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考慮到狼崽身上的傷勢,趙捷将進食地點定在了床邊的櫃子上。
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忍受狼崽在他的床上進食,況且對方還有力氣能将他掀翻壓制,又不是傷重到動不了。
趙捷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從變成花豹獸人後,他的性格已經不知不覺的朝着記憶中的貓科動物靠近。
凜在陌生的金發少年端着還在冒熱氣的石碗放在平臺邊緣凸出的地方後,就默默移動身體湊了過去。
這是他見過最精致的獸人,如果不是身上的味道不會騙人,和頭上一模一樣的金色耳朵,凜會認為之前的小花豹因為太過生氣,已經不想理他了。
無論趙捷進出幾次,床頭櫃上的食物多麽誘人。
滿身斑禿的灰狼都老老實實趴在食物前方,絲毫都沒有偷吃的跡象。
只有從偶爾擺動的耳朵和懸浮在半空中的尾巴尖,才能窺探到灰狼的真實情緒。
見到灰狼這麽乖巧,趙捷緊繃的嘴角終于緩和了下來,将手中的木勺放進雞蛋羹中,對着灰狼說,“這是你的晚飯,可以吃了。”
凜低低應了聲,原地變成少年模樣,起身坐在赤羽草上。
趙捷目光不可避免的被床上的狼耳少年吸引,明明兩個人獸态體型差不多,對方人形目測居然能比他高一頭。
黑發、圍繞着簇簇白色聰明毛的黑色毛耳朵,蔚藍色的眼睛......更像是哈士奇成精了。
也許是對方将長手長腳都縮起來,垂目任人打量的模樣太過可憐。
趙捷打量久了人形滿身傷口更加猙獰的狼崽。
原本雙方不必有太多交流,等對方能自由行動就送去公共山洞的心,稍稍開始動搖。
公共山洞該去還是要去,但他們兩個沒有深仇大怨,自己還是對方的救命恩人,也不必鬧得太僵。
趙捷輕咳一聲,又推了推面前的雞蛋羹,“這是雞......不是,恐龍蛋羹,你可以用勺子挖着吃,不用廢力咀嚼也對你恢複身體好。”
凜沒聽懂什麽是恐龍蛋羹,但是他知道什麽是恐龍蛋,這一定是他沒見過的恐龍蛋,否則怎麽會和他見過的所有恐龍蛋都不同。
趙捷一邊吃着比起雲羽鳥味道差了點的彩穗鳥,一邊觀察狼耳少年的表情,猜測他會對雞蛋羹會有什麽看法。
可惜狼耳少年全程都十分冷靜,俗稱面癱,連蔚藍色的眼珠都沒動過位置。
就在趙捷開始相信自己賣相不錯的恐龍蛋羹失敗了的時候,狼耳少年十分冷靜的放下勺子,端起碗。
将頭埋進石碗中,舔碗。
凜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哪裏不對。
這種沒見過的恐龍蛋軟嫩香甜,幾乎是凜長這麽大吃過最好吃的食物。
可惜并不抵餓。
如果可以選擇,凜更希望對方能給自己和恐龍蛋體積相同是肉。
但他還有些自知之明,如今的情況有的吃就不錯了,哪還有餘地挑三揀四。
直到石碗上再也沒有任何味道,凜才遺憾的放下是石碗,開始盯着趙捷手中的彩穗鳥大腿發呆。
趙捷的神經自然沒有粗。大到沒有發現狼耳少年直勾勾的目光。
尤其是他拿着食物的手往哪邊移動,狼耳少年的頭就朝着哪邊轉,像是個受人控制的精致人偶。
趙捷瞥了眼狼耳少年仍舊幹癟的肚子,用扁平的石刀切下大片彩穗鳥胸脯肉,問狼耳少年,“吃嗎?”
凜愣了下,蔚藍色的雙眼中綻放出強烈的光彩,擡起手想接過趙捷手中的石刀,卻在半空中停下。
凜喉結滾動,認真的對着趙捷說,“我只吃恐龍蛋也可以。”
趙捷更良心不安了,他又不是喂不起,都将人帶回家了還餓着算是什麽事?
他是真的沒想到對方受了這麽重的傷,吃下能足有他腦袋大的一碗恐龍蛋羹後,還這麽有胃口。
趙捷抓着對方的手強行将串着肉的石刀放進去,大方的指着彩穗鳥和煎魚說,“這些食物都是我的,你随便吃,最重要的還是養好身體,明天我們還會有新食物。”
狼耳少年蔚藍色的雙眼中滿是感激,低下頭啞聲道,“我是凜,等我傷好之後,會将食物還給你。”
趙捷聞言更加滿意,他救人的時候自然不會想着回報,但發現救的人知恩圖報,總比發現救的人是白眼狼讓人心情愉悅。
“你可以叫我捷,不要想這麽多,好好養傷就行,你為什麽會滿身傷口的出現在河邊?”
