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被層層巨木與灌木遮掩的幽靜密林之內,一男一女兩個修士正踉跄地逃竄着,而在他們身後則有四名練氣後期的黑袍修士死死追趕着,并且不時使用法器進行攻擊。
雙拳難敵四手,更別提是兩人對陣實力相當的四人。
被追趕的那兩名修士面色蒼白,俨然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當視野一亮,前方卻是出現了一條奔騰的巨溪時,兩人皆是心生“吾命休矣”之感。
“童雅道友,你我不具水靈根,渡不過巨溪,索性便與對方厮殺到底,看看究竟是他死,還是我們亡!”男修狠厲道。
女修童雅咬牙應下:“好!葉遠道友,雖說我們所習功法并不長于攻擊,但是我們也并非是任由他人宰割的弱者!”
原來,這一男一女兩個修士,分別是與蘇宸有過一戰的葉遠,和天舞宗的童雅。
這天舞宗乃是一個實力中上等的宗門,以樂舞入道,擅長陣法與術法,可真要論起攻擊力,甚至還不及合歡宗。
葉遠抽出法器匕首,而童雅也取出法器花羽扇,周身氣勢前所未有的淩厲。
不過五秒,那四個天魔宗修士便出現在兩人面前,看着容貌姣好的兩個修士,齊齊露出陰翳的笑容。
“困獸之鬥罷了。”
“兩個出了名的不善攻擊的宗門出來的修士,還用靈氣對着我們呢。”
“倒不如直接用法器抹了脖子,還省得接下來受苦。”
“也免得我們浪費靈氣,還能留自己一個全屍,何樂而不為?”
四個天魔宗修士你一言我一語,就決定了葉遠與童雅二人的命運。
葉遠的膝蓋因用力而彎曲,背部弓起,握着匕首的手臂橫在身前。
他本就精通于暗殺之道,在方才的死鬥中陣盤被毀,他不得不在這種糟糕的環境中回歸此道。
“為什麽?我們二人一沒獲得什麽機遇,二沒得罪你們,三未曾阻撓你們,你們徒增殺戮,意欲何為?”
其中一個天魔宗修士陰恻恻地開了口:“蠢貨,不過甕中之鼈,便是知道這麽多,又有何用?我們上,殺!”
葉遠瞳孔一縮,周身繃直,下一刻地表便毫無征兆地長出茂密的藤蔓,自成一個詭谲的陣法。
如若他缺了陣盤便不能施展陣法,那他兩年苦心鑽研又有何用!
而與此同時,童雅執扇起舞,明豔的漸變色法衣飛揚流轉,自能惑人耳目,又有綠葉飛花驟然升起,化作刀刃,盤旋于藤蔓四周。
即便負傷,可兩人皆為練氣後期修士,如今爆發靈力,其氣勢頓時掀起一層強烈風浪,猝不及防之下,四個天魔宗修士皆吃了兩人一招。
對方沒料到獵物臨死前竟然還反咬了一口,在片刻的錯愕之後心下大恨,立時便以更加狠辣之态開始回擊。
就見葉遠靈活地跳躍在藤蔓與樹木之間,身影以一分四,難辨真假。
而童雅輕靈旋轉,一道道無形氣刃往往能從最詭異隐蔽的死角處攻擊敵手。
漸漸的,那四個天魔宗修士起初的猖狂之态染上疲憊慌亂,葉遠雙目一凜,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殘影,匕首直取其中一人的咽喉!
卻不想,那人神色驟然冷靜,并且露出計謀得逞的笑容。
——什麽?
葉遠腦中才剛閃過這麽一個念頭,下一刻,他便覺一股巨力将他吹飛出數十米遠,一枚半米高的流星錘已然落在他的身上,猶如一座山岳轟然沖來,直令他筋脈寸斷,吐血連連!
“哈哈哈哈~不過是略施小計而已,便真的上了當,刺客?你還早得很呢!”
“轟隆!”
一股強勁的罡風自一天魔宗修士手中的巨斧劃出,直斬藤蔓陣,竟是絲毫不為童雅幻術所動,打算直接取了這女修的性命。
“呀——”
童雅尖叫一聲,意識到自己躲避不及後,已然閉上雙眼,等待死亡降臨。
但是,意料之外的,疼痛并未到來,反倒是在“咚”的一聲悶響後,她聽到了那四個天魔宗修士發出的慘叫聲。
——怎麽回事?
