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蘇宸撐着下巴看着站定在身前垂首如同犯錯學生般的蘇哲,手指輕點在桌案上,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他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學生時代最為懼怕的教導主任,即便什麽都不說都讓人心生惴惴。
沉默了半刻鐘後,他才緩緩地開了口。
“你是說,她給了你兩枚氣運指環,一枚給你,另一枚讓你轉交給我戴上。你用了這枚指環後,當年什麽都沒做,一路順風順水地過了宗門弟子考核,而你摘下後運勢立刻變差,對麽?林淼淼聲稱這枚指環的作用是監視和吸收氣運,你想着我戴上後就能不聲不響地死翹翹,別人還不會懷疑到你頭上,但得知林淼淼死了,她又與邪魔修相關,就怕了後悔了?”
蘇哲不聲不響地點了點頭,似乎是一個即将受刑的犯人。
“那我再大膽猜測,她除了與我從未有過聯系之外,與你們三個都有些交流,但你不相信她,你只相信你自己,所以這枚指環你平時也未曾戴上,因為你知道這種東西會将自己拖入地獄?”
蘇宸站起了身,拍了拍蘇哲的肩膀,冷啧了幾聲:“三弟啊三弟,大哥不得不說你是個果斷、理智并且狠得下心的人。你之前一直想要藉由這個機會掌控林淼淼,獲得她身上可能擁有的寶物,并順帶除掉我,但是在知道她身死又可能與邪魔修有關後,便立刻放棄了這一計劃,轉而投奔我,讨好我……是與不是。”
他在說話的時候,一股威壓如同巨岩般落在對方的肩頭,令對方登時冷汗淋漓,身體發顫。
“……是。”蘇哲閉了閉眼,竭力保持鎮靜,“邪魔修喪盡天倫,一旦懷疑與她有所糾葛,我會被宗主逐出合歡宗。”
蘇宸含笑道:“嚴重的話你還會被先廢掉,再逐出去喲~”
蘇哲:這人夠壞的,就想讓他害怕嗎?好吧他承認他是怕了。
“呵呵~真是咬人的狼崽子不會叫,要不是我不想要和你戴一樣的指環,我可要中招了呢……不過你想算計我的事情,沒有下次。”蘇宸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你還有什麽想問的麽。”
蘇哲小心翼翼地詢問:“蘇依,二姐她是不是……忘記了和林淼淼有關的事情?連與對方一起外出歷練的事也不記得了?”
自己的記憶被變更卻不自知,光是想想就讓人渾身膽寒。
“沒錯,林淼淼在她身上動了手腳,若非有石弈長老相助,只怕她已經死了。這件事你自己知道了就行,如果随意提及的話,你應該知道自己的後果。”蘇宸表露淡漠之态。
“是,大哥。”蘇哲抿了抿嘴唇,又提醒了一句:“這枚指環現在在一個叫做潛龍淵的修士手中,他有些古怪,能夠不受氣運指環的影響。因為他與我們素不相識,因此我也沒有監視他的必要。”
乍然聽到“潛龍淵”這個名字,蘇宸心中一跳,覺得這一切可真是趕巧得很。
“沒事的話你就先退下吧,以後我們可以公平競争,但切莫耍些龌龊的小手段,你深居宗門,不知道現下局勢動蕩,這是我好言相勸,希望你能夠區分真心假意。”
蘇哲乖巧地應下後,便也退離了蘇宸的屋舍,留後者一人在屋內細細打量着這枚古樸的青銅指環。
真是想不到,他無論如何查探,這都不過是一枚黃階下品的法器而已,卻不料它能夠更疊運勢?
氣運是最虛無缥缈的東西,九州界各國的國運他們修士倒是可以用靈眼查探,但修士的氣運……抱歉,還未曾聽說過有查探的辦法。
但道法森羅萬象,數不勝數,氣運之道,應當無比艱深晦澀。
擅自更改氣運命運必要付出代價,就比如蘇哲在用過氣運指環後狠狠地倒黴了一陣,若是使用過度,那反噬之力便會大于此身應有的命數,最終折損在這條道上。
在猶豫許久後,蘇宸抹去了蘇哲的神識,然後将自己的神識作為烙印打入其中,自此這氣運指環便歸他所有。
這氣運指環應當是子母戒,戴上之後,他能夠監察到潛龍淵的舉動,但對方卻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待蘇宸将靈氣注入指環後,母環與子環立刻産生了聯系,子環中的景象便擰作一道絲線,流入他的腦海中。
霎時,一片黑赤交疊的畫面如同一團奇異的火焰在他眼前燃放開來,他只能隐約聽到打鬥聲,卻無法看清對方究竟在做些什麽。
“……有毛病?”
