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勢在必得
不,不行!她不能就這麽等死,還沒到最後一刻,她怎麽能就這麽放棄了?
她陡然睜開眼,又慢慢後退了兩步,那殺手逼得倒沒那麽緊了,顯然是覺得取她性命如囊中探物了。不料,她趁她不備,猛地将手中的竹簍往她身上砸去,接着轉身便跑。
那殺手側身躲過竹簍,竹簍裏的藥草卻撒了她一身,她本以為她是個乖乖待宰的獵物,沒有料到她竟還想着要跑,不禁有些氣急敗壞,回頭去看時,崔琰已經跑了有一段距離。
“你以為你可以跑得了?”她冷笑着,不過輕輕一掠,便又站在了崔琰的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究竟是誰?”崔琰微微喘着氣問道,眼睛看向她劍柄上的藍蓮。
她沒有回答,上前一掌打在她的肩頭,她整個身子便飛開去,輕飄飄的如一片藍色的羽毛。她背着的藥箱先落了地,她落地時後腰便重重磕在藥箱的尖角上,剎那間,一陣劇痛從腰間傳至心間。
她艱難地坐起來,一手撫肩,一手摁住後腰,顧不上疼痛,眼睜睜地看着那殺手持着長劍一步步向她走來,眼睜睜地看着她毫不猶豫地将劍指向她。
最終還是逃不過這樣的結局麽?
“噌——”
一柄長劍飛來,将那殺手手中的劍擊落,她愣了下,這劍風竟如此淩厲,離了手依舊力道不減,不光擊落了她的劍,還穩穩地插進了一旁楓樹的樹幹中。
依舊是那個瘦削颀長的身影,此刻,他擋在崔琰身前,周身散發着怒氣。
他認出這個女殺手就是那日在林間出現過的那個,更讓他震驚的是,他趕到的時候竟一眼瞧見了那朵讓崔琰無法釋懷的藍蓮。
正九門的标志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側頭看向崔琰,眉間又添了幾分冷色,“你打她了。”他回頭冷聲道。
“誰叫她跑?”這個男子本就讓她膽寒,又失了兵器,女殺手心下沒底,上次在林子裏她也是占了地勢之利才得以脫身。
不等她反應過來,他便一掌擊在她肩頭,與崔琰同樣的位置,她招架不住,直直往後退了幾丈遠。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口中随即吐出一口鮮血。他這一掌可比她那掌重了好幾倍。
“現在,”他又上前,“你要把命留下。”
眼見他一步步迫近,她急中生智,悄悄從袖中摸出兩支飛镖,向着他身後的崔琰射去。
果見他臉色大變,迅疾往後退,及時截住了那兩支飛镖,再回頭時,那殺手已飛出好遠,他順手将接到的飛镖向她甩出。
“啊——”那人顯然被擊中,可依舊不停,看來并未擊中要害,腳尖又點了幾下,旋即就不見了蹤影。
崔琰臉色蒼白,額角挂着汗,嘴角緊緊抿着,看樣子是疼得厲害。可這就樣了,她還艱難地伸手,想把身邊從藥箱裏散落的東西收好。
看着她強忍着疼一聲不吭的樣子,他像是自己也被擊傷了一般,心裏一陣接一陣地疼,趕忙蹲下身止住她的手,替她将東西一一收好。忽地,他僵住,眼中似有火花閃耀,原來在那小小的手枕下方,壓着那只素簡的銀簪。
這簪子她一直帶在身邊……
他将藥箱背在身後,俯在她耳邊輕聲道:“忍一下。”說着一把抱起她,疾步往回走。
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胸口,耳邊是他強有力又略顯紊亂的心跳,鼻尖則萦繞着那熟悉的淡香,她的心也便跟着嘭嘭跳起來。
一間方方正正的石室內,四面牆壁上分別刻着南夷人信奉的五神,石桌石椅,顯然這是一處密室,光線幽暗,所以點了許多的油燈,即便如此,這間密室太過空曠幽閉,再多的光也不能調和那冰冷的氣氛。最讓人覺得驚奇的是,這間石室裏竟長着一棵高大的楓樹,雖然終年不見陽光,這棵樹卻生長的很好,只是這片片紅葉的紅太過妖冶,葉尖像要滴出血來,詭異得讓人發怵。
藥香四溢,密室中間的一個圓形石階上,一個男子正在閉目打坐。他烏發披肩,面色蒼白,呼吸輕淺,又帶些不易察覺的急促。
忽地,他正對的那面牆上厚重的石門緩緩地開啓,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似乎沒聽見,依舊一動不動地坐着。
“主上。”黑衣女子恭敬地下跪行禮,只是她的手臂綿軟無力,顯然是受了傷。
男子許久沒有回應,她不敢擡頭,就這麽一直跪着。
“怎麽?又失敗了?”他終于緩緩睜開眼,見那女子獨自一人跪着,知道她沒把人給他帶回來,面露不悅。
“屬下知罪,請主上責罰。”
男子突然笑了,“別動不動就請罰,你知道我最舍不得罰你。”他起身,從身側的木盒中取出一粒丸藥放入口中,接着緩緩下了石階來至她身邊,“呦,受傷了?”