童雅睜開眼,就見她身前不知何時已然立着一身着紫色霜華長袍的青年男修。
那男修容貌俊美無匹,周身飛霜雷霆環繞,墨發飛揚,神色倨傲,不禁令她心下失神。
“真是想不到,竟然能夠在此地碰到被追殺的同門和天舞宗修士。我說各位老兄,他們究竟是如何得罪你們,要你們如此追趕?”
蘇宸面色不善地瞪視着四個天魔宗修士,其中那個手持巨斧的已然被他用星鈴捶得在地上變成了一個人形坑洞,而另外三人也是被半路殺出的他驚得當場怔愣。
“秦兄,倒地的那個是我宗的葉遠師兄吧?他傷勢如何?”
秦楚陽給葉遠喂下一顆極品回靈丹,鄭重道:“筋脈骨骼寸斷,好在及時以靈氣護住丹田,只要好好修養半年,便能痊愈。”
童雅這才意識到出來救場的不止一人,她循聲望去,便見英俊端正、氣勢凜然的白衣劍修正護在葉遠身旁。
“半年麽……那可就是無緣此次秘境了。”蘇宸微微一嘆,語氣中帶上一絲可惜。
葉遠雖說資質平平,可他能将陣法與暗殺之道融彙貫通,再加上其練氣九層的修為,便足以超過絕大多數修士。
如今秘境開啓還不足十天,葉遠便要重傷離去,着實讓人惋惜。
蘇宸捏了捏拳頭,手指關節頓時便傳來一陣清脆的“喀啦”聲,他揚了揚頭,道:“給你們一個機會,說罷!我這師兄,還有這位女道友是如何招惹到你們了,竟讓你們如此出手狠辣?”
他的口氣堪稱驕傲,但就剛才他一擊就能将巨斧修士打得陷進地裏,并且對方到現在還沒有起來的架勢,就知道他實力不凡,又有秦楚陽這麽一個劍修在側,頓時戒心大作。
“不說麽?”
蘇宸淡淡地挑了挑眉,剛返回他手中的千绮星鈴索再度轟然擊出,令站在原地緘默不語的天魔宗修士如臨大敵,卻不料星鈴攻勢一轉,直直地落在了剛要從坑裏爬出來的巨斧修士身上。
“啊!”
那修士慘叫一聲,又落回坑中,并且這坑洞更深幾分。
“再不說話,我可要對你們幾個痛下殺手了,想必你們三個應當是知道,我們兩個既然有底氣潛入巨溪中,從下游游到中游碰上數只妖獸依然完好無損,實力自然不容小觑吧。”
那三個天魔宗修士交換了一個眼神,以投降之态收起了法器。
其中一人垂眸道:“我們是天魔宗修士……”
“嗯,這我知道,然後呢?”蘇宸點了點頭,示意對方接着往下說。
那人繼續道:“留着他們便是阻礙,因此要鏟除他們,在秘境當中,我們也是身不由己……”
“蘇師弟,別信他們!他們算個屁的身不由己!”葉遠雙目通紅,掙紮着想要起來,但由于骨骼碎裂不得結果,最終還是在秦楚陽的攙扶下才才得以擡頭看着他們。
葉遠吃力地擡起胳膊,指着那三個修士,聲音如同泣血,顯然憤怒到一定境界。
“我和童雅道友一開始離得很近,因此便結伴行動,半路上一個天魔宗弟子請求同行,我們看其孤身一人迷失于此,便捎帶了他。結果他不僅盜走了我和童雅道友的秘境令牌,還聯合其他三個同夥逼迫我二人,談何‘身不由己’?分明是謀殺!”
這廂童雅也終于驚醒,附和道:“卻有此事,這幫人利用我與葉遠道友的善心,行的卻是鬼蜮計倆,其罪當誅!”