蘇宸覺得可能是自己不夠用心的緣故,當即定了定神,繼續看去,眼前的黑赤之色如火焰般燃燒,依舊死死地占據了他的視野,令他依然無法看清任何東西。
“該不會是損失了一只指環,所以壞掉了?這也太不靠譜了吧!”
蘇宸頓時意興闌珊,加之他現在也沒必要嘗試增強自身氣運的功能,便暫時将指環丢到儲物戒內,或許以後他在救命關頭能夠用到這玩意兒。
“也不知道星圖除了吸收星辰之力化作攻擊以外,還有什麽用,等秦兄的煉化程度再高些,或許便能解鎖新功能了。”
星圖畢竟是一件地階法器,以練氣期修士的能力,根本無法将其煉化,況且它落入秦楚陽之手時日尚短,反倒不如青玉紅玉兩柄本命靈劍來得好用。
……
接下來一個多月的日子內,蘇宸享受了一段寧靜悠閑的時光。
平日處理一下帶回來的靈草,與秦楚陽小酌對練,和熟識的同門聯絡一下感情,關注一下許碧霄與狐女憐憐的情況,這讓他原本稍顯浮躁的心境得到了打磨。
而在一個多月後,蘇宸一如往常那樣用自身靈氣溫養紅粉仙子的妖獸卵時,妖獸卵上竟是生出了些許異動。
原本如一顆光潔粉珍珠的妖獸卵上,竟是突然形成了一朵朵冰藍色的雪花狀印記,并且內部的紅粉仙子也開始急切地開始掙紮了起來,看上去十分痛苦,另一邊他的屋內靈氣大亂,竟有雪花開始飄蕩周旋。
蘇宸對妖獸的了解有限,可是為了飼養這只紅粉仙子,他這個月也做了不少了解。
尋常妖獸孵化之時必然形成異象,而妖獸卵的變異通常是自出生起便決定好的,一般來說不會有中途發生變異的事情……當然,幾率再小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他不用太急。
可是即便如此,破殼前變異……卻是從未聽聞。
蘇宸生怕這正在痛苦掙紮的紅粉仙子是靈氣不調最終造成死亡,他可是個負責任的男人,在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精力和能力飼養妖獸之前是不會養的,他都已經答應了那只紅粉仙子要好好照顧着小妖獸的,小妖獸還未出生就夭折了又怎麽說?
是以他連忙喚來了秦楚陽,可後者面對着此情此景,也只能猜測是萬中無一的中途變異,只是這變異時間恰好趕在孵化之前而已。
“阿宸,我們現在可以用幾枚中品靈石擺一個小型的聚靈陣,這對正處于孵化狀态的妖獸是有好處的。”
小型聚靈陣擺好後,靈石內儲存的靈氣便開始迅速消耗,而正在孵化的紅粉仙子的狀态也發生了顯着的改變,不再痛苦,而是更有力量和規律地在破殼。
破殼的過程足足持續了一日一夜。
終于,那妖獸卵上産生了龜裂的痕跡,不多時,便有一只小小的冰藍色鉗子伸了出來。
就聽類似于金屬碰撞的“叮當”聲接連傳出,有一只不足掌心大小猛地蹦了出來!
這只“紅粉仙子”以背部為中心,整個身軀呈現從冰藍到淺粉的漸變色。另外,它的背部有着一朵與妖獸卵上如出一轍的金色雪花圖案,一直延伸至它瞄着金鈎的鞭尾,美輪美奂。
在它破殼出生之後,便趴在了妖獸卵的殼上,“吭哧吭哧”地開始大快朵頤,如同嚼薯片那樣清脆,一時都讓蘇宸懷念起許久未吃過的各種口味的油炸膨化食品。
紅粉仙子啃殼的速度非常之快,而它的身軀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成長,差不多半個時辰,殼被啃得精光,紅粉仙子在吸收了殼中的淨化後,就如同蘇宸的小手臂般長了。
從食欲中回過神來,它便噌的一下跳到了蘇宸的胳膊上,幾只細細的鉗子牢牢地攀着,尾鞭微微晃動,無聲中透露出一絲依戀。
一出生便擁有練氣三層的修為,資質着實驚人!
