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飛機在墜落中劇烈颠簸,遮光板開着,雲層上陽光耀眼,反射出刺目刀光。空乘機器人動作極快,融寒回頭時,身後白刃一閃,一道血線成噴射弧狀劃開!
後座的人一聲慘叫,倒在血泊中。
“天啊——”人們解開安全帶,尖叫着往前面的過道跑去。
客艙尾部的座位有幾個空了,染了大片大片的血漬。
空乘機器人手裏拿着餐刀,粘稠的血液滴答而落。它的眼珠子慢慢轉向了融寒這一排。
融寒的座位是過道邊,她站起身時,過道已擠滿了人,退無可退,鄰座的小男孩吓得放聲哭起來。
“我害怕……怕……”
融寒在慌亂中扶着他蹲下,從座位底下抽出橘黃色的救生衣,拔開塞子,救生衣自動充好了氣。她将充好氣的救生衣遞給小男孩:“你是個勇敢的孩子,用這個擋住自己,藏好。”
緊張地擡起頭,卻瞄到了行李艙,她脫口而出:“行李箱!”
乘客們這時也從恐慌中回了神,這才想起用可以行李箱當武器,趕緊紛紛打開行李艙。
“我來!”最前面的一個胖子,目測有三百多斤,他抱起一個黑色二十寸的箱子,“啊啊啊”大叫着,身後幾十個乘客發揮了前所未有的團結:“用刀切你媽的法棍去吧!”
他們大喊着,往前推着胖子,一起撞向對面的機器人,将它撞上過道盡頭!
他們在客艙尾翼鬥毆起來:“打它主控芯片!電源系統也行!”
忽然胖子沒站穩,往前栽倒在機器人身上。是飛機正繼續下墜,正穿越雲層,發出劇烈的颠簸。融寒往前看去:“糟了!駕駛室!”
這種支線小客機上,空乘機器人一般只有兩三個,以及一個反恐防暴機器人。
她往駕駛艙跑去,其他人面色大變地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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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艙從內上了鎖,外面,塗成黑色的防暴機器人,正在撞擊艙門,子彈打在門鎖上,留下幾個無濟于事的彈痕。
然而它配備有防暴手.雷。
艙內,各種警報聲發出尖銳鳴叫,機長冷靜道:“切斷AI駕駛,更換手動。”
引擎重新點火,艙外槍聲不絕。
“來不及在目的地降落,聯系法國地面,盡快迫降。”
飛機穿過雲層,艙外,機器人将防暴手.雷放在門鎖上,一槍引爆!
門鎖在巨響和硝煙中毀壞,艙門被機器人破開,機長急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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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寒正要經過登機口,忽然一股大力從身後勒緊脖子,如鋼鐵般緊緊箍住她——另一個機器人空乘,持刀向她捅來!
她眼前發花發黑,胸口窒息,激烈掙紮起來!
她們糾纏着摔倒在地,空乘機器人從她背後紮刀,纏鬥中第一刀紮偏在她肩上,血流如注;第二刀融寒左臂後肘擊,用小臂生生擋住了鋒利刀刃!
劇痛一瞬蔓延開,胳膊上深可見骨的刀口正汩汩冒血,染紅了天藍短襯衫的袖口。
纏鬥中,她眼角餘光瞥見,前面駕駛艙,迎面走出來一個黑影子。
是塗黑的防暴機器人,類人的體型令它看起來無比猙獰。
它擡起槍口,對準了地上的她。
融寒使力翻身,正勒着她的空乘機器人,猝不及防和她調換了個位置,“啪”一聲槍響,子彈出膛!
空氣中彌漫起焦味,空乘機器人一動不動了。
脖子上緊箍的力道消失,融寒把它往後掀開,空乘撞到防暴機器人上。幾個乘客從後面過道趕了過來,操着行李箱嗷嗷大叫,像一群搬着石頭的原始野人,和防暴機器人你死我活地拼起了命。
融寒從地上掙紮着爬起來,鮮血順着胳膊往下淌,但飛機穿過雲層的墜落,讓她忽略了劇痛,她跌跌撞撞沖到駕駛艙。
透過窗外已經清晰可見,地面正深陷地獄火海,到處都是濃煙,城市有大片的火焰未被撲滅。
而駕駛艙的景象卻讓她空白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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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了城市的夜空,位于上海的亞太研究院,并沒有遭受導彈對點襲擊,只是情況更為嚴峻——全球商用AI主根服務器被控制!
