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人永隔
衛國公府上,新娘子尚未及拜堂便過世,衛國公世子竟然也中毒身亡,一夜之間,府中的紅紗已經全部撤去而換上了白幔,看着那滿眼的白,風蕭蕭只覺得無比的刺目,他的珠兒,也有過那樣白的紗裙,穿在她的身上讓她顯得那樣的空靈曼妙,然而眼前的白,卻是在昭示着她與他的天人永隔。
風蕭蕭施展了輕功,一路趕到靈堂,但見大廳之中靜靜地并排放了兩張靈床,兩邊又各擺了一具壽材,那靈床之上,各躺着一具屍體,密密地全部用白布遮蓋了起來,讓人看不見白布下的人影,然而,從白布上映出的身形來看,靠右那個瘦弱一些身形的便應該是珠兒,而靠左那個,無疑就是田謹了。
風蕭蕭的手不自禁地緊握,他靠在橫梁上已近一個時辰了,廳中有不少的人來來去去,他不能夠現身,但是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廳中那瘦弱身形的影子,那塊白布下面的就是他的珠兒了嗎?他有些不敢去想了,白布一直動都不曾動過,那麽也就是說,珠兒連呼吸都沒有了嗎?為什麽會這樣?
好容易等到晌午,一撥又一撥的人去吃飯去了,廳中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只留了兩三個人還繼續守着,風蕭蕭輕輕一掰身下的橫梁,頓時有幾點木屑抓在了手中,一甩手間打中廳中那幾個下人的昏睡穴,然後輕輕巧巧地便由橫梁上躍了下來。
他的手輕輕地撫過白布,白布之下是冰冰涼涼的觸感,那、是他的珠兒嗎?他的手微微顫抖着,緩緩将白布掀開,頭戴着金步搖,身着正紅的嫁妝,臉上挂着一絲淺淺的笑,是那樣的美,美得那樣的蠱惑人心,他的珠兒,睡着了啊。
他伸出手去,輕輕地撫過她的頭發、前額、眉眼,一直到嘴唇,“珠兒”,他輕聲喚道。
沒有人回答他。
他輕輕地推了推她,“珠兒,醒醒啊,珠兒別睡啦,啊。”
一陣風吹進了大廳,卻仍然沒有人回答。
“珠兒,該起來啦,我在這裏呀,你睜開眼看看我呀。”
他的珠兒,靜靜地躺在那裏,無聲無息。
他不禁緊緊地将她抱入懷中,喚道:“珠兒,珠兒,你睜開眼,看一看我,看看我呀,你怎麽舍得,就這樣抛下我,一個人走!”
林洛兒的話給他帶來深深的恐懼感,然而,這一刻,他心中的恐懼感卻更甚了。沒有那一雙溫柔手來回抱住他的腰身,也沒有那一雙手輕撫過他的眉眼,甚至于沒有那一個溫柔的聲音來安撫着他蒼涼而無助的心,原來,這麽多年的殺手生涯,可以造就他的冷心冷面,但竟然,始終還是有那麽一個死穴的存在。
風蕭蕭的心涼到了極點,他的珠兒,就此離開了他了嗎?那麽,往日那樣的山盟海誓、柔情蜜意,一夕之間竟全部付諸流水了嗎?不,他不能承受,這教他如何能夠承受!
他的手禁不住顫抖了起來,上一次她的離開是墜入江中,已經讓他覺得慘痛無比,可是、那畢竟沒有找到她的屍體,就總還有一個希望存在,然而這一次,她真真切切的,以一具冰冰冷冷的軀體面對着他,叫他還再抱一個怎樣的希望!
遠處又有腳步聲向着靈堂走來,風蕭蕭的耳內以及心內卻是一陣陣的轟鳴聲,驀地,他将珠兒的身體擺好,一陣煙般地沖出了衛國公府,迎面來換班的小厮們只覺得一陣風吹過,似乎有一個藍色的影子一晃便失去了蹤影,等揉揉眼細看時,卻什麽也不曾看見,仿佛剛剛只是他們自己眼花了一般。
風蕭蕭狂奔出衛國公府之後,便即刻發信號召集了殺手榜的人,吩咐下去辦三件事,第一件事便是火速追查“妙醫谷主”任江的訊息,不惜一切代價地将人帶到他的面前來;第二件事便是去附近的義莊找一具身量纖細的的女子的遺體給他;第三件事便是馬上找江湖上最擅長易容的“千面張”來見他,于是衆人皆領命而去。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後,風蕭蕭頹然地坐在一邊,喃喃道:“珠兒,你千萬別吓我,你一定要等着我,我會找到你師傅來救你的。”
消息很快就傳了來,“妙醫谷主”任江正在返回“妙醫谷”的途中,已經前往接他回京,兩日之後可到京城,而身量纖細的女子的屍體也已經找到,只因為義莊之中皆是些無人認領的屍體,花了些銀子便可輕輕巧巧地運了出來,還有就是,“千面張”也已找到,一日之後便可到京。
風蕭蕭長舒了一口氣,還好,要找的人都找到了,眼下的關鍵就是“妙醫谷主”任江了。
卻說任江當晚見了珠兒,想說的話也都說完了,從禦史府出來之後他便雇了馬車離開了京城,打算返回“妙醫谷”中,眼見得徒兒的婚事已經是鐵板釘釘,無可逆轉的了,他這個做師傅的省得看了心酸,不看也罷,還有、徒兒身上中的“共醉”既是田謹所下,成親之後便自然會給她解毒,又哪需要他操心呢?
于是一路坐了馬車,一路喝着酒,喝着喝着,頭便漸漸地沉了下來,嘴裏尚喃喃地說道:“昭兒,還有一日,你的寶貝珠兒便要嫁入衛國公府了,雖然她嫁的人并不是未至那小子,但既然那田謹既能給她下毒,倒也正說明對她有幾份真情,以後珠兒便是堂堂正正的‘衛國公夫人’了,憑她的身份地位,相信她以後再不會被人欺負了,你也再不用擔心她庶出的身份了,從今以後,她也自會有她的夫婿疼惜、憐愛了,昭兒,你在天有靈,也該含笑九泉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