“多謝主上關心,只是輕傷。”她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摸了摸肩頭。
“不會是那丫頭傷了你吧?她可是不會武功的呀!”
“回主上,是那南臨世子。這些日子屬下一直找機會下手,可是他一直在她身邊,今日總算有了機會,最後關頭又被他趕上了……”
“南臨世子?”他有些驚訝,“裴川?呵呵……我就說他們不是一般的藥商,果然是官家人,這麽說同他一起的都是官家人?”
“是,那個喜穿白衣的就是南臨知府林秋寒,其他的也都是府衙的人。今日他們去陸鄉司那挑明了身份要查案,所以屬下才能打聽到。”
“啊——”他挑起唇角,沉吟道,“有意思……你找個人把這幾起兇案在大家夥跟前說道說道,越多人知道越好,我看查到了真相他們要怎麽辦!”
“是。”
“也別光顧着看熱鬧,那個醫女,你可得給我抓緊了。”他輕笑着說着,眼中卻閃過一絲寒光,這個女子他勢在必得。
女子渾身一凜,趕忙應道:“是。”
他朝她擺了擺手,她匆匆掃了眼那些詭異的紅楓便悄聲退下,直到石門又轟然關閉,他還在想着是時候與那兩個人物會上一會了。
暮色侵來,寒氣四溢,雖然白日裏南夷似乎不那麽冷,可太陽一下山便像一下子從秋日到了隆冬。
屋內點着火盆,大家似乎對這個跳躍式的氣候不太适應,都圍着火盆坐着,每個人手上都捧着卷宗,這是陸鄉司趕着叫人送來的。
小六歪着頭,被困意折磨得坐不住,但見大家都埋頭看卷宗,幹勁十足,只好強打着精神撐着。
“世子,”邢鳴有些洩氣地甩着手中厚厚的卷宗,顯然他看到現在都沒有什麽發現,“我能問您一個問題麽?”
裴川擡起頭來,示意他開口問。
“既然啓年看見的那個人是個瘸子,那我們直接縮小範圍,把這些卷宗上登記的瘸子一一過堂不就完了嗎?”他不明白為什麽非要看這麽多無關的卷宗。
“你為什麽就那麽确定此人是個瘸子?”裴川反問道。
“那個啓年,他不是說了麽?腿是瘸的……”沒等他說完就反應過來了,“你的意思是說那人也可能不是瘸子,而是受了傷?”
衆人聽他如此說便都放下卷宗,聽他們談論。裴川只點了下頭,便向着林秋寒搖了搖手中的卷宗,他會意,他不想講那麽多話,只能由他代勞了。
“是這樣,瘸子和因為受傷而走路一瘸一拐的那是有區別的,瘸子呢長期這樣走就形成一種慣性,肩頭會自然而然地往下斜。但是受傷不一樣,動作會不那麽連貫,會僵硬,加上疼麽,所以跟瘸子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今日我們又細細地問了那個啓年,根據他的描述呢,我們兩個更傾向于受傷。”
“受傷?”小六的臉瞬間垮下來,“那不是更難找了?他那時受傷,說不定現在好了,上哪找去?總不能一個個把褲子扒了看腿上有沒有傷吧?”
“就你話多,還盡說些沒用的。”邢鳴聽了作勢要打他,吓得他趕忙求饒,重新捧着卷宗,裝模作樣看起來。
裴川掃了一眼精神不濟的衆人,倒是難得開口了,“其實讓大家看這些,也是為了多了解這裏的情況,這裏的情況太過複雜,大祭司專權,鄉司所被架空,在這裏,教和官的矛盾最後總會演變成民和官的矛盾,我們要提高警惕,現在多準備一點,萬一真到那個時候應對起來也能自如一點。”
他自己覺得說了很多,可是大家還是不很明白,但總算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在這一點上,他同林秋寒是早就通了氣的,這次的案件怕不是說破了案就能了尾的……
裴川又看了會便起身去看崔琰,剛到門口恰碰見白蘇端着空藥碗從裏面出來。
“多虧了你的梅子,她才順順當當把藥喝了。”白蘇苦笑着。
他來南夷前就惦記給她帶點梅子,想着就算她出來時帶了許多,這麽長時間也早該吃完了,所以特地去買了,來了這麽多天也一直沒機會拿給她。
他微微點頭,神色有些凝重,“她身上的蠱還是沒有眉目麽?”
白蘇沉默了,他的心便也跟着沉下去,但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便問道:“你說迷亭先生來解可行?”
白蘇微忖,“雖然迷亭先生對天下毒物頗有研究,對師妹中的蠱必定也能說出個一二來,可是我怕他性格古怪未必肯跑這一趟。”
他不語,心中卻有了計較,不管肯不肯,總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