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誰主沉浮
更新時間:2014-8-28 23:01:54 本章字數:7177
國婚三日,椒蘭殿殿門緊閉,長信殿中惠帝被囚,于昨夜申時,長信殿外,鐵衣衛撤離,子時,惠帝召集文武大臣,殿中燈火亮到天明。
這宮中,暗潮洶湧。
辰時,景仁殿裏,人影匆匆,乃太子側妃之父,禮部尚書李建琛。
蕭衍側卧軟榻,左臂懸起,搭在案幾上,眉宇間,盡是陰鸷。
自,太子蕭衍左臂被廢,便越發陰晴不定了。
李建琛戰戰兢兢候着,話語不禁小心翼翼:“殿下,昨夜,長信殿外的鐵衣衛,撤了。”
蕭衍擡擡眼皮,鷹眸陰厲:“父皇呢?他有什麽動作?”
“昨夜子時,聖上召見了六部,及晉文公為首的三朝元老,密談了三個時辰。”頓了頓,察言觀色後,欲言又止,支吾,“卻獨獨沒、沒有國舅爺。”
惠帝密談國事,國舅爺這個三朝老臣獨獨缺席,惠帝此番,矛頭所指可想而知。
這文家,惠帝終究是隔了肚腸,膈應的是……東宮。
蕭衍把玩着手裏的九轉向鼎,眸,斂着:“沒有調兵,甚至沒有奪回蕭殁代理朝政之權。”一聲冷笑,擡眼,驟然猝了火光,他道,“父皇的棄子,不是蕭殁。”伸手,拂着左臂,“是本宮。”手指掐進皮肉,左臂,毫無知覺。
文家失了兵權,太子左手被廢,東宮已然成了棄子。
帝王之家,從來只奉行成王敗寇。若東宮換主,惠帝不過棄了一滴血脈,然……
帝王之争,若敗,便是斬草除根。
念及此,李建琛額頭滲汗,陣腳大亂:“殿下,如今形勢之迫,可如何是好,自國婚之日,殁王棄了輪椅,将十年隐藏公之于衆,朝中,倒戈相向的大臣越來越多,若是聖上也——”李建琛摸着淋漓大汗,噓聲道,“東宮,毫無勝算。”
蕭衍毫無慌色,眼角似若有若無的笑:“本宮,可不是他手裏的棋子,可任人宰殺。”
李建琛擡眸,對上一雙陰沉的眼,森寒陰鸷。
這儒雅太子,手段之狠,又豈會任人拿捏。
蕭衍起身:“休書突厥,邀汗王風清一聚。”
“殿下是想——”李建琛大驚。
“蕭家的天下,若本宮得不到,”他笑,陰寒,“本宮可寧願毀了。”
李建琛小腿一軟,背脊全是冷汗。
這太子,心之狠辣,簡直讓人毛骨悚然,這賣國通敵的大罪……
沉默時,門外宮人來傳話。
“殿下,相府來話,椒蘭殿的回門禮已經下了,午時殁王就帶着殁王妃回門,相府這會兒已經在張羅着,殿下看——”
蕭衍沉吟片刻:“安排一下,午時良娣回門。”抿唇,拉出一抹深意的笑,“這棋該本宮下了。”
照風清國例,良娣為一品正妃,回門之禮,可免。
太子此番,怕又是一波浪潮要起。
到底誰掌棋局,到底誰掌這風清的天,是時候分曉了。
昨夜惠帝密談,朝堂之亂已起,不過幾個時辰,變天的風向不僅吹去了景仁殿,還吹到了太後的怡和殿。
殿中,夏王落座。
“請皇祖母直言。”
昨夜長信殿之變,蕭簡又豈會聽不出端倪,太後這是見風起舵。
