住炸了,“你這只懶魚!死魚!臭魚!蠢魚!”
宇肆懿砸吧了下嘴,迷糊道:“罵來罵去就這幾句。”
“你!啊!”大吼一聲,大妹舉起掃把往宇肆懿打去。
宇肆懿往旁一滾,穩穩站到地上,看這熟練的姿勢就知道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大妹根本沒吸取之前的教訓,追上去繼續打,宇肆懿不緊不慢的跑起來,兩人就開始繞着院子轉圈,大妹跑的氣喘籲籲,卻是連宇肆懿的衣角都沒摸到,跑不動了,她把掃把杵到地上累得直喘氣,離他不遠的宇肆懿沒事人一樣,看得大妹更氣。
見大妹一時半會兒是沒力氣“追殺”他了,宇肆懿又躺回椅子上,舒服得嘆氣,“這才是人生啊。”
大妹氣得磨牙。
“不、不好了!魚叔,我、我阿爹阿娘不見了。”
門外響起二娃慌亂的聲音。
大妹繼續掃地,不疾不徐,“你阿爹阿娘時不時就會不見一下,有什麽奇怪。”
二娃跑進院子,邊喘氣邊道:“不是,這次不一樣,這段時間他們一直都是、早上出、出門晚飯前回家,可是、他們昨天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宇肆懿翻身坐起,大妹看向他,他道:“你先別急,我們去找找。”說着走到二娃身邊拍了拍小孩兒肩膀。
二娃這才似找到主心骨臉上神色稍緩。
村裏人見到三人到處找人,也自發的幫忙找,但是找了半天卻是鬼影都沒見一個。宇肆懿想到上次遇到兩夫妻時聽到的對話,心往下沉,兩人要不是自己不見的,只怕……就不是自願消失的了。
宇肆懿叫大妹帶着二娃先回去,他要出去一趟,大妹問他去哪兒,他只道他會把二娃父母帶回來。宇肆懿在路上急奔,幾個閃現就跑出好遠。還是他想得太簡單了,以為只要二娃爹不再作死去賭他家就該沒事了,卻沒想那些人又怎會這麽簡單放過他。
天色已黑,畣安城裏小販已收攤回家,整個主道上看不見幾個人影,往前走了一會兒,左邊一條巷道裏卻是燈火通明,宇肆懿轉身面對,裏面一個大字非常醒目——賭。
走到大門前,宇肆懿擡頭看了一眼門匾,垂眼走了進去,他進去并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畢竟像他這種穿着普通,一看就不像有錢人的主,那些人是不屑理會的,在裏面的人眼裏這種一看就是想一夜暴富的人并不稀奇。
裏面人聲鼎沸,非常嘈雜,但是味道實在是……宇肆懿揉了揉鼻子繼續往裏走,邊暗自打量,這是一棟兩層樓的鋪子,下面除了大堂還有一些小房間,大堂裏每張賭桌間都隔了矮屏風阻斷窺視,樓上隔着珠簾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些大門緊閉的房間。
宇肆懿心想,看來這裏的老板是真賺了不少錢,看看這裏的布置,比起旁人是非常豪華了,唯一不匹配的就是這裏的味兒了……
“大,大,大……”
“小,小……”
“買定離手了!”
“開開開……”
骰盅一開,有人歡喜有人憂。
宇肆懿走到方桌前,一看,真是眼熟的畫面啊。他在身上掏了掏,只掏出幾個銅板,抛了抛,少是少了點兒,但也夠了。
“我買大!”“我也買大!”“我買小!”
宇肆懿把銅板放到了小上,一開,果然是小,銅板翻了一倍。沒過多久,宇肆懿面前的銅板就變成了碎銀,錢并不多,也沒人多注意,但莊家卻是注意到了,這人一直就沒輸過。果然,到早上的時候,宇肆懿面前已經堆了一大堆銀子,旁人都是贏了錢就趕緊收起來,他卻大搖大擺的放着。
一個晚上大廳裏的“游戲”宇肆懿幾乎玩了個遍,一時百無聊賴,把手中牌往桌上一扔,嘆道:“真是沒意思,你們這兒就沒點兒好玩的嗎?”
