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放在他額頭上給他降溫。
來回了幾次之後,他見自己之前喝的那口水也沒出什麽問題,時不時的便也會給謝明昭的唇畔上面輕輕沾一點點水。就這樣一直堅持了好久,南元煜感覺自己雙腿都跟灌了鉛似得再也跑不動的時候,突然聽到很輕很輕的一聲□□。
他正抱着謝明昭的頭給他換濕布呢,忙低下頭看去。就見謝明昭眼皮顫抖着,好一會兒慢慢睜開眼,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目光好半天才終于聚焦與他的視線對上。
“你醒了?!是不是,謝明昭,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你發燒了你知道嗎,而且還受了傷,我真怕你會醒不過來,不然我都不曉得該怎麽辦了!”見謝明昭只是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也不回答,又立刻有些心慌的道:“喂,你,你沒事吧。難道,燒傻了?”他張開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舉着兩根手指問道:“知道這是幾不?”
對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慌得南元煜都要忍不住爆粗口了,就見謝明昭微微勾起唇角,笑的一臉意味深長的樣子。這下可把南元煜氣個半死,想要順手把他丢在地上,又有點不忍心,只有嘴上罵道:“你白癡啊!耍人玩有意思嗎!我擔心的不行,你倒好,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懶得管你了!”
“......呵呵。”謝明昭剛笑出聲,下一秒又重重咳嗽了起來。
南元煜忙身後在他背後輕輕拍着,“好不容易才等你醒來,你可別又暈過去啊!要是又暈了,我保證把你丢在這裏,自己走掉!”
等謝明昭終于停止了咳嗽,南元煜又不放心的問着:“沒事吧?”
謝明昭搖搖頭,看了看周圍,又發現自己額頭有一塊濕布,便道:“這附近,有水?”
“恩呢,幸好離得近,雖然只不過是一條細流,不過得多虧了它。”南元煜給他把濕布換了個面,嘆道:“不然我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謝明昭無聲一笑,費力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幹,幹嘛?”平常被對方諷刺慣了,冷不丁這麽溫馨一下,南元煜只覺得渾身不對勁。“對了,我還沒問你。這是什麽地方,還有,那幾個西乾人呢?”
謝明昭示意他把自己扶起來,靠着南元煜的肩膀,沉吟道:“那個領頭的跑了,至于這裏,我也不太清楚,我跟對方打鬥的時候船裂開了,我們都掉到了水裏。當時水流很急,只能盡力帶着你一塊兒,迷迷糊糊地就到了這裏。”
南元煜想到他之前肩上的傷,和給他擦身時對方身體上那些細小的劃痕,這才明白肯定對方救自己從水裏逃生時被水裏的石頭一類劃傷導致的,別過頭,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謝明昭看他耷拉着腦袋,随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亂劃。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便逗他道:“你說什麽,我現在還有點迷糊,沒聽清楚。”
“......”南元煜猛地擡頭瞪他。
謝明昭笑,“再說一遍,我肯定能聽清。”
“我說——謝——謝——你!”南元煜大聲道。
謝明昭揉了揉耳朵,小心翼翼道:“小聲點,我估計我們已經不在晉北城,差不多要到西乾人的地盤了。”他往夜色深處看了眼,“就算你剛才那聲不會招來西乾人,草原上可還有狼呢。”
狼?!南元煜抖了抖,自覺往謝明昭身側湊過去,低聲道:“真的有狼?”
“騙你作甚。”謝明昭板着臉,一副認真嚴肅的表情對他道:“而且我還聽說草原上的狼都十分兇猛!現在我是個傷員,唯一能靠得住就只有你了,阿煜。”
南元煜呆呆地‘啊’了一聲,重複着他最後一句話:“靠我?”
“是啊。”謝明昭語重心長地拍拍他肩膀,還捏了一下,“雖然你只有十一歲,也算是半個大人了。”
南元煜一囧,在看向謝明昭,發現他一臉要笑不笑的模樣頓時大怒,但到底顧忌着草原上有狼這個事實,壓低了嗓音氣呼呼道:“一天不作弄我你會——呸,離我遠點!”南元煜伸手要把他的頭從自己肩膀上推開。
謝明昭笑着抓住了他的手腕,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南元煜哼了一聲,把烤幹的衣服取下來,卻沒有穿上,而是一反手披在了謝明昭背上。
謝明昭一愣,随即眉眼一彎,道:“阿煜果然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是啊是啊,我可不像你們這群家夥,一天到晚算計人。”南元煜撥弄了幾下火堆,盯着發了會兒呆,忽然道:“謝明昭,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連名字都叫上了。”謝明昭卻嬉皮笑臉道,“生氣了?”