“咦,你居然還是罕見的雄性。”蘇宸打量了一眼鉗子的基部,上面有明顯的鼓起,說明這是一只雄蠍子。
在紅粉蠍子這一族群中,雄蠍子與雌蠍子的比例大約為一比九,算是母系社會,且論起戰力來,雄蠍子的體能不占優勢,卻更擅長施法。
“看你很喜歡我的樣子,我就放心了。”蘇宸揚了揚嘴角,在指尖逼出一滴血,落在紅粉仙子的額頭。
與妖獸契約并非是妙華宗的獨門絕技,實際上每個修士都能與一只或兩只妖獸契約,但是妙華宗修士修煉的功法更為巧妙,不僅能讓門下修士與更多妖獸契約,甚至能讓修士與妖獸一同發揮出至強的力量。
天地法則從天而降,少頃,蘇宸的意識中便彙入了一股細絲般的情緒——正是紅粉仙子的欣喜之情。
他順利地擁有了第一只妖寵!
修士們選擇妖寵往往慎之又慎,因為選定妖寵後如若背棄是需要遭受天地法則契約反噬的,輕則內傷重則修為倒退,這也就是為什麽資質較高的妖獸卵有價無市,也是為什麽宗門內只允許築基期的弟子去領養一只妖獸作為妖寵的緣故。
秦楚陽笑道:“恭喜阿宸得一妖寵,不知要為它取什麽樣的名字?”
“這個麽,我原以為它會是雌性,因此想的都是柔美的名字。既然它是雄性,那當然要給它來個威武的名字。”
蘇宸看着精致得如同裝飾品,完全看不出絲毫可怕之處的紅粉仙子,便是他一個讨厭昆蟲的漢子都覺得甚是可愛,內心不禁便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之感。
——這也是個被外貌所耽誤的猛男啊!
秦楚陽:……阿宸是不是聯想到了什麽奇怪的點?
半晌,蘇宸一拍腦袋,自豪道:“秦兄!我想好了!就叫它‘霸天’,取‘雄霸天下’之意,它将來可不會比任何妖獸要差!”
“……?”你認真的?
秦楚陽看着懵懂無辜的紅粉仙子蠍,它走出去絕對會惹得無數喜歡美麗物品的女修尖叫出聲,可卻被安上了“霸天”這個名不副實的名字,一時間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宸知道并真切地覺得“霸天”這個名兒挺古早玄幻男主風的,但正是這樣才別有韻味兒,不是麽?
如果他自己不叫蘇宸,他也可以叫“蘇猛”“蘇彪”之類的名兒啊!
聽上去簡直邦邦兒的硬漢!
他越想越滿意,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一出簡直特麽神來之筆,将霸天抱在懷裏蹭了蹭,後者也十分親昵地用鉗子輕輕觸碰了蘇宸的臉。
“秦兄,你覺得怎麽樣?”
秦楚陽在心裏盤旋了不少誇獎人的方法,最後揚起一抹誠懇的笑容:
“這名字好極了,頗有阿宸的風範,十分符合!霸天一聽便讓人知道是你的妖寵。”
——他真的沒有說謊!
“我就說嘛,真是好極了!”蘇宸開心地逗弄起小蠍子,挑出一枚妖丹給它喂下。
“嘎吱嘎吱~”
堅硬的妖丹就如同糖豆一樣,三兩下就被咀嚼成碎片吞了進去,霸天的尾巴晃動的幅度更大了點,表明自己還想再吃一粒。
“好吧,不過一天最多只能吃兩顆。你現在剛出生,吃太多妖丹吸收不了,靈力也會自動排出體外,這不就是浪費了麽?”