懿榮年太後道:“昨夜皇帝之舉,意在,”微微一頓,臉色沉凝,“廢黜東宮,另立賢君。”
蕭簡語氣淡漠無痕:“鐵衣衛撤離,父皇便坐不住了。”
“只是他相中的賢君是蕭十。”太後似笑,卻冷,“灼灼星子,天降帝星,皇帝信奉了二十年的預言,一朝颠覆,只是因為容九,如今的殁王妃。”
自百花誕,那女子淌了天家的水,從此,波濤洶湧,便再無安寧。
歸根結底,竟是一場紅顏亂。
太後嗤嗤冷笑,嘲諷。
蕭簡沉聲,忽然開口,冷冰冰的:“她只是個女子。”
語氣,顯而易見的維護。可不就是紅顏禍水。
太後睃着蕭簡沉沉的眼,反笑:“只是一個女子?哼,”她重重冷哼,眼裏,陰沉覆蓋,“連你也丢魂失魄的女子,有多不簡單,你比我清楚。”語氣,驟然沉冷,凝重,“況且帝王燕選了她。”
蕭簡大驚。
世人皆知,帝王燕乃太子良娣。
“驚訝?”年太後沉聲,“天下都道容繁華是天定鳳女,一個無妄禪師又怎麽逃得過皇帝千萬雙眼睛。市井早就有傳聞,得九者,掌天下風雲,那不是空穴來風,是皇帝放出去的消息,他按兵不動,甚至拱手放權,從皇帝鬥不過容家那只狐貍便早有了打算,蕭殁早成了皇帝的賢君之選,那把龍椅,皇帝已經讓了一半給蕭殁,他的一壺蕪子湯,只是不想多年後,容家變成第二個外戚專權的文家。”
帝王家,這陰謀陽明總是層出不窮,誰都是個中好手,年太後在這宮中鬥了一輩子,争了一輩子,又豈是泛泛之人。這帝王燕之亂,帝王之争,又怎會逃出了她一雙眼。
惠帝啊,早便開始讓權了。
蕭簡聽着,眸中毫無起伏,若置身事外,目下無塵:“皇祖母,這天下江山誰來掌,非兒臣能指點。”
太後眸子一冷:“哀家要你去争那另半邊龍椅。”
蕭簡不言,端着茶杯,慢飲。
太後言語急切了不少:“你有兵權,有富可敵國的年家,你貴為前皇後之子,那個資格,你有。”
蕭簡沉吟,耳邊忽然響着昭明的話:
若有朝一日,你對上她,奉勸一句,退……
蕭簡擡眸:“有人奉勸兒臣,若有那一日,”眼神交錯間,全是堅定,“退。”
這個皇位,他竟如此輕而易舉地放手,太後怒喝:“你身在天家,又豈能獨善其身,你将你死去的母後置于何地?你将年家置于何地?”
年氏懿榮太後,帝位她要争,那是她年家的百年權貴。而他蕭簡,流了一半年家的血。
争,不争,早就由不得他了。
蕭簡緩緩冷笑,皺起的眉并無松動,他說:“皇權,并非兒臣所想。”終究是不願對上她,不願與她兵戎相見……
太後反問:“你想要什麽?”冷笑,直言,“容九?”
蕭簡驟然擡眸,驚愕,卻始終沒有否認。
原來,誰都看出來了,夏王蕭簡的一腔情深。
他輕聲苦笑。
那個女子……太後輕嘆:“簡兒,記着,那個位子,不僅是權利,也是籌碼。”
一言,剖開了那個叫做慾的東西。
蕭簡沉默,若有所思。
紅顏,禍水;江山,美人;誰又主得了個中沉浮,心之所向,總是無奈多的,誰會被蒙了眼……
将近午時,長信殿中,擺起了午宴,始終,未動分毫。
“小十到哪了?”