旁邊有人互相遞了個眼色,宇肆懿收回往後的視線,也不在意,起身準備走人。
“這位小哥,何必着急呢?”一個嬌中帶魅柔中帶惑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衆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一穿着清涼的女子輕倚在扶手上,細長白嫩的手指撫過下巴,雙眼看着宇肆懿的方向,媚眼如絲無比深情。廳裏響起吞咽的聲音,但是卻沒人敢動。
宇肆懿往上瞧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一聲嗤笑,轉身欲走。腰上一下被一只手臂攬住,後背也貼上一具柔軟軀體,女人的身體似蛇般繞着他轉到身前,“小哥何必急着走呢?”女人嘴角勾起,手指伸到他頰邊,似摸非摸,在要碰到臉之前他往旁一偏躲開了,女人的身體柔若無骨半貼到他身上輕蹭。
宇肆懿微眯起眼,聲音壓抑:“雖然很不想打擾你,但是……”女人聽見宇肆懿這樣的聲音卻是笑意更深,“讓讓,我、有點惡心。”女人瞬間黑了臉。
女人一下從宇肆懿身上下來,臉色難看,罵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宇肆懿笑了,“是啊,還真有!”
宇肆懿被“請”到了二樓,待遇可以說非常好,在他說了那句“我有疾”之後,女人笑得花枝亂顫。女人是賭場老板娘,名喚芗晴,武功看不出深淺,除了不會武功的誰在宇肆懿眼裏都看不出深淺。
女人說完名字,朝宇肆懿眨了眨眼,“小哥可以喚我情姐姐哦~”宇肆懿垂下眼端起茶喝了一口,他怕自己忍不住身上的反應。
“小哥說覺得在我們這兒不夠盡興,那要不要同我玩點兒別的?”女人撐着下巴說得無比暧昧,半露的□□被手臂擠得更加明顯。
宇肆懿閉眼按着額角,“老板娘想玩兒什麽?”氣息有點不穩。
芗晴輕笑出聲,“看小哥想玩兒什麽了,我們這兒什麽都有。”
“哦?”宇肆懿放下手盯着杯裏的茶水,“不如老板娘來選吧,一把定輸贏,我贏了老板娘給我兩個人,我還把今天贏的錢雙手奉上。”
芗晴站起身指間劃過桌面,桌上錦緞被劃出一條口子,“小哥可真會玩兒啊,空手套白狼甚是高妙。”女人走到宇肆懿身後,柔荑落到他肩膀緩緩滑過,“可知,你要是輸了該怎麽辦呢?”
“這世間不是輸就是贏,老板娘不如說你要什麽?”宇肆懿道。
芗晴笑了起來,“感覺你甚是有趣啊,我都有點兒舍不得——要你的命了吶!”語氣輕緩像情人間的低語。
芗晴的手停住,看向擋住自己的折扇,眼裏閃過驚訝,伸手想去拿卻被宇肆懿躲過,“老板娘是答應了嗎?”
芗晴收回手重新坐回宇肆懿對面,臉上神色恢複平常,一身媚意消了七八分,暗自思忖了一會兒,“你要哪兩個人?”
宇肆懿:“昨天被你們抓來的兩個普通漁民。”
芗晴掩嘴輕笑,“我們這兒哪裏來的漁民?不是賭徒就是不要命的,哪有你說的這種‘好人’呢?”
宇肆懿看向她,“三月前有一男人進了你們這裏,至于是怎麽進來的,我現在也不關心,反正無非都是各自‘心甘情願’的事。我昨晚在你們這裏玩了一圈,感覺确實是個好地方,我都快要喜歡上了。”說完勾起嘴角,嘴邊笑靥明顯。
兩人對視半晌,芗晴思緒翻轉,先移開了視線,視線落到他嘴角酒窩,“你笑起來倒是讨喜得很。”宇肆懿聞言卻是壓下了嘴角,芗晴可惜一嘆,“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宇肆懿抽了抽嘴角。
芗晴站起身,“看你這麽可愛,你就去把人帶走吧,但是這些銀子……”說着點了點桌上的包袱,“得留下。”
宇肆懿起身朝她抱了抱拳,轉身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身後又傳來芗晴的聲音,“小哥真的不要跟我玩兒玩兒嗎?你這‘疾’說不定就不藥而愈了呢!”
宇肆懿差點被門檻絆到,說了句“謝過好意”加快了腳步。芗晴站在原處看着宇肆懿的身影直至消失,眼中神色莫名。
走過拐角宇肆懿停下靠在牆上緩了緩,壓下胃裏翻湧的不适才繼續往下走去。
二娃爹娘被宇肆懿帶了回去,還好兩人身上只有一些輕傷。宇肆懿以為以後應當也和這些沒關系了,卻不想就因為今天的舉動被拉進了一趟渾水,要是他早知道會有此麻煩,還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是會後悔還是甘之如饴?