蘇宸剛取出一枚妖丹,随後想到了什麽,笑着将妖丹遞給了秦楚陽。
“來,秦兄,你來喂一下霸天吧?霸天,你聽好,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但以後既然是我養你,我就是你爹。然後這是你爹的兄弟,是你爹最重要的人,也就是你另一個爹!不可以傷到幹爹,也要乖乖聽幹爹的話,知道嗎?”
蘇宸以前養寵物的兄弟,平日再怎麽直男猛男,撸鐵就跟玩兒似的,可在面對自家寵物時,什麽“崽崽”、“小少爺”、“甜心寶貝”之類的稱呼層出不窮,就是對女朋友也沒那麽柔情的。
他以前覺得膩歪,可輪到他看着霸天破殼而出,之後又絞盡腦汁地想名字時,頓時理解了為什麽那些兄弟表現得這麽惡心了。
——尼瑪,這就是噴薄而出的一腔父愛啊!
秦楚陽忍俊不禁,乍然聽到“幹爹”這個詞的時候,心中浮現出一絲古怪的情緒,像是欣喜,又像是惆悵。
“噗嗤~按照輩分,不應該是大伯麽?”
蘇宸不贊同道:“秦兄你才多大?喊大伯好像要将你喊老了似的,你我什麽關系,還是有個‘爹’字來得更親。”
秦楚陽笑而不語,将手中妖丹給霸天喂下。
照理說,紅粉蠍子是一支膽小謹慎的種族,但霸天面對秦楚陽時,完全沒有警惕,痛快地将妖丹吃下。
并且,在蘇宸将它遞給秦楚陽抱抱時,它甚至還開心地攀在了後者的身上不願離開。
秦楚陽不禁笑道:“真是可愛得很。”
畢竟自霸天還是在妖獸卵的時候就被蘇宸撿到,而蘇宸與秦楚陽幾乎是寸步不離,更有兩人一同看着它出生,它又哪會對秦楚陽生分呢?
于是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蘇宸都将“溺愛”發揮到了極致,即便因為豐厚的妖丹讓霸天的身軀長到一米長,實力也突飛猛進,達到練氣六層的水準,可蘇宸除了修煉外,平日外出都是将它攬在懷裏的。
最後,還是秦楚陽實在看不過去了,委婉地提示霸天應該接觸一些戰鬥,否則一只妖獸又如何能真正成長,這才讓蘇宸如夢初醒,不時帶着霸天去落花谷刷經驗。
修煉,和秦楚陽雙修,帶着霸天修煉,偶爾外出時碰上友人打聲招呼閑聊片刻……生活平靜而規律,雖然并沒有什麽波瀾,卻也別有生趣。
這才是合歡宗應有的日常。
不知不覺,一年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這天,紅玉居內傳來拳腳相接的聲音,并伴有兩個青年清越的說笑聲。
“秦兄當心,我這一掌下去,你的長劍可能會斷。”
“阿宸才務必注意,我這一劍足以讓你提不起五指,屆時要是不行了,可別怪我太快。”
——這什麽糟糕的對話!?
在紅玉居的廊道內,還未行至蘇宸院落的許碧霄在聽到這些話後,腳步不由頓了頓,面露紅霞。
當初的小男孩因為勤修不綴的緣故,如今面部線條逐漸淩厲,褪去了許多稚嫩,已然長成了一個劍眉星目的偏偏少年郎,未來可期。
而他在合歡宗內生活的三四年,占據了他現有人生長度的三分之一,又如何能不耳濡目染地知道一些這個年紀應該大致了解的事情呢?
“咦,小霄,你停在這裏做什麽呀?我剛剛聽師兄說,崔長老讓你來尋蘇哥哥和秦哥哥,你不去嗎?”
一道柔和又靈動的女聲傳來,許碧霄循聲看去,便見是眉眼含笑、氣質純真的橙衣少女。
這不是憐憐,又是何人?
許碧霄有些尴尬地側首道:“蘇哥哥和秦哥哥好像在修煉,我就這麽貿貿然地去打擾,是不是不太好啊?”
就在此時……
“秦兄,我可要加快速度了,若是不小心受傷,可是多有得罪。”
“好!阿宸你盡管加快身法,以我之耐力,還是受得住的。”
——太尴尬了好嗎!