“我再問你正經的呢!”南元煜轉頭惡狠狠的瞪他,可惜配上他那張氣鼓鼓的小臉,實在讓人害怕不起來。
謝明昭憋着笑點頭,“是是,我知道了。”輕嘆一口氣道:“是,我是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誰了。”
南元煜追問道:“一開始是什麽時候?”
“就,你進永安伯府之前吧。”謝明昭像是想到什麽,臉色微微有些不太自然。
只是南元煜并沒有注意道,他這會兒一門心思都放在‘原來我進府之前他就知道我了’‘是誰告訴他的’‘他又為什麽要放我進來還一直帶在自己身邊呢’,各種念頭在他腦中纏繞在一起,亂七八糟的一團。自然也沒有發現自己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謝明昭在旁邊看着,卻只覺得有些失笑不已,畢竟對方在他眼中一直以來,只是個比別人出身好點的小家夥而已,但本質上來說,還沒有普通世家的長子嫡孫要活的自在精貴。
“你也不用糾結了。”見他始終苦着小臉活像剛被人抛棄了的可憐模樣,謝明昭開口安撫道:“放心吧,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以後你在我面前,就還只是阿煜。如何?”
“只是阿煜。”南元煜扭頭,眨眨眼懷疑的确認道。
“是的,你就是你,是我身邊一個叫阿煜的普通人。這下你放心了吧。”
南元煜輕哼道:“我本來就只是個普通人。”但偏偏除了他自己,這裏所有人都不這麽想。扭頭瞥了一眼對方,道:“你信我嗎?”
謝明昭對上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那裏面幹幹淨淨的,清澈的只能看到自己的身影。他伸手,遮住那雙眼,沉聲道:“我信。”
手心觸碰到睫毛,微微顫動着,一上一下,像是從他心上劃過一般,引起一陣顫栗。
南元煜悶悶道:“我說,手可以拿開了吧。”
“......”謝明昭忙轉頭看向別處道:“在這裏總規不太安全,我們得換個地方。”
南元煜站起身往遠處張望了一番才道:“可這裏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啊,還能去哪兒?再說,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你又有傷在身,根本走不遠。”
謝明昭不由苦笑,确如對方所講,他現在雖然清醒過來,但已是萬幸。憑他這會兒的身體狀況,恐怕他們走不出十米遠,就要再次倒下。這個地方是他昏迷前好容易才找到的一個背風地,身後不遠處是一個矮坡,稍微還可以擋一下。他現在的狀态,也的确撐不了多久,因此兩個人說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等天亮以後在行動。
謝明昭看了看火光下臉色有些疲憊的小孩道:“阿煜,你剛剛一直在照顧我,現在我醒了,你趕快睡一會兒吧。”
“不用了,你才剛剛好一點,還是你睡吧。”南元煜坐了回來,拍拍自己肩膀:“諾,不嫌棄的話借給你靠一下,等你全好了,以後記得報答我就是。”
謝明昭微微一笑,也不推拒,頭一歪,便靠在了對方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滿天星辰之下,誰也不知道,他們将來會是怎樣的情景。但兩個人誰也沒有在出聲,似是都不願打斷這樣溫馨的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下了一天陣雨,大概明天就放晴了吧
☆、身份02
南元煜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閃爍的繁星,忽然之間就有點睡不着了。
正努力想辦法讓自己睡過去,旁邊謝明昭突然開口道:“睡了嗎?”
“沒。”南元煜忙回答,“你也沒睡?是哪裏還難受麽?”
