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我呢?駿和果呢?”趙捷放下禦風的手臂,全身肌肉暗自緊繃。
禦風沒好氣的在小獸人頭上拍了下,“你們當然和那個灰狼獸人不一樣,我相信你們不會亂說。”
趙捷退後好幾步,和禦風拉開距離,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禦風已經将他當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他就就更不能表現的像是個熊孩子。
“既然你說我是不懂事才不能理解你的想法,那你就将事情說給我聽好不好?”趙捷擡頭仰望禦風,“我保證不會亂說。”
“我能和祭司大人單獨談談嗎?”
滿是梅花爪印的隔板上突然出現一雙發着幽光的眼睛,在外面的趙捷和禦風情緒激動時,凜已經在那裏聽很久了。
他不想讓捷因為自己和本部落的祭司發生矛盾,也确實有些話想對禦風說。
禦風不會拒絕這個要求,如果能知道灰狼獸人為什麽被聞人部落注意到,對他和大喵部落也是件好事。
于是作為樹洞的主人,趙捷反而成了需要回避的那一個。
剛剛還說自己不是個孩子了,轉眼間趙捷就被氣得滿眼通紅,垂着頭大步往門邊走。
凜從後面追了上來,抓住趙捷的手腕,“對不起。”
對不起,不得已的情況下對你說謊。
對不起,以為你是個有強大父親做靠山的小獸人,吃了你那麽多好不容易獵到的獵物。
對不起,也許真的不能報答救命之恩了。
趙捷揮手甩開手腕上的溫熱,将大門推開後,變回獸态三兩下的爬到古樹最高的枝杈上,昂着頭看着明亮的圓月。
祭司下定決心要攆凜走的情況下,凜絕對不可能再留下來。
外面有那麽多成年獸人虎視眈眈,凜還能活下來嗎?
禦風在小花豹的聲音徹底消失後,又将木門檔上,雖然沒能像之前趙捷所做的那樣,将木門緊密卡在凹槽上,起碼能保證其他獸人不靠近的情況下,看不見樹洞內的場景。
凜和禦風各自占據客廳的一角,隔着熊熊燃燒的火焰誰都不曾退後半步。
最後還是禦風先打破沉默,“你讓捷走了,就不怕我直接殺了你?”
只有凜死了,他曾在大喵部落停留過的事情才會成為永遠的秘密。
凜絲毫沒有被禦風的話吓住,他冷靜道,“你只想讓我永遠別回來,就算被抓住了也別說曾經被捷救過。”
否則禦風就不會來找趙捷,直接命令狩獵隊的成員,在狩獵的時候地毯式搜索,總會比外來的獸人更快找到凜。
禦風皺起眉頭,目光在凜毛發格外茂盛的耳朵上一掃而過,突然轉過身背對凜,語氣及其不耐,“有什麽事快說,說完趕緊走。”
小花豹仰着脖子久了也覺得難受,頗為惆悵的嘆了口氣,趴在樹杈上盯着是地上繁星似的光點發呆。
那頭灰狼和禦風談話後會不會直接離開......
他剛才要是不在氣頭上就好了,肯定會順着凜的挽留停下,哪怕只能短暫的告別。
那畢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接觸最多的獸人。
雖然他代表麻煩,還那麽能吃,但趙捷能在凜身上感覺到自己被需要。
起碼能讓趙捷在外面的時候,時時刻刻牢記家裏還有人在等他。
昏黃的光亮突然打破黑夜的束縛,從樹洞中傾瀉而出,趙捷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樹洞門口,和剛剛探出個頭的禦風面面相觑。
禦風瞥了眼小花豹左爪踩右爪的蠢樣子,暗自嘆了口氣,“你最近好好在樹洞養傷吧,我會每天給你送食物。”
見小花豹想要反駁,禦風馬上道,“以後你再出去捕獵的時候還給我,或者來給我烤肉還債。”
小花豹低低的應了聲,垂着頭不願意去看禦風的臉,他覺得這是禦風防止凜留在大喵部落範圍的手段之一。
他作為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未成年小獸人,在部落中擁有絕對權威的禦風面前,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趙捷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現在瘋狂反抗,明天就會在樹洞門口看到成年獸人。
禦風面無表情的臉随着小花豹肉眼可見的沮喪變得春意盎然,輕飄飄的經過垂着頭的小花豹,不一會就沒了蹤影。
趙捷變回人形,踏入樹洞第一反應就是找灰狼獸人的身影,可惜巴掌大的客廳一覽無餘......要仔細看才能注意到梅花印後面的幽藍眼睛。
帶着黑色斑點的耳朵馬上從淺金色的碎發上立了起來。
趙捷回頭關門,大步沖進昏暗的卧室內,凜也在隔板後轉身。
“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祭司有沒有給你規定最晚時間?”趙捷抓住凜的手腕,目光匆匆掃過凜身上的那些細小傷口,怕這些傷會成為凜野外生存的障礙。
好在獸人的愈合能力十分強悍,凜又都是皮肉傷,用了草藥後早就開始愈合了,稍大些的結痂也開始轉硬。
趙捷突如其來的熱情讓凜猝不及防,他稍稍後仰才能看清幾乎要沖到他懷了的人,難得走神。
所以對方剛才垂頭喪氣是因為沒有第一眼看見他,以為他已經走了嗎?