研究員們一邊退到頂樓,一邊急迫想切斷服務器指令。
雖然商用機器人在制造之初,源代碼就會編寫一些服從的指令,但“機器人不能傷害人類”的諸如阿西莫夫原則,還在調試中。
此刻,它們的代碼已被徹底重置,更換為了軍用機器人編程時的殺人程序,并且在細節适用性上做出了修改。
總控中心的主任汗流浃背,在電話中向政府拼命解釋。
“我們的‘後門’失效,對,它們被重新編程,進入了戰鬥狀态!”主任口幹舌燥地說明編程原理。
“主根服務器?它在地底下十八層,現在樓下全都淪陷了,我們根本下不去!安保小組闖了一趟,全死在路上了!我們請求關閉衛星,或軍方支援,向這裏發射鑽地彈!”
除了鑽地彈,不可能有別的辦法,能在短時間內暴力打擊到地下十八層。
可是,國防AI系統“長城”已經失去控制了,無論是衛星還是鑽地彈,軍方都無法進行操作。
忽然,總控制室的燈光一暗,紅色的警報尖利響起。
有人驚慌道:“再、再試一下,切斷根服務器的指令!”
“不行,拒絕管理員訪問!”
防彈大門還在被沖撞,總控室裏,研究員們垂死掙紮,試圖從死神手裏搶奪回世界。
根服務器拒絕admin訪問——密鑰也被人篡改了。
位于亞太研究院地底十八樓的,全球AI主根服務器,淪陷了。
一切都滑向無法挽回的深淵。
他們不死心,一遍遍試圖訪問服務器。也有人絕望地癱坐在地,摘下眼鏡按住眼眶。
防彈亞克力門的智能系統被攻破,從外面打開,他們驚恐地齊齊擡頭。
一排全身塗黑的防暴機器人,端着槍口,移動進來。
研究院外面,槍聲還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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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報警聲在城市中此起彼伏。
失去國防攔截、被常規導彈炸得措手不及的軍方,集結了剩餘不多的人力,和戰鬥機器人撕扯戰線,街區發生接二連三的爆炸。
寫字樓裏,陸初辰握緊了手中的啞鈴,辦公室的門歪歪斜斜,機器人護士倒在地上碎成一團,電線冒出火花。
空氣中一團糊焦味,他謹慎地推開門,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靜。
幾處節能燈在爆炸的沖擊波中壞掉,刺刺拉拉地忽暗忽明,有的地方則徹底陷入了黑暗。他貼着牆走,不發出聲音,從寫字樓A座走到C座,眼前屍體蜷縮、鮮血漫牆的慘象,讓他怔在了原地。
這些年,恐怖襲擊雖頻繁,但他們有這樣的必要,滅絕全人類嗎?
這些是他們做的嗎?
遠處的槍聲喚回他的神智,他在一地的血泊中行走,一邊不死心地繼續撥出電話。
忽然,他聽到一聲微弱的呻-吟。
“小心……背後……”
陸初辰猛地回頭,黑暗中,他對上一雙發紅光的亮點,像魔鬼的瞳仁一樣。
動作比意識還快,十公斤啞鈴已經當頭狠狠砸了下去;他另一只手四處摸索,一把抓起張實木椅子,也跟着掄過去!
電.警.棍打過來,被實木椅子結實擋住,陸初辰一腳将紅眼魔鬼踢開,又抓起椅子砸,紅點早已熄滅了,但他腦海中那可怖的一幕——黑暗中的兩個發光紅點,依然留在視網膜中,揮之不去。
砸了很久,直到“刺啦啦”電流閃動,機器人已被徹底打爛。
陸初辰這才打開走廊的燈,看清地上的是寫字樓的機器人保安,手持電.警.棍,每天都會對他說“早上好,陸先生,祝您今天愉快”。如果剛才不是反應快,用椅子擋了一下,現在他也陣亡了。
再順着地上一路迤逦的血,他看到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中年男人。
出乎他的意料,這是他認識的人。
“果然這一天到來了……AI反叛了……”那人虛軟靠在抽屜櫃後,氣息微弱道。
陸初辰上前查看了對方的傷勢,卻被那人急促抓着他的手:“你,你信得過我嗎?”