許碧霄恨不得立刻轉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這每個院落之間設有微弱的隔音陣,原本如若沒有設置隔音陣的話,蘇宸與秦楚陽的聲音會是很正氣的,反倒是經過隔音過濾後,傳到人的耳裏,才變得無比暧昧。
憐憐側耳聆聽了一陣,說:“蘇哥哥和秦哥哥應當在練武,我們過去旁觀應當不打緊。”
“咦?什麽?這怎麽能旁觀呢?!”
許碧霄驚悚地瞪大了眼睛,卻不想憐憐直接拉着他的手将他拉了過去。
雖然他有心想要掙脫,可對方的修為比他高,力氣比他大,他只能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帶到蘇宸的院落。
而在他穿過吳大勳的院落時,就已經狠狠地閉上了眼睛,生怕撞見兩個兄長的親密畫面。
“咦?小霄,憐憐,你們今日怎麽過來了,可是有哪裏需要請教我們的?還是說想和霸天一起玩兒?說起來,小霄怎麽閉着眼睛?”
蘇宸平靜的聲音落入許碧霄的耳內。
——咦?好像沒有什麽不對勁的?
許碧霄試探性地睜開眼,就見蘇宸與秦楚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們,衣冠毫無淩亂,連喘氣都未曾有過,又哪裏像是剛行完人生大事,分明就是正兒八經地練武呢!
“崔長老讓我過來喊師兄你過去。因為在外面聽、聽見你們在練武,我想着不應該打擾,就有些猶豫不知該怎麽辦好,然後憐憐姐便拉着我過來了……”
許碧霄每說一個字,心裏的愧疚就追加了一分:他不應該聽信外面那些風言風語,就誤以為……
這時,在一旁獨自玩耍許久的霸天見蘇宸與秦楚陽停下練武後,便過來要求抱抱,蘇宸打橫将這只漂亮的大蠍子打橫抱起,笑道:“真是爹爹們的乖寶寶,剛才寂寞了嗎,這麽大了還這麽愛撒嬌啊~”
——噫,好肉麻!
許碧霄抓住了關鍵詞:“爹爹們”?
嗯,無風不起浪。
“你們說崔長老有消息?多謝轉告,我們立刻就過去。”
蘇宸與秦楚陽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過一個想法:該不會是有仙蓮的下落了吧!
是的,即便是身在合歡宗內,他們也依舊沒有停止搜索仙蓮的消息。
他們有在任務堂發布任務,也有委托蘇凜冰和幾位長老,甚至還讓他們在淩波仙城的勢力“雲龍風虎盟”大力搜尋,可一直未有消息傳來。
畢竟仙蓮算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又豈會是稍加打聽就能找到的呢。
兩人激動地正欲動身,憐憐便及時揚聲道:“我們還想和霸天玩。”
聽到“玩”這個字,霸天便一下從蘇宸懷中蹦了出去,跳到憐憐和許碧霄身前,鉗子和尾巴一起搖擺,似乎是在說:要玩什麽好玩的?一起玩一起玩!
簡直是一有點新奇東西就忘記父母的熊孩子既視感。
雖然霸天的身形已然比許碧霄和憐憐都要龐大,但是他們怎麽說也算得上“青梅竹馬”,從霸天剛出生那會兒就看着其一點點長成現今的龐然大物,又怎會怕呢。
熊孩子有得玩了,他們兩個就可以做正事了,咳咳~
蘇宸與秦楚陽飛速地趕往鍛冶堂,在幾個師兄的指路下,便看到了沒有呆在幽昌閣,而是正在教導幾個築基期內門弟子的崔鴻羽長老。
見狀,兩人守禮地拱手道:“師兄(前輩),崔長老。”
“嗯,你們稍等本長老片刻。”崔鴻羽叮囑了幾個築基期弟子一番,便領着蘇宸二人入至幽昌閣中。
他所說的第一句話,便成功驚到了蘇宸二人。
“你們要找的仙蓮,我已經有了下落,不過你們的修為實在是太低了,不可,不可。”
他們這一年依舊耗費了數額巨大的靈石進行能夠修煉,于半月前齊齊突破練氣九層的門檻,進入了練氣大圓滿。
這個進展已經相當迅速,尋常雙修士即便資源充足的話,也得在練氣九層呆上個兩年,而這一切多虧他們的雙修功法《蓮開并蒂仙訣》,正是這仙品功法,才令體內寄宿了黑白并蒂乾坤蓮的他們在雙修時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們現在的修為已經是築基期以下最高的修為了,若是這樣也無法達到崔鴻羽所說的标準……
那就真的只能等他們這些年築基後再說了。
似是看出兩人的想法,崔鴻羽微微一笑:“并非是築基,而是結丹。”
——結丹!
