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8.2(一)
雖然搓澡服務很舒服沒錯,趙捷卻無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他總覺得凜控制他的動作就像是抓小雞崽子,充滿了力量上的完全壓制。
對凜來說,趙捷雖然前面可能是抹不開面子不太肯配合,但後面就好了。
就算不會主動擡胳膊擡腿,但凜将趙捷的手臂擺放到什麽位置,趙捷都會自覺擡着手臂,方面凜的動作。
大功造成,凜退後兩步打量自己的成果。
幹淨是幹淨了,趙捷白到發光的皮膚上也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粉紅。
凜見此哭笑不得,他自诩沒用太大的力道,甚至因為趙捷剛開始的反應過于劇烈,還特意将手上的力道減小了,只能說趙捷的皮膚實在太嫩。
見趙捷始終站在原地不動,凜好奇的繞到趙捷側面。
平日裏總是懶洋洋的人,正滿臉空白呆滞的目視前方,臉上偶爾還會閃過名為羞憤的情緒。
凜伸出手在趙捷眼前晃了晃,突然感覺手掌一陣刺痛。
趙捷回過神來,冷靜的松嘴,若無其事的轉過頭走到池子的另一邊,假裝剛才咬凜的人不是他。
實際上他尴尬的腳趾都在抓地,這該死的貓科動物本能,見到動态的事物就忍不住想要往上撲。
尤其是發呆的時候,完全是潛意識行為,控制不住的那種。
這是凜住進樹洞前,趙捷從來沒發現的一點。
嘩啦的水聲響起,趙捷悄悄轉着眼珠看過去,發現凜變成了獸态從池子裏跳到地上甩毛,然後擡眼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趙捷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但松了口氣總是真的。
趙捷在心裏安慰自己,凜肯定能找到回樹洞的路,也許也是覺得有點尴尬才會獨自離開,不一定是因為生氣。
但他的耳朵還是在自己沒有注意的時候逐漸後移,變成了飛機耳。
既然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趙捷就想着盡量晚點回去。
這樣無論凜是覺得尴尬還是生氣,情緒差不多都消磨掉了。
“嗷嗚~”
正在趙捷已經無聊到拍水玩的時候,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狼嚎,是凜在叫他。
趙捷連忙變成獸态,跳到地上連甩毛都顧不上就朝着聲音的傳來的方向跑去,生怕凜是遇到了麻煩。
沒跑多遠,趙捷就看到了正對着他的灰狼。
渾身清爽沒多久,灰狼身上又沾上了各種髒東西,尤其是耳朵上濕噠噠的殷紅,格外刺眼。
凜見到趙捷的身影出現,緊繃護食的狀态才松緩了下來。
小花豹在灰狼面前急剎車,身體還沒停穩,就急忙開口問,“你怎麽了,是不是遭到恐龍襲擊了,有沒有受傷?”
灰狼揚起嘴角,低頭示意小花豹看他腳下。
“我獵到一只梁龍,你先喝點血墊墊肚子。”
凜和梁龍都站在茂盛的草地上,趙捷又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凜上,才沒第一時間注意到幾乎被草叢淹沒的梁龍。
凜微微昂着頭等待趙捷的誇獎。
沒想到趙捷非但沒有表現出他想象中的高興,反而比之前在池子裏洗澡的時候更呆滞了。
這次連他的爪子,都沒能換趙捷回神。
趙捷還因為嫌棄他爪子上的血腥味,捂着鼻子退後好幾步。
趙捷現在所受到的沖擊,确實比之前在池子裏被當成小雞崽刷更大。
凜沒有說謊,他真的能單獨捕獵到梁龍!
凜居然要讓他生喝恐龍血!
不說在現代連刺身都不吃的趙捷,對凜想讓他生喝恐龍血的行為有多震驚。
光是凜真的能單獨捕獵到梁龍,就讓趙捷升起難以言喻的危機感。
養家糊口的一家之主地位馬上不保。
要知道梁龍可是中型恐龍,雖然是食草恐龍,但對于獸人來說,殺傷力已經能和食肉恐龍媲美了。
除非是同樣體型巨大的獸人,不然光是梁龍一腳踩下來,就能讓大多數獸人輕則骨折,重則......成餅。
就算是狩獵隊在外面遇到成年梁龍,都會權衡當天的收獲和獸人們狀态後,再決定到底是上還是不上。
況且凜如今還是個未成年獸人,體型只是比趙捷大一點,完全沒有到達獸人的巅峰狀态,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未成年就能獵到梁龍,成年以後還能了得?