那人眼中充滿了懇求,迸射出了超越生死的光澤。
“我……我能幫你……”
陸初辰知道他的身份,漫長的無聲對視和思考後,終于點了點頭。
視訊機在他方才的搏鬥中,掉在血泊裏,直到最後,也沒有撥通融寒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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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地,無論白晝還是夜晚,此刻都正被硝煙和火光籠罩。
而融寒的飛機,要不了三分鐘,也将在這個地獄中墜毀。
駕駛艙內,控制面板上濺射出大片扇形的血跡,血和腦漿噴射到前方玻璃上,甚至影響了視野。
防暴機器人沖進來時,機長擋在副駕駛前,被一槍爆頭,副駕駛還有口氣在,趴在血泊中,死死拉着杆舵,但她已經失能了,更遑論挽救一架即将失事的飛機。
聽到身後的動靜,她艱難轉過視線,目光一亮:“你……過來……幫我……”
比起機艙裏正鬼哭狼嚎的其他乘客,這個女乘客起碼還算冷靜,沒有哭。
融寒一愣,一瞬感到巨大的張皇和無措,這種茫然和自我懷疑的恐懼攫住了內心,就像她一直以來總在挫敗的感受。
她緊張道:“我不會開飛機……”
女副駕說:“不要怕,你很好,我會教你……你一定能行。”
這聲音虛弱,卻奇異地有着安撫的力量。即使在之後很久,每次陷入困境,融寒也總會想到這個虛弱的聲音。
你一定能行。
她上前,解開機長身上的安全帶扣,他的五官已經沒了,臉上只有碗大的血窟窿,因為子彈是從後腦打穿頭顱的。
她把人搬開,自己坐在駕駛座上,手心冒汗,不知道該放在哪裏,面前是各種看不懂的儀表,被血弄髒了,還有一堆按鈕。
一個紅色的警報器忽然閃動,發出了如垂死般的尖利鳴叫。
她焦急:“警報在響!”
“別怕……”女副駕艱難道:“我已經看不清了……告訴我數據。”
融寒克制着聲音中的顫抖,竭力平靜:“以每秒100英尺的速度墜落。”
“好,我們得爬升回安全的高度……抓住這杆舵……用力拉……”
融寒将杆舵死死拉到底,手臂都爆出了青筋。失速警報彈了出來,黃色嘆號燈亮起,發出更為尖利的鳴叫。
她的聲音繃不住了:“它怎麽還在掉!”
飛機保持着機頭向上的姿勢,急速下墜,巨大的失重感,使客艙裏的人發出歇斯底裏的哭聲尖叫。
“你爬升迎角……超過了臨界值,空速過低……”
她手忙腳亂:“我該怎麽辦?!”一邊無師自通地試着将操作杆向前推。
女副駕氣息奄奄:“對是這樣……你做的很好……”
飛機加速,開始朝下俯沖!
失速警報還在尖叫,離地面只剩2000英尺(600米),能夠清晰看到城市建築的樓頂,她心跳連成一片,幾乎跳出胸腔,汗水從額頭滑落。
“不要怕,你很好……”女副駕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她用了最後的力氣從操作臺起身,倒回駕駛座,以免擋了儀表數據:“尾翼調整到30度……看見綠色的按鈕嗎,記住,這是起落架……”
她頓了頓,說:“無論如何……你一定能行。”
她溫柔地說No matter what happens。
時速表盤的指針不斷浮動,終于跳到另一邊,空速恢複正常!
飛機不再下墜,險險地在低空中飛行,機腹擦過一處樓頂,那棟樓在冒着滾滾濃煙。
仿佛一切忽然亮了起來,照出內心難以名狀的驚喜:“飛起來了!我下一步該怎麽辦?”