趙捷将另外一條彩穗鳥大腿撕碎了放進已經空了的石碗中,推到凜身邊。
覺得現在氣氛剛好,開始詢問凜的來歷。
凜的目光在石碗上白皙的手指上劃過,眼中閃過暗芒,聲音不知不覺變得壓抑,“我父親是部落首領,他在睡夢中被殺了,部落裏新首領容不下我,即使我連夜從部落逃出來還是派人緊追着不放,情急之下我只能跳河。”
“如果我之前部落的人找來,我馬上就走,絕對不會連累你。”凜擡起頭,蔚藍色的眼睛沉靜的凝視着趙捷,一覽無餘滿是真誠。
趙捷被凜話語中的信息量驚到了。
在充分了解生活環境後,趙捷認為大喵部落屬于半公有制和半母系社會的結合體。
狩獵隊、采集隊、和公共山洞都是大喵部落公有制的體現。
然而部落又允許獸人和亞獸們擁有自己的物品和獵物。
獸人和亞獸之間的關系極其不穩定,亞獸們往往在沒有固定伴侶之前,就已經孕育了幼崽,很多幼崽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只有極少的亞獸,才會在成年後的短時間內就和固定的獸人組成伴侶,
如果不是獸人和亞獸在捕獵能力上的絕對差異,趙捷覺得大喵部落還會更母系一些。
趙捷放下手中啃了沒幾口的彩穗鳥腿,昂着頭靠近凜,聲音又低又快,“新首領和你父親有仇?”
軟軟的毛發親昵在凜的側臉劃過,讓他不得不停下進食的行為,看向快要和自己貼上的臉。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更關心這個問題,難道不應該問他從哪個部落逃出來的嗎?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問這裏屬于什麽部落。
沒能從對方琥珀色的眼睛中得到任何信息,凜只能自由發揮,他垂下眼簾,怕不能表現出該有的傷心和落寞,“他成為首領之後,自然就和我有仇了。”
趙捷震驚了。
新任首領的容不下上任首領的小獸人,難道在凜之前的部落,已經先進到了子承父業了嗎?
趙捷想要追問,又不得不考慮凜的心裏承受能力,會不會因為他的追問造成二次受傷。
糾結之下,趙捷不知不覺的将啃了一半的彩穗鳥大腿都吃光了,險些撐得‘喵喵’叫。
給問他是否吃飽的凜肯定的答案後,趙捷變回獸态在床邊的碎皮子上蹭蹭爪子,卧在赤羽草上繼續糾結。
他始終抱着身邊即世界的想法,認為這個世界的所有部落的情況都和大喵部落差不多,大家各自發展,偶爾有些類似換鹽的交集。
完全沒想過現代的同一個國家,各個省份之間的發展的都截然不同。
有的是經濟大省,人均收入能超越發達國家。
有的省份卻連人均義務教育都無法保證。
萬一大喵部落在這個世界就是‘連義務教育都無法保證’卻不自知的部落,他要怎麽辦?
去別的部落,會不會有更好的生活環境?
祭司在凜的事情上就表現出了足夠的開明,是不是其他部落也不會像他想象中的那麽排斥外來獸人?
凜将所有食物一掃而空,變回獸态保持最強戰鬥力,轉頭就能看見默默咬尾巴發呆的小花豹。
想起之前沒能被證實的猜想,凜悄悄翻了個身,耳朵時不時的在小花豹眼角餘光的範圍內變換方向,最後被軟乎乎的肉墊壓在了腦袋上。
灰狼側頭觑了眼仍舊在發呆的小花豹,仿佛捧着抹白雪的尾巴尖忽然開始靈巧的在空中飛舞。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被咬住了。
灰狼在黑暗的角落中露出個滿意的笑容,控制尾巴矯捷的脫離小花豹的控制,換了個方向繼續翻飛。
救命之恩,無以言報。
暫時也只能幫恩人消消食了。
且不說趙捷才清醒過來後,想起自己的行為有多麽崩潰,發現原本足夠吃大半天的食物不翼而飛又有多麽費解。
總之趙捷懷着厚重的心事,天不亮就從樹洞離開了。
當然,他沒有忘記為凜留下一天的吃食。
相當于一只雲羽鳥的恐龍肉。
為了防止凜發現恐龍肉上的細鹽,繼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趙捷還特意将恐龍肉弄熟了,放在床頭櫃上。
他走的太過匆忙,又不曾回頭。
也就沒注意他剛剛離開,呼吸均勻的灰狼就從赤羽草上起身,深邃的目光專注凝視在恐龍肉上。
同是反常的早起,祭司心中更不痛快。
他還沒等到啓帶着鹽回來,卻等到了不速之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不知今夕何夕”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