在這秘境中,要不就做到确保擊殺某個對象,要不就萬不能讓對方活着回去招致報複,顯然這四個天魔宗弟子打的就是這種主意。
但是很無奈的是,他和秦楚陽兩人面對這四人,暫時做不到同時擊殺,無論怎樣都必然會有人趁着他們攻擊的空檔逃離,屆時将仇恨帶出去,他們必定落不了好。
這也就是為什麽蘇宸和秦楚陽打從一開始便只為救人,卻從未動用殺招的緣由。
天魔宗修士是出了名的心胸狹隘,每個人都自私自利尚且不談,最關鍵的是,這幫修士就如同蝗蟲一般喜歡群巢而出,将獵物啃得渣都不剩。
在巨溪秘境中,為了不招致對方的報複,絕大多數修士往往是做人留一線,通常情況下并不趕盡殺絕。
——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們想要擊殺這幾個修士。
蘇宸和秦楚陽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雙手環抱,後者使用木法為葉遠療傷,一副“雖然他們在威脅這幫人,但實際上想要息事寧人”的态度。
葉遠和童雅面色微微一暗,他們也知道在這種狀況下誅殺對方有些難辦,可就這麽饒過生死仇敵,實在是讓他們咽不下這口氣。
蘇宸頤氣指使地說:“你們害人在先,是被我們發現才沒能得逞。作為心術不正之人,你們四個人兩兩走至我師兄和這位道友的身前,跪地道歉,再奉上一株靈草,我便饒過你們,如何?哦對了,不是向他們獻上靈草,是向我們。畢竟我們救人浪費力氣,若是什麽都沒到手,又如何說得過去?”
這麽說……倒也在理。
蘇宸用千绮綢将那個陷在地面的天魔宗弟子給卷了出來,他方才使了巧勁,對方連口血都沒吐,只是灰頭土臉的模樣着實滑稽得很。
“快點,你們這些日子肯定有到手什麽靈草吧?沒有就給我和我兄弟別的東西,符咒之類的都行,不然我就将你們全都大進地縫裏去!”
蘇宸一邊說着,還用腳踢在幾個人的小腿上,态度嚣張無比。
童雅不禁暗想:這位道友雖然風華絕代,可真實性格卻不甚讨喜……到底救了他們兩個,他們要報答也是肯定的。
那個巨斧修士被打得有些怕了,便攀上另一個修士走至秦楚陽面前,有些艱難地對着葉遠彎下了膝蓋,看上去極不情願,指不定心裏将蘇宸如何罵得狗血淋頭。
蘇宸揚聲道:“快!你們照着我說的念!葉遠道友、童雅道友,是我們這些奸邪小人自作孽不可活,我們呈上歉禮給道友過目,萬望道友一定要收下……對,一個字都別落下,除了最開始的那一句話之外。”
四個天魔宗修士屈辱地跪地賠禮,各自手中還有一些從秘境中取得的奇珍異寶,其中最珍貴的莫過于灌靈草。
雖然蘇宸和秦楚陽已經服用過灌靈丹增進修為,因此再見到這玩意兒後并未露出奇異之色,不過這并不妨礙灌靈草本身價值連城。
“葉遠道友、童雅道友,是我們這些奸邪小人自作孽不可活,我們呈上歉禮給道友過目,萬望道友一定要收下……”
這四個修士低沉喑啞的棒讀音響起。
蘇宸冷哼一聲,轉而無比溫柔地對童雅說:“道友,你沒事兒吧?在下是合歡宗弟子,能否有幸與你認識認識?”
他那雙桃花眼帶着一股勾魂攝魄之意,直接令童雅忘卻了那四個天魔宗修士,掩面嬌羞道:“小女天舞宗童雅。”
一時間,他們竟開始旁若無人地說笑了起來!
而那廂,秦楚陽也正心無旁骛地為葉遠療傷,俨然沒有将兩個在他們身前道歉的天魔宗修士放在眼裏。
這些天魔宗修士內心齊齊冷笑:這些正派宗門的內門弟子實力是強,但是過于天真,并且過于自大!竟以為自己實力強大便可以為所欲為,他們只要稍稍露出弱勢就信了!
這可不就是一個偷襲的好機會。
幾個修士話音未落,便猛然出擊!