宇肆懿抖開漁網檢查起來,大妹在旁準備針線。二娃爹娘在門外猶猶豫豫,女人把一籃子推到男人懷裏,“趕緊去謝謝人家,家裏還有好多事兒忙吶!”男人眨着眼,一臉赫然,“這,之前我們還說人家魚小弟懶懶散散,家裏什麽都是大妹兒在做,他一個做哥的讓一女孩兒照顧着,大家都、有點看不起他,只是明面不說罷了。結果我們還是被他救的,也不知用的什麽法子,那個老板娘……”
“你在說什麽呢?!”女人生氣的推了男人一下,這是真用了力氣,男人被推得一陣踉跄,“人家救了我們,你還編排人家?”
“不是……我……”男人真是百口莫辯。
“李嫂,你們站在門口做什麽?怎麽不進去?”宇肆懿出現在門口說道,他早就知道他們來了,只是不明白兩人為何不進去,聽了一陣卻是好笑,合着是來感謝他的。他本沒打算出來的,結果兩人說着說着吵起來了,他怕他再不出現兩人得打起來。
女人臉上很不自然,“呵呵,魚小弟啊,也沒啥事兒。”女人從男人手裏搶過籃子遞給他,“這不是上次多虧了你,這是一點小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宇肆懿接過籃子,“不用放在心上,進去喝口水。”
女人連忙擺手,“不了不了,二娃兒還在家裏呢,我們就回去了,不打擾你。”說完扯了男人一下,男人連忙朝宇肆懿笑笑,也道了句謝,說完兩人就走了。
宇肆懿盯着兩人的背影看了會兒就回了院子,大妹看到他手裏的籃子,“李叔他們給的?”宇肆懿點頭,随手把籃子放到一邊,坐回凳子上繼續修補漁網,“你挑挑有什麽喜歡的,沒用的,就扔了吧。”
大妹白了他一眼,“你這口氣,跟富貴人家的少爺似的。”蹲着往宇肆懿身邊移了兩步,“你從來沒說過是怎麽救他們的,你告訴告訴我呗?”
“救?”宇肆懿搖了搖頭,“我不是在救他們。”
“嗯?”大妹不懂。
“是老板娘自己放的,跟我也沒關系。”宇肆懿淡淡道。
“啊?”大妹眨着一雙大眼,滿臉懵。
之後不管大妹怎麽要求,宇肆懿都不再開口多說一個字,最後也只得放棄。這種丢臉的事二娃父母也不可能拿去宣揚,所以到最後知曉這件事的也就只有這麽幾個人而已,而且還只是知道皮毛。而別人怎麽想的,宇肆懿也不關心。
“小魚小魚,快快快……你倒是走快點啊!”大妹使勁推着走得慢吞吞的宇肆懿。兩人現在在畣安城,也不知大妹是從哪個小夥伴那裏聽說城裏來了位說書先生,說的故事非常精彩,鬧着非要來聽,宇肆懿沒半點興趣,但架不住她的胡攪蠻纏。
兩人站到酒樓前,裏面已經有了不少人,小二看到兩人就立馬笑着上前招呼,大妹趕忙問道:“你們故事開講了嗎?”
小二把兩人領了進去,朝那邊臨時搭起來的臺子上一指,“客官莫急,還沒吶,不過兩位趕得巧,吳先生馬上就到。”臺上放着一小桌加一張椅子。
兩人被領到一空桌前,小二殷勤的擦了擦桌椅板凳,“小哥小妹先坐着,茶馬上就來,可還要點什麽?”
兩人坐下,宇肆懿手放桌上撐着下巴,聳耷着眼皮就開始神游太虛,大妹才不管他,叽裏呱啦說了兩個零嘴小吃,小二笑應和着下去了。
一個手拿折扇蓄着山羊胡的人走上臺,朝人抱了抱拳,大妹看到人來興奮得不得了,一直去扯宇肆懿,“快看快看,先生來了。”宇肆懿坐遠了一些,在大妹伸手夠不到的地方。
臺上先生坐下開講。
“今天我們來講一講江湖中的故事。邵家家主有一子,姓邵名淮瑜,兩年前于朝花節戰勝諸多年輕一輩高手,一舉成名,當時的戰況可以說……之後又破奇案捉拿住十惡不赦的殺人兇手……當時流雲公子也在場……”
大妹明顯被故事吸引住了,一時随着故事驚嘆,一時緊張非常,一時又大笑……本來無所事事的宇肆懿是沒什麽反應的,聽到這裏卻是眉頭跳了跳,之前說書人說的就是一個少年英雄經過重重艱難險阻一舉成為少俠的故事,雖然故事情節“有些”出入,但是講得是真心不錯,包袱抖得好,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就像親身經歷的一樣,如果不提到“流雲公子”的話!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兩人從酒樓出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了,大妹一臉意猶未盡,嘴裏還一直叨叨着今天聽到的故事,“那個邵公子簡直太厲害了,還是個大好人,好羨慕!江湖都是這麽精彩的嗎?”說完等了半天不見旁邊人回答,大妹奇怪地朝宇肆懿看去,卻見這人明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她一抿嘴重重踩上宇肆懿的腳。
“嘶~”宇肆懿回神,伸手就想去捉她,可大妹已經跑了。
兩人跑到郊外,大妹被抓住了,宇肆懿把人提溜到眼前,“還踩不踩?”