逐漸從震驚中回神的趙捷瞥到凜眼中的失望,馬上揚起大大的笑臉。“凜,你太棒了,比大喵部落的所有小獸人都棒!”
“我們快點将梁龍帶回部落吧,萬一有食肉恐龍過來就不好了。”見凜臉上恢複了笑意,趙捷趁熱打鐵,力求讓凜忘記想要他茹毛飲血的行為。
同時下定決心,絕對要讓凜改掉這個壞習慣。
趙捷不說,凜也通過觀察趙捷的表情明白過來了,趙捷可能不僅不喝沒煮過的水,也不會喝沒煮過的血。
對此凜雖然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
兩人心照不宣的将喝血的事情忘在腦後,圍着梁龍的屍體開始研究。
看着足有五個他只多不少的梁龍,趙捷糾結的看向凜,“你從前獵到梁龍都是怎麽帶走?”
凜警惕的豎着耳朵觀察周圍,聞言甩了甩尾巴,“如果暫時在一個地方落腳,就反複搬運,運氣好分幾次帶回去,運氣不好也能搬走大多數。”
趙捷聞言最後一點對凜喝生血行為的芥蒂都消散了。
想來凜逃命的時候,能有的吃就不錯,哪還能像他一樣,有餘地挑揀?
怎麽能将梁龍運回去确實是個問題,明知道按照凜說的那樣有所取舍才是正确選擇,但趙捷就是不甘心。
這可是凜冒着被踩成餅的危險才獵到的梁龍,只要想到會被其他生物順手牽羊,趙捷就心疼的呼吸困難。
最後還是讓趙捷想到了方法,他在凜不贊同的目光中,跑去摘了大量特別濕滑的樹藤,層層纏繞在梁龍身上。
這樣有了濕滑樹藤的潤滑,就大大減少了梁龍和地面的摩擦,他和凜用盡全力,也許就能拖動梁龍了。
凜邊聽着趙捷的命令動作,邊焦躁的擡頭東張西望。
他沒想到趙捷這麽通透又不缺少食物的小獸人,居然會對獵物這麽執着。
要不是雨又下大了,多少能遮掩空氣中的血腥味,凜早就不顧趙捷的興奮,強行讓趙捷背上盡可能多的肉離開了。
成功将梁龍困成粽子,趙捷雙眼放光的鑽進提前留出兩個套子之一,對凜說,“快來試試能不能拉動。”
凜無奈的搖搖頭,算了,就算真的吸引到食肉恐龍,他們只要馬上放棄梁龍逃跑,食肉恐龍也不會不顧梁龍選擇追他們。
大不了他再去給趙捷狩獵別的恐龍。
凜在趙捷的指揮下鑽進和趙捷并排的套子裏,繃緊肌肉暗自蓄力,跟着趙捷的口號猛的往前一蹿。
身後比他們還要高的大粽子順着力道往前滑,甚至因為慣性還撞上了已經停下等結果的趙捷和凜。
這回滿臉懵逼的人變成了凜,他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向身後的大粽子。
趙捷将身上的套子拿了下來,跑回梁龍之前的位置上,滿臉嚴肅的蹲下來凝視地上明顯的劃痕發呆。
凜默默走到趙捷身後,經過大粽子的時候還忍不住用爪子怼了下,确定自己獵到的是真梁龍,而不是早就被掏空的架子貨。
“我明白了!”小花豹興奮的原地蹦起,絲毫不在意自己和凜又滿身泥點子。
“因為正在下雨,土地表面都變成了松軟的泥,所以阻力也變小了。”趙捷雙眼亮晶晶的凝視着比他高了點的灰狼,“只要我們在拉梁龍的時候,爪子注意将泥平鋪,梁龍就會更容易拉動。”
灰狼滿臉嚴肅的點頭,跟着滿身亢奮的小花豹回到原來的位置,将預留的樹藤套在身上,絲毫看不出來他其實半個字都沒聽懂。
趙捷的方式十分有效,兩個人手忙腳亂的适應了會,就找到了感覺。
雖然速度還是沒有全速奔跑來的快,起碼能達到快走的速度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用全力,就算真的有食肉恐龍突然殺出來,他們還有體力能逃命。
利爪作為剛成年的亞獸,在這個雨季之前還沒找到固定伴侶。
因為狩獵隊中沒有順眼的獸人,他原本是想從換鹽隊中找固定伴侶,但沒能料想換鹽隊居然沒能在雨季之前回到部落。
在找個獸人将就和跟其他亞獸抱團生活中,利爪終于下定決心選擇了後者。
這個雨季他會跟飛絮和其他幾個亞獸在同一個山洞中度過。
他們全都是平日就比較節儉勤勞的亞獸,都有自己的存糧,況且大狩獵後還能分到不少食物,足夠度過這個雨季了。
目前最需要的,反而是木材。