凜天生下壓的嘴角稍稍上揚,“捷,我...”
“對了!”趙捷粗暴打斷了凜的話,“你食量那麽大,還要躲避那些追殺你的獸人,千萬別因為餓肚子跑不動被抓了,我給你多帶點烤肉。”
“不用...”
趙捷松開凜的手腕就往客廳走,“你別和我客氣,其實我有好多存糧。”
“其實我...”
“你是不是要用獸态趕路?我前幾天剛剛換了張超大的恐龍皮,原本是打算鋪在房間地上,先給你做個背包吧,擠一擠能塞下差不多兩百斤肉了,邊角縫隙還能裝鹽。”
對于凜要被逐出部落這件事,趙捷明白自己沒有錯,祭司也沒錯,非要說出誰有錯,無疑是追殺凜的那些人。
但明白這個道理,不耽誤趙捷想盡力補償凜。
短短時間內,趙捷已經對自己的小金庫分配好了。
窮家富路,況且凜還是去逃命。
只要凜能用上,全都給凜帶着。
除了細鹽不能給凜,防止凜被抓到的話,抓凜的人會對細鹽生氣貪婪之心,給自己帶來麻煩。
好在他還有很多沒處理的粗鹽,雖然也比大喵部落吃的鹽好,但起碼差別不大,沒有細鹽紮眼。
這個時候還要這麽斤斤計較,甚至将凜被抓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
趙捷更覺得愧對凜了,跑到堵着二層洞口的櫃子下面,二話不說就将櫃子推開了。
凜從房間內追出來,瞟了眼偏移的櫃子和幽黑的洞口,伸手去抓趙捷的肩膀,“捷,祭司......”
趙捷靈敏的下蹲躲開凜的手,雙手扒着洞口邊緣一個用力,整個人就消失了,然後從洞口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瘋狂擺動,“我們不要提這些不開心的事,快來,我的儲備糧超級多,全都給你。”
凜抓住眼前亂晃的手,用力不讓對方掙脫,仰着頭和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眼睛對視,“祭司同意我留在大喵部落了。”
“你喜歡吃恐龍蛋嗎?這個不太好攜帶,不如今天都做熟吃......你說什麽?”黑黝黝的洞口伸出個淺金色的腦袋,秀挺的鼻子險些和凜的隆起的山根貼上。
凜眨眨眼睛,感覺似乎和對方的睫毛刮在一起,看着越來越凝結的琥珀,突然轉頭,肩膀可疑的抖動。
“因為那些獸人還沒離開,我可能還要在你的樹洞打擾。”在趙捷忍不住磨牙前,凜及時回頭,絲毫看不出笑過的痕跡。
淺金色的腦袋縮回去,骨節分明的手再次出現,按在凜的臉上将他推開。
趙捷沉默的從二樓跳下來,将櫃子推回原位。
他挑了挑眉毛,眼底的琥珀猶如沸水,語氣兇巴巴的,“你剛才聽見什麽,看見什麽了?”
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讓凜退後好幾步,直到身體抵上牆壁才停下來。
“等那些人走了我就出去捕獵,這附近有梁龍嗎?我能獵到梁龍。”凜盡量不讓自己的目光在趙捷身後的櫃子上停留,他有預感,自己如果那麽做了,面前正在爆發邊緣的花豹絕對要炸毛。
趙捷沒好氣的哼了聲,繞過凜往房間走去。
如果忽略同手同腳的動作,也能算得上氣勢十足。
“我之前的話都算數,所有獵物都給你。”凜亦步亦趨的跟在趙捷身後。
趙捷惡聲惡氣的打斷,“你能獵的食物夠填飽你的肚子,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獵到一頭幼崽期的小迅猛龍,都被部落的人稱贊那麽久,梁龍體型和成年迅猛龍相同,他信了凜的鬼才怪。
本以為是個老實人,結果...哼...
凜眼尖的發現淺金色毛發中的那抹殷紅,微微一笑不再試圖挑撥小花豹的情緒。
整個大喵部落都陷入安靜之中,形容狼狽的鬣狗才從踏着疲憊的步伐慢慢靠近。
“狡,你怎麽才回來?”暗影中突然走出個高大的身型。
鬣狗停在原地,尖銳的爪尖深深陷入泥土,從前覺得天籁般的聲音如今就像是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