一只飛刀、一枚毒箭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正專心致志為人療傷的秦楚陽面前。
而不可捉摸的絲刃與匕首即将落在背對着與童雅談笑風生的蘇宸背後。
蘇宸和秦楚陽仍然沒有絲毫察覺!
葉遠瞪大了眼,童雅也在見到天魔宗修士突如其來的襲擊後露出愕然之色,兩人齊聲提醒!
“當……”心。
“喀啦~”
“嗤——”
但兩人話音未落,就聽得蘇宸身後的兩個天魔宗修士的腦門處傳來清脆的骨骼碎裂之聲,而秦楚陽那方的兩個天魔宗修士的額心出現了一個紅點。
眨眼不過的時間,情勢迅速變換,四個天魔宗修士都失去了性命。
蘇宸和秦楚陽雖然給了天魔宗修士偷襲自己的機會,但這又何嘗不是他們偷襲對方的機會呢?
——下手很穩準,一擊致命,絕不拖泥帶水。
葉遠和童雅都愣住了:“這……”
蘇宸揮了揮手:“抱歉啊童道友,方才我沒有冒犯之意,那驕傲之态也只是做給這些人看的,只是想要松懈他們的戒心而已。俗話說得好,騙人先騙己,方能得人信。”
他看也不看被星鈴擊碎天靈蓋的弟子,從他們的身上取出儲物戒,至于那些對方用于道歉上繳他們的珍惜靈植,則被兩人分別贈予了葉遠和童雅。
“這……你們救了我們,我們如何好意思收下?”
童雅對自己方才錯認蘇宸的想法感到羞愧,即便蘇宸已經将靈草放到她的面前,她也不敢收下。
蘇宸咧嘴一笑,那多情的桃花眼竟是如一眼清泉般澄澈。
“拿去吧,這是你們應得的,如果不是你們,我們也不可能擊殺這幾個心懷不軌之人,又談何收獲?而且我們也不是白送的,目的還是想要收獲你們的友誼。”
這種直白的說法,讓人确定了他單純耿直的想法。
童雅猶豫片刻後,才将靈草收下,深深鞠躬道:“多謝這位道友,童雅還不知曉你二人名姓?”
“我是蘇宸,這是我好兄弟,秦楚陽,他是開劍宗的外遣弟子。”
童雅又朝秦楚陽福了福身子:“原來是秦道友。”
秦楚陽明朗一笑,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旋即語氣鄭重地說:
“這是秘境令牌,方才葉遠道友已經決定即刻脫離秘境了,我觀童道友傷勢較輕,如若選擇停留秘境的話,打算如何行動?”
“我也打算陪同葉道友離開秘境。比之各位我修為較低,不過練氣七層,雖說沒有重傷,可是原本攜帶的資源已經耗盡,有兩位贈送的靈草,便是不虛此行了。屆時回去後,我會将此事如實禀告長老,今日的帶隊長老恰好是我師傅,如若未來兩位來天舞宗做客,便來尋我們,我們必定會好生招待。”
童雅盈盈一拜,笑意清淺,含着深切的感激之意。
葉遠則以合歡宗獨有的道謝方式說:“師弟,待師兄傷愈後,即便被你吸幹精氣也在所不辭,便是勞累受苦含淚在上,也不會有絲毫怨言。師弟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來吧,師兄已經做好準備了!”
童雅:……原以為葉遠道友是個正經人。
秦楚陽聽得失笑當場,他倒是有些習慣聽到這種道謝方式了……習慣的力量着實可怕!
只有蘇宸的笑容逐漸尴尬:“師兄何必如此客氣,你請我吃頓飯就好了。”
葉遠臉色一紅:“原來師弟喜歡這種的,倒也不是不行。”
——等等,你想到了什麽?!
蘇宸腦子裏下意識浮現起一堆盛着美食的馬賽克,立刻搖了搖頭,咬牙道:“普通的那種,在茶樓就好,多餘的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下一秒,葉遠和童雅便使用秘境令牌離開了秘境,兩道漩渦倏地浮現,将兩人各自卷入。
待他們離開後,蘇宸與秦楚陽并肩而立,面色倏地眼神,聲音冷凝道:“秦兄,這幾個天魔宗修士必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們儲物戒裏的東西太邪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