亞獸們的體力不如獸人,每次能背回去的木材有限,因此部落中的獸人在尋找木材的時候都會自覺的去部落範圍外。
如果在部落範圍內其實也沒有人罵他們,不過會遭遇首領、猛和啓的切磋邀請。
幾次之後,大喵部落的獸人就全都自覺了。
經驗豐富的亞獸都知道要盡量撿水分少硬度大的木材,這樣才能燃燒的更持久。
想要滿足這些條件,他們就不能去樹上折樹枝,而是要在地上撿。
利爪仗着身材嬌小腰又軟,彎下腰就沒起來過,不一會就能撿滿一大筐。
這個時候約定共同度過雨季的亞獸小團體中,力氣較為大的亞獸就會背着筐回到他們找好的山洞。
飛絮扶住倒在自己身上的利爪,臉上滿是擔憂,“快去休息一會,你都撿那麽多了,如果累了直接回去也行。”
飛絮還是說的委婉了些,事實上這片區域所有的亞獸都會時不時将目光放在利爪身上。
這個嬌小的亞獸實在太能幹了,眨眼的功夫就能堆起老高的木材。
利爪扶着飛絮的肩膀晃晃頭,将眼前的黑雲晃開,對着飛絮笑笑,“我沒事,可能是蹲太久了,站一會就好了。”
他現在多收集些木材,他們的雨季就能更好過一點。
就算最後用不了,也總會有木材不夠的人用其他東西換。
飛絮搖搖頭,知道利爪的倔強必然勸不動。
只能強硬命令利爪在所有筐裝滿一次前只能站着,然後就埋頭到利爪之前的地方開始尋找木材。
利爪當然知道飛絮是為了自己好,笑嘻嘻的應了,站在原地用手慢慢扇風,朝着遠處眺望。
視線內突然個小土坡,還是不停移動的那種。
利爪覺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居然開始出現幻覺,用力眨眨眼睛,土坡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距離他越來越近。
“飛絮!”利爪走到飛絮身邊,手連連拍在飛絮身上,語無倫次道,“山活了,不對,是土坡活了,你快來看啊。”
飛絮反手抓住利爪的手,從地上站起來,莫名其妙的看向利爪指着的方向。
山,不對。
土坡真的活了。
利爪又興奮去找他的其他同伴,大家站成一排,目瞪口呆的看着土坡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有人突然高喊一聲,“獸神顯靈啦!”
這下整片區域的亞獸都聽見了,無論在幹什麽都馬上停下,紛紛起身尋找獸神顯靈的痕跡。
“真的是獸神顯靈!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會自己移動的土坡。”
“什麽土坡?那是山!等到獸神的力量完全投入在上面,就會成為頂天立地的神山。”
“綠玉說得對,那是獸神的神跡,神山。”
“請獸神保佑我們。”
“保佑經過的恐龍永不絕跡
保佑清清的流水滔滔不竭
保佑神聖的火光亘古長存
保佑連綿的青草欣榮豐茂”
虔誠的許願中突然傳出尖銳的泣音,“請獸神保佑換鹽隊平安歸來!”
喧鬧的聲音驟然一停,利爪順着凄厲的聲音看去,一個年輕的亞獸正捂着嘴涕泣連連。
利爪記得上個寒季結束的時候,那個亞獸剛好找到固定伴侶,他的固定伴侶也在這次的換鹽隊中。
“請獸神保佑換鹽隊平安歸來!”飛絮漲紅着臉,對着‘神山’的方向高高舉起雙手,等待着神山的回應。
利爪莫名覺得眼睛發酸,也學着飛絮的模樣舉起手,“請獸神保佑換鹽隊平安歸來。”
周圍的亞獸們紛紛受到感染,他們不再執着亘古流傳下來的祭詞,紛紛以最虔誠的方式請求獸神能夠實現他們的願望,讓換鹽隊平安歸來。
這不僅關系到他們接下來的時間裏有沒有鹽吃,更關系他們還能不能再見到曾經朝夕相處的人。
即使再怎麽減少摩擦,梁龍的重量還是不會改變,距離部落越近,趙捷和凜的體力流失就越快。
就連凜都不能肯定,如果這個時候有食肉恐龍突然出現,他和趙捷還能不能跑掉。
兩人機械的用前爪平整泥土,脖子被身上的樹藤摩得生疼。
趙捷回頭一次還看到了樹藤上面金黑夾雜的毛發,吓得他馬上轉頭,再也不東張西望了。
“凜”趙捷舔了舔唇,“你有沒聽見奇怪的聲音?”