謝明昭輕笑一聲,“沒想到你小小年紀,遇事卻如此沉着冷靜。”
“還好吧。”雖然是在誇自己,不過一想到真實年齡都二十的南元煜還是略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謝明昭卻道:“我确實是非常驚訝,你恐怕不曉得,最開始将你帶走的那個微生若,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大魔頭。”
南元煜想起那個紅衣美男,再想到那一小撮剝到指頭疼的松子,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不過我也确實沒有想到,他會那麽護着你。”謝明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太真切,似是要表達什麽,但又說的不明不白。
南元煜想了想,道:“我覺得,他帶我走應該是受人之托。而且——”他踟蹰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繼續道:“我覺得他并不像壞人,倒像是故意裝出很壞的樣子來。也許,是在掩蓋什麽也不一定吧。”
明明是個刀子嘴豆腐心,怎麽看也不像是大魔頭。倒是那個惡鬼老頭,一看就是個反派妥妥的。
“聽起來你對他印象還不錯?”謝明昭的聲音帶了一絲調侃的味道,“他可有為難你?”
“也沒有,就是讓我給他剝了一小撮松子而已。”說到這裏,南元煜又想起一件事來。“不過,比起我來,他似乎對高曲大哥更加感興趣一些。”
“高曲?”
南元煜道:“是啊,他問我最早見到高曲大哥是什麽時候。”他突然翻個身,側對着謝明昭道:“更加奇怪的是,他還問我謝家二少爺的事。”
“二弟?”謝明昭喃喃自語道,“沒想到他居然——”
“居然什麽?”南元煜聽到一半,卻不見謝明昭繼續說下去,不由得追問道。
謝明昭偏過頭,剛好對上他烏溜溜的大眼,笑道:“你這麽關心他做什麽?”
南元煜怔愣,“不是,你先問我的嗎?”
“是啊,可是我想知道的已經都問完了。”謝明昭坦然。
南元煜:......再也不想跟你說話了。
氣呼呼的把身體翻回去,重新平躺好,不想再看謝明昭一眼。
“生氣了?”過了一會兒,還是謝明昭先開口,“有些事我現在也還沒想明白,等我想到了,再來告訴你好吧?”
南元煜眼一亮,又刷的一下翻過去,“說話算數?什麽都不許瞞我?”
謝明昭只是笑吟吟的盯着他看,直把他看的臉頰一燙,幸虧是夜裏看不見他紅了臉。才慢悠悠地道:“我只說這件事,你倒是會就坡下驢,獅子大開口。”
南元煜輕哼一聲,不吭聲。
謝明昭笑笑,“好吧,我以後盡量不瞞你,如何?”
南元煜便道:“這是你說的,可別忘了。”
“不會。”謝明昭目光柔和的看着他,溫聲說道。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仍是南元煜先敗下陣來,慌不疊地別過頭去,悄悄單手攥拳輕捶了下心口,暗道:跳的太快了笨蛋!
後面忽然又傳來謝明昭的聲音,“阿煜,你睡了嗎?”
南元煜悶悶道,“還沒有。”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要不阿煜,你唱首歌給我聽吧?”謝明昭提議道,自認這個主意不錯,又補充了一句。“我曾聽人說,你唱歌很好聽。”
“......”這個時空唱的是什麽?民間小曲?昆曲還是京劇?拜托他一個都不會好嘛。流行歌曲倒是能哼上幾句,歌詞還記不全,但就算記得全他也一點都不想唱!只要一想到各種穿越小說裏女主一曲‘現代搖滾’令無數古人如癡如醉,這畫風有點美他實在不忍直視。南元煜抿嘴:“我不唱。”
拒絕的如此幹脆利落,謝将軍,謝将軍默默地表示他還真做不到說第二遍。
不料南元煜嘴角一揚,笑嘻嘻道:“不如謝将軍你唱一首吧。”
那邊半天聽不到呼應,南元煜上揚的嘴角一點一點撇了下來,悶聲道:“不唱就算了,那就睡——”
“......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清越的男聲忽然在夜空下輕輕響起。
夜風拂過臉龐,像某人溫柔的低語聲,一字一句的,落在南元煜的心上.......
但是——
“卧槽!等等——!”南元煜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蹭的就從地上爬起來,一步跨到謝明昭身旁,揪住他的衣領雙眼幾乎冒着火光,咬牙道:“你這歌是從哪裏聽來的?是誰教給你的嗎?還是,還是你是——不,不對,你不是。”
謝明昭先是一怔,抓住他的手腕,讓他松開自己的衣襟,接着用一種略顯古怪的目光看了南元煜許久卻不答反問道:“這首歌有什麽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簡直太有問題了好嗎?!這可是我小時候經常聽時時唱的一首歌啊!經典兒歌一百首,這家夥能名列前十!但是,不管是原著也好,就算是架空,也絕不應該出現他那個時空才會有的這首歌!