練氣期結束進入築基期之後,每提升一小階都得耗費現下千百倍的精力,而等到他們渡過築基期結丹……幾十年都太少了,上百年還可以說說。
兩人震驚片刻後,便是齊齊回過神來:不就是百年麽?他們又不是等不起!只要仙蓮還在那兒,他們總能夠找到的。
“崔長老(崔前輩),弟子/晚輩不懼,還請提點。”
蘇宸與秦楚陽單膝跪地,眉目皆是鎮定之色,又哪裏産生半分畏懼?
“不錯,你二人的心性上佳,沒有被我這消息給吓到。我便告訴你們吧,擁有那朵仙蓮之人,名叫玄虛真人,修為至少在結丹大圓滿,目前雲游四海,不日後便會飛升上界。若非我與他保持着一段姻緣,不久前向他提及此事後,他也願意提拔你們這兩個有趣的小輩,否則我可沒有那等能耐,從他口中換取一些消息。”
——這不就是枕邊風麽?
說這話的時候,崔鴻羽斜斜地倚靠在桌案之上,喉結微動,毫不忌諱地袒露自己小麥色的肌肉,那股不經意間流露的癡纏魅力恨不得将蘇宸和秦楚陽給吃了。
這也是蘇宸第一次意識到,這位猛男外形、陽剛健美的崔長老,也是一位合歡宗長老。
話又說回來,除了那些激動的水雞外,有不少合歡宗人其實平素是十分正經的,但一到某些時刻,他們的魅惑之态,卻比水雞們來得更強!
就比如擁有酒媚之軀的孔文彬師兄,再比如平時氣質冷冽一旦化開就要淹沒世界的冰山美人石弈長老,再比如這位平日陽剛之氣外顯卻在此時流露強烈侵占魅力的崔鴻羽長老……
真是人才輩出啊!
蘇宸的思維發散了一瞬,而後咧嘴笑道:“不知那位玄虛真人可否能為我們留存這一朵仙蓮?不知那多仙蓮是什麽品種?”
“他既然答應了我,便萬萬不會食言,你們大可放心。”崔鴻羽一瞬間便恢複至平素剛強的形象,語氣溫和地說:“那朵仙蓮名為‘文星靈硯墨濯蓮’,乃是蓮子受千百文墨之力暈染後萌生而成,具有文星之力。”
蘇宸:“咦?照這麽說來,那位玄虛真人閣下與文道有關麽?”
以文墨入道,倒也着實神奇。
“是啊,他着實是個可惡之人,《倩男幽魂》放置了幾年未曾更新,若非我催促只怕他就要挖的坑更厲害,而且他的筆名也無比脫俗,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說這話的時候,崔鴻羽長老面上卻流露出暖意,想必定是喜愛極了對方。
蘇宸明白過來,登時虎軀一震,瞪大了眼睛:
卧槽,這崔長老竟然追文追到了榻上,自此便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催稿……高明!實在是高明啊!
崔鴻羽繼續道:“你們提升境界的速度快,可是根基卻十分穩固,且心境不俗。若是你們以上三點有任何一點不及,我都不會将‘文星靈硯墨濯蓮’的消息這麽快就告知你們。而在現在就提前将此事告知,目的是為了激發你二人的進取之心。”
“多謝長老關心!”蘇宸和秦楚陽又是道謝。
“還有,兩年後,魔羅塔開放,屆時所有宗門會遴選三個築基期弟子前往。蘇宸,你現在已經練氣大圓滿,築基也就是這兩年的事情,我和櫻霜很看好你,屆時會努力為你争取一個名額,莫要讓我們失望。”
蘇宸早兩年便從石弈長老口中聽到過“魔羅塔”,當時對方曾言自己與那個天魔宗長老吳雄年少時便是在那裏結得仇,不過後來他便将此事抛之腦後,沒有特意詢問。
——“魔羅塔”,他沒聽相熟的師兄師姐提到過,他家秦兄也不知道,聽名字就十分詭秘。
而在他詢問之前,秦楚陽便率先開口:“不知崔長老那是何處,我能否協同阿宸前往?”