凜領先趙捷半個身位,為了讓小花豹輕松點,爪子深深的陷在泥土中,聞言輕聲道,“可能是部落在祭祀。”
“祭祀?”趙捷又生出股力氣,往前竄了一大步。
他還沒見識過祭祀,想着要是回去還能趕上個尾巴就好了。
雖然對獸神的存在十分忌憚,但趙捷并不排斥參觀祭祀。
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不親眼看看,怎麽能确定獸神究竟有沒有靈。
趙捷興奮的擡起頭,想要看看距離部落還有多遠。
結果正對上遠處或站或坐還有跪着的亞獸,臉色莫名詭異的正對着他和凜的方向。
凜感覺到小花豹停下腳步,側頭去看,“你累了就出去休息一會,我自己也能拉動。”
可憐捷本就又餓又渴,還和他拉着梁龍走了這麽遠。
凜甚至覺得自己因為想要證明自己去捕獵梁龍,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要是他剛才選擇捕獵小型恐龍,說不定他和捷都已經回到樹洞舒舒服服的吃上了。
小花豹炸着渾身的絨毛靠近凜,聲音中含着幾不可查的顫抖,“凜,你擡頭看看,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凜這才察覺到不對,‘唰’得擡頭,同樣被遠處姿态詭異的獸人吓了一跳,默默和小花豹靠的更緊。
利爪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保持着舉着手的姿勢靠近飛絮,“我怎麽看到灰狼獸人和花豹獸人了?那個花豹獸人好像捷。”
飛絮的獸化特征在眼睛,肯定能比他看得更清楚。
飛絮面無表情的放下手,捂住還帶着激動潮紅的臉,悶聲悶氣道,“确實是捷和住在他樹洞的灰狼獸人,他們身後的也不是‘神山’,好像是用樹藤捆着的什麽東西。”
利爪也想捂臉,但是怕毀容,還是不了。
他快速轉頭,将周圍亞獸神色各異的表情收入眼底,和飛絮說話的聲音更小了,“那我們怎麽辦?”
在場的所有亞獸都想問,怎麽辦?
他們也不甘心的就這麽若無其事的繼續撿木材,索性保持着原本的姿勢注視還在逐漸靠近的花豹、灰狼,和他們身後的土堆。
就算丢人,也要知道土堆裏究竟是什麽。
小獅子銘準備出去找木材經過這裏的時候,見到就是在亞獸們的目光下,炸毛貼在一起的泥豹子和泥狼。
小獅子好奇的看向飛絮,“飛絮,你們怎麽都在這裏,看什麽呢?”
飛絮臉上閃過尴尬,突然噗嗤笑了出來,擺着手道,“沒什麽沒什麽,就是看到捷崽好像帶了什麽東西回來,都來湊熱鬧了。”
飛絮的笑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原本姿态僵硬的亞獸們都随着放松了下來,三三兩兩的笑成一團。
個別亞獸覺得笑不出來,也默默捂臉,都是無奈大于沮喪。
氣氛倒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了下來,再也沒有撿木材時的緊張。
趙捷和凜遠遠見到亞獸們之前的氛圍變了,起碼沒有剛才那麽讓人毛骨悚然。
面面相觑之間莫名其妙的也笑了,懷疑他們是因為太疲憊導致眼花。
凜也不再說讓趙捷先去休息的話,兩個人齊心協力的前進,速度比剛剛快了不少,不一會就靠近了仍舊在閑話的亞獸們。
因為搭了句話,被亞獸們圍在中間調戲的銘見狀連忙叫住趙捷,“捷,凜,你們後面拖着的是什麽,木材嗎?”
銘開了個好頭,亞獸們原本偷偷打量的目光,紛紛變成了光明正大的研究,個別急性子的亞獸還特意走到近處去看。
“梁龍!”
“這居然是頭梁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