是誰?難道這裏還有其他穿書者的存在?是比他早穿一步,還是就是現在?
謝明昭見他眉頭緊鎖,一張小臉皺在一起,不由自主擡起手撫摸着他秀氣的眉,将它一點一點撫平,溫聲安撫道:“放松點阿煜,這裏只有我和你兩個人。有什麽想問的,你只管問。我說過了,我不會瞞着你。”
南元煜此刻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與對方的姿勢是多麽令人遐想,他上半身完全壓在謝明昭身上,手腕還被對方握在手中,倘若此刻有第三個人看到,恐怕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們之間的關系了。
但是他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注意到這些,而有時間注意到這些的另一個主人公,卻一臉毫不在意并且似乎還表現的十分順從的模樣,“阿煜?”
“沒,沒事。”他大腦飛快閃過無數個疑問,但又一一被自己否定。但忽然間,就在謝明昭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緊張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是了,不管現在自己想的再多,也沒有任何用處。走一步看一步,如果真的有其他人一同進入了這個世界,那麽接下來他只要小心謹慎些就好了。
“你剛才恨不能吃了我,現在卻說沒事?”謝明昭都快氣笑了,忍不住在他額頭彈了一下,“快說,你剛剛到底怎麽了?”
南元煜捂着額頭瞪他一眼,半晌,還是問了出來。“我就是想問問,你剛才唱的那首歌,是誰教給你的?”
謝明昭臉色有些古怪,“那首歌有什麽問題嗎?”
“......算了,我其實也不是很想知道。”南元煜氣鼓鼓的瞪眼,“松開手,我要睡覺去了。”
“你這人,讓我唱歌的是你,突然發瘋的也是你。你問得問題,難道,還不準我也問一問?才這麽一說,你倒是急了。真是個小孩子脾氣,也是,你現在本就是個小孩子。”謝明昭一把将他抓了回來,笑道:“好了,我不問就是。不過要真是說了的話,你可不許笑話我。”
南元煜斜睨他,掙了掙,沒掙脫開,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放任他從抓着自己的手腕轉而變成與自己十指相交。心卻無法抑制的劇烈跳動起來,只好一邊認真聽他說,一邊轉頭去看別處,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尴尬。
他的這些小動作,一個不差的全部落在了謝明昭的眼睛裏。他笑了下,便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學會這首歌的。就是記得幾年前,偶然做過一個夢,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裏似乎聽到有小孩子一直在唱這首歌,因為次數多了,我就把它記住了。不過這事我從來沒有跟別人提起過,畢竟,那首歌一聽便是小孩子唱着玩鬧的,我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南元煜聽到這裏,擡頭看着他,剛好與他的目光對上。
心,不由得慢了一拍。
“剛剛你說想聽我唱歌,不知怎麽的,我忽然就想起了這首歌。”謝明昭溫柔的撫摸着他的頭發,“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我都快忘記那個夢了,但是這首歌卻記得十分清楚,就像是刻在我腦子裏一樣。我本來也是不喜音律之人,所以聽到你說讓我唱,便只好拿出這首簡單又好記的歌唱給你聽了。”
還半躺在他身上的小孩沒有回應,謝明昭等了一會兒,卻只等來他均勻的呼吸聲,竟是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不禁好笑又好氣,在他鼻頭輕輕點了一下,便就這樣抱着他,微微眯起眼。
還有一樣他剛才沒有全部說出來,除卻那首兒歌,他還記得那個唱歌的小孩子。
現在想來,眉眼間,依稀有幾分像是南元煜。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參加一個叔叔家哥哥的婚禮,結果從進門開始,遇到的所有人都驚訝的說着同一句話:你是不是胖了呀,哎呀你現在怎麽變的這麽胖了?
我——真——的——有——那——麽——胖——嗎?!
明明母上大人從來都是‘你怎麽又瘦了’的嗦!
群衆:→_→
作者:好吧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