原本便是要問,也該由蘇宸來問,可現下秦楚陽出于關心,也管不得太多了。
崔鴻羽眯了眯眼睛,定定地看着秦楚陽許久,而後幽幽地開了口。
“那是僅限築基期的年輕正魔修進入,且一生只能入一次的試煉之塔,每百年開放一次,你能恰好遇到,是你的機遇。”
“塔主是萬年前的正魔道巨擘,為了給步履艱難的正魔道弟子更多機會,便創立了這座魔羅塔供人歷練之用。塔一共百層,每層都要面對不同的難題,每次開放時只準一人入內,闖過百層着将會在塔上留下名號。但萬年以來,留下名號的卻不足百人,其中我宗便有宗主大人和石弈長老。”
合歡宗不愧是正魔道第一宗門,竟是如此強盛!
蘇宸還未來得及震驚之時,崔鴻羽又道:“但進入九十層以後,便會危及生命,除非完成這一層的難題,否則不得而出。當年,我停在了第99層,無緣問鼎百層。櫻霜停留在97層,已經是千年來唯一進入95層後的築基女修,至今依舊頗為人道。但也有無數修士,甚至不乏單靈根的天才修士,都折在了第90層之後。”
崔長老的意思很明顯,如若蘇宸不願意,他不會勉強,而蘇宸無法問鼎百層,他們也不會責備。
不過蘇宸會放棄嗎?當然是不可能的!
他揚聲道:“危險與機遇相伴,長老之告誡,弟子銘記在心,弟子會努力築基,争取問鼎魔羅塔百層,為我合歡宗揚名立威!”
“不求百層,但求你平安歸來。呵呵……我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等你築基之後,自見分曉。”
說罷,崔鴻羽揚了揚手:“去吧,本長老言盡于此,你二人盡管好生修煉。算算時間,大概半月之後,孔文彬與蘇月怡這兩位弟子便會先後築基。你們好好觀賞築基異象,或許會有所領悟。”
蘇宸與秦楚陽離開幽昌閣後,一時心潮起伏。
的确,崔長老并未說言及什麽大道理,頂多是說了說仙蓮的下落與魔羅塔的情報罷了,可這就足以讓一年來調養心性的蘇宸再度激起強烈的奮進之意。
——進!奮進!激進!他要立于人上!
一時間,他體內靈氣動蕩,他恨不得立刻就去尋幾個練氣大圓滿的修士酣暢淋漓地對戰一把,以至于身旁的秦楚陽能夠從蘇宸身上感受到強烈的戰意。
“阿宸,可否要去對練一局?”
秦楚陽捏了捏拳頭,他被蘇宸的戰意所帶動,要知道他在前兩年也游歷了迷域寒沼,對戰無數,如今一年安逸後,也感覺閑不住了。
“如此甚好!我們以往宗喜歡在紅玉居內小打小鬧般地只練招式,而不動靈力,如今我們便大張旗鼓一回,清空演武場,找來觀衆,請來裁判,設下賭局,看看誰輸誰贏或者誰平可好?”
蘇宸一番話讓秦楚陽不禁失笑:“我貌似聽到了‘賭局’二字?以往我總是給阿宸下注,才能贏得了這麽多的靈石,如今難不成還給自己下注麽?”
“這有何不可?我對秦兄甚是看好,還決定給秦兄下注來着呢。畢竟秦兄這一身肅正殺道劍意,我也無法自信能夠對之。”
“阿宸你才是,體術遠勝于我,又有強力雷法,我如何能敵呢?”
兩人竟是自誇了許久,最後才意識到他們的行為在旁人看來頗為幼稚,不由莞爾。
而當他們将此事告知于負責開設賭局的駱天磊時,對方露出了一種奸商特有的了然神情。
——你們缺靈石了?好巧,我也缺,我們一起玩兒一筆大的!
作者有話要說: 前二十的評論送小紅包啦~麽麽噠~
明天起我就按時更新遼~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