成公公回道:“這會兒,快到相府了吧。”上前,布菜,又說,“東宮的馬車也出宮了。”
東宮趕着椒蘭殿的步子去相府,此番,怎會太平。
惠帝沉沉冷笑:“朕這個太子,心太大,容了天下,便寬了,難收了。”臉色一紅,“咳咳咳咳咳……”
成公公趕忙上前順氣,倒了杯茶,小心伺候着:“這都幾天了,皇上這咳嗽的毛病也不見好。”苦口婆心地征詢,“皇上,宣禦醫吧。”
惠帝擺擺手,兩鬓盡白,顯得老态:“皇宮有多少雙眼睛盯着長信殿,盼着朕三長兩短的人太多。”
成公公聽着,不由得苦嘆,為君者,多數悲涼。
惠帝似乎怔忡,喃喃自語似的:“朕的母親,朕的妻子,兒子,眼睛都利着呢,昨夜,長信殿外怕是不少他們的眼睛吧,這會兒,景仁殿,怡和殿,恐怕都沒有安生。”
帝王之家,情,總是薄涼,隔着肚皮,彼此計算,謀劃,累人,只是那是生存法則。
成公公沉默了好一會兒,上前,給惠帝遞了杯子,平常的語氣:“這東宮的主子,皇上要換了嗎?”
惠帝接過杯子,輕抿了一口:“成德,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成公公悵然:“三十了,老奴剛跟着皇上那會兒,皇上還只是皇子。”
惠帝沉默着,長嘆:“三十年啊。”嘴角,笑意難測,“端妃進宮也不過二十個年頭呢,二十年前,朕還是差的你去照料她,那時朕只信得過你。”
成公公臉色忽變。
二十年前的端妃……
惠帝悵然若失,念起那個女子,總是恍恍惚惚的眼神:“那個女子總是如此通透人心。”忽然,眸子一沉,凝成一道冷光,睃向成德,“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就讓你忘了君臣忠義。”
二十年前,成德公公為皇上近侍,深得聖上信任,照料寵妃端妃,二十年後,成德公公,已然是端妃之子殁王的忠臣。
成公公失笑,毫無慌亂之色:“皇上什麽時候開始察覺了?”
惠帝淡淡飲茶,品食:“論心計謀略,小十比朕過之無不及,他如何會不知道那日調虎離山是朕有心為之,那摻了蕪子湯的酒,沒有他的允許又怎麽遞得到容九的桌前,怕是至此之前,那酒早被動過。而你,是唯一朕不會防備的人。”
成公公不可置否。
這惠帝,心思亦是深不可測,帝王心,果然多了常人不止一竅。
惠帝似笑非笑:“只是,小十沒有算到,朕也只不過是有人借刀殺人的契機,那酒沒了蕪子湯,卻差點要了容九的命。”微頓,又道,“小十明知那酒與朕毫無幹系,更無關明華公主,他囚着朕,不過是拿不定朕會不會在他消失的三天裏對他的王妃怎樣。”惠帝冷哼,“若是朕能對她怎麽樣,又豈會等到現在,小十啊,太護着他的女人了。”
句句,不差分毫,這國婚大亂,從來沒有出了惠帝的掌心。
成公公無從否認,只道了四個字:“皇上聖明。”
惠帝表情森冷:“你便只有這四個字對朕說?你不怕朕摘了你的腦袋?”
成公公無畏地笑笑,繼續添着茶水:“皇上還記得二十年前宮裏那場瘟疫嗎?所有主子奴才見了老奴都避之不及,是端妃娘娘給老奴送了一碗湯藥。”成公公釋然,“早在那個時候,老奴就該死了。”
這條命,早就給了那個通透的女子,風清端妃,憶起那個女子……多是悵然。
惠帝久久沉默。
放下長箸,惠帝忽然說:“告訴你主子,這個皇位,朕許了他。”
既然鬥不過……放手吧,他蕭家十子,太精謀略。
成公公神色如常,不卑不亢:“皇位,我家主子想要,自然會奪,眼下,我家主子想要一個人。”
蕭殁的人,果然膽識不凡。
惠帝問:“誰?”
微頓,成公公沉聲回:“大将軍,古筝。”
惠帝恍然,原來,這借刀人,是他啊。
午時十分,椒蘭殿的馬車,已經漸進近了相府,四匹駿馬齊駕,馬後,護衛一百,八擡回禮,聲勢浩大,一路,驚了百姓的眼。
這椒蘭殿一出手,果然,大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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