但沒有聽到回音,融寒側頭看去,女副駕倒在駕駛座上。
“……”她的手忽然沉重得動不了。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心髒——
我能行嗎?飛機上将近一百個乘客的性命,會不會害了他們?
艙外狹窄空間的格鬥後,防暴機器人終于被打熄了,幾個乘客湧進駕駛艙,從機頭開闊的玻璃前方,透過大片血跡,看到飛機正向着城市密集的樓房區撞去!
他們發瘋地扯着嗓子吼:“這是哪裏?!”
融寒:“有誰會看雷達?!”
駕駛艙內七嘴八舌的吼聲:“這條河像巴黎,我的天,巴黎怎麽炸成這個鬼樣子?”
“這個儀表是不是風速12節?”
“快聯系戴高樂或者奧利機場!”
塔臺通訊一直是開着的,融寒試着聯系兩個機場,但信號刺刺拉拉,沒有任何回應。
飛機開不起來,而地面的建築和高架橋,已越來越近!
“系好安全帶!”她情急之下喊了三遍中文,才想起改英語,打開艙內廣播催促:“快回座位系好安全帶,馬上要落地!”
找不到機場迫降,又沒有塔臺指揮,只能完全盲降了。她忙亂中還記得放下起落架,那是副駕臨死前叮囑過的。目光盡量搜尋一塊平整的道路。
“無論如何,你一定能行。”她喃喃重複這句話,在連成一片的心跳中找回冷靜。
機頭還是俯角,這個角度非一頭栽地爆炸不可……她試着把杆舵往回拉。
思路很美好,但現實很殘酷,因為操作難度很大。“轟”的一聲劇烈震顫,她沒掌握好角度,飛機尾部撞地,與機身斷裂開來!
艙內來不及系安全帶的人被甩飛了,撞在行李艙上當場昏迷。有的人直接被從斷開的尾部甩出了飛機。艙內回響起混亂的哭聲。
機尾撞地,機身擦地滑行,一側機翼撞過高架橋墩,機體也發生了側翻,在街道上瘋狂地沖撞,地面上正在巡邏屠殺的AI,被飛機撞飛出去幾十米開外。
劇烈的颠簸和側翻中,融寒撞上艙壁,暈了過去。
沖撞不知持續了多久,飛機終于停了下來。
融寒是被駕駛艙“滴滴滴”的倒計時叫醒的,飛機損毀嚴重時,有三分鐘保護時間,三分鐘後爆炸。現在還剩不到一分鐘。
她解開安全帶,爬出駕駛位,黃色緊急逃生門已經自動彈出。
将飛機從死線拉回,使一部分人得救,這誠然是個奇跡。
也讓她感到一絲安慰。
“啊啊……救我……”後面客艙還有人在慘叫,她循聲看去,是剛才那個白人胖子。
飛機落地時慣性太大,又幾次沖撞,巨大的重力勢能,導致安全帶勒進了他肚子裏,鮮血淋漓,像是被腰斬了一樣。
他口裏全是鮮血,血染紅了他的灰色條紋衫,他在喊救命,可是倉促逃命的人顧不得他。
融寒想朝胖子走過去,但沒幾步,胖子絕望呼救的漸漸微弱,當她跌跌撞撞到他面前時,他只睜大着雙眼。
她伸出手試了試他頸動脈——死了。
她沒再耽誤時間,跑到逃生門前。
可當看清地面的一幕,她瞬間怔住了,一股涼意從頭頂貫穿。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男主千呼萬喚始出來。
開始發紅包啦~
今天還是一樣,留言超過20字(劃重點)的前五十名讀者發紅包~
PS:有需要解釋的地方嗎?昨天看到有讀者說分不清AI是啥……我擔心大家會不會看我的文有理解障礙……
阿西莫夫三大定律:
1、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個體,或者目睹人類個體将遭受危險而袖手不管。
2、機器人必須服從人給予它的命令,當該命令與第一定律沖突時例外。
3、機器人在不違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況下要盡可能保護自己的生存。
後來又補充了一些定律,反正挺有名的。
本文裏,這幾個原則沒有植入AI的基底中,後面會解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