大妹掙紮,“誰叫你不理我。”
兩人互瞪了一會兒,宇肆懿敗下陣來,把人放到地上,“你剛才說了什麽?”
大妹叽裏呱啦說了一堆,用她的話總結就是邵淮瑜很厲害,很棒,很好,流雲公子很差勁,很廢物,很壞。
宇肆懿:“……”
“你說對不對?”大妹還在追問。
宇肆懿敷衍地點着頭,“嗯嗯嗯。”
“江湖中都是這樣的故事嗎?”大妹一臉憧憬。
宇肆懿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大妹:“我要是也能成一個大俠就好了,拯救好人,懲治壞蛋,就再也沒有人敢來我們村打劫了!唉,可惜我不會武功,我們村兒裏沒人會武功。”
宇肆懿觑了她一眼,“你們就沒懷疑過那說書人說的是真是假嗎?”
大妹直接搖頭,“沒有,他們說的肯定是真的啊。外面很多消息都是這些說書先生傳過來的,當然是真的,不然他怎麽說得出來?”
宇肆懿點着頭,表示受教了。
過了幾天,大妹又叫宇肆懿帶她去聽書,宇肆懿不應,大妹威脅:“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不做飯了,看你吃什麽!”
宇肆懿:“……”
最後還加上了二娃,宇肆懿數了數口袋裏的銅板,嘆氣!早知道一開始答應得了,起碼少一個人,少一份飯錢。
酒樓來的人更多了,有穿得好的,但是卻沒有穿得差的。今天說書人說的還是江湖豪傑的故事,書聽完出來收打賞的成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穿着簡單的裙子,布料一般,梳着小辮兒,頭上簡單的簪了一朵花,看着倒似小家碧玉。
今天客人給的賞錢都比往前要高些,等到了宇肆懿桌前,他垂着眼掏了個銅板扔進去,那動作潇灑得就似扔的錠金子。大妹和二娃紛紛偏頭擡手擋住了臉,讓人一見就會覺得他們不熟。那女子一直都是垂着頭的,見此微擡眸瞟了宇肆懿一眼又垂下,走到下一桌。
見沒人注意,大妹趕緊拉着宇肆懿和二娃走了,太丢人了。
三人走在回村的路上,大妹和二娃還在讨論着說書人講的故事,說到精彩處還會比劃兩下,宇肆懿看得直搖頭。
宇肆懿問二娃:“你覺得那說書人講的是真的嗎?”
二娃搖頭,“不曾見過,不予置評。”
“哦?”宇肆懿卻是奇了,“你不信?”
二娃:“不是不信,是不全信,誰能保證別人嘴裏說的就是真的?”
大妹不服氣了,“肯定是真的啊,要是他沒見過,不知道,他怎麽說得出來,他說出來的就肯定是自己知道的,不然哪裏會這麽精彩?”還是那套理論。
二娃皺眉抿嘴不知道該怎麽辯解。
宇肆懿問:“如果你看到一群人在議論着什麽,你會不會好奇的過去看一下?”
大妹毫不猶豫的點頭,“會!”
宇肆懿慢悠悠走着,“這就是人的趨附性!”
二娃沒點頭沒出聲。
宇肆懿又道:“如果你聽到三妹說二狗偷了東西,你會信嗎?”
大妹毫不猶豫的搖頭,“不信,二狗不是那樣的人。”
宇肆懿:“然後又聽到二娃也說二狗偷了東西呢?”
大妹猶豫着搖頭。
宇肆懿:“我也說他偷了東西呢?你還會懷疑嗎?”
大妹沉默,二娃沉默。
宇肆懿:“所謂三人成虎,真真假假誰說得清!最後二狗也是百口莫辯,這就是結果,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