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夏謹亭一怔,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這上頭寫的定是原著劇情。
當初他因為嫌棄原著小說,看了一半便棄文了, 顧闕又是書中反派, 關于他的描寫并不多。
以至于夏謹亭根本不知道, 原著中的顧闕結局如何。
此時看了這一句,才知曉書中的顧闕, 竟真的被譚闵害死。
夏謹亭情緒大起大落, 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幸好,幸好他一朝穿書,改變了既定的結局,否則顧闕……
夏謹亭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着夢中的自己對小說原著興致寥寥, 将紙質書略翻了翻,便放到了一旁。
那書卷剛被放下, 不知從哪兒刮來一陣風,吹起了書頁。
夏謹亭瞧見書頁上的字像是活過來一般, 飛快地變換着,一行行全新的字跡覆蓋了原本書上的內容。
更神奇的是, 那書的末尾還有空餘的白頁, 上頭空空蕩蕩的,半點字跡都沒有。
夏謹亭起先不懂, 這會兒卻明白了。
那些空頁是給夏謹亭寫新篇章留出的空間, 從今往後,他與顧闕就要譜寫新的篇章,再也不受原著的束縛了。
夏謹亭睜眼時,顧闕正在一旁偏頭看他。
“還好嗎?”顧闕自覺地替夏謹亭揉腰。
夏謹亭感受了一番,身上還留有些微異樣感, 但不明顯,顯然是顧闕替他做了清理。
“腰酸……”夏謹亭難得示弱。
顧闕自是體貼照顧,凡事都不勞動夏謹亭。
他親自打了水為夏謹亭洗漱,又哄着人穿衣吃飯。
早飯都是些補血補氣的食材,夏謹亭一邊吃一邊讀報。
報上的一則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郭文雅與徐煌天退婚了。
這下,那條粉色禮服裙徹底派不上用場了。
這一日,郭文雅特地到工作室尋夏謹亭,她将那婚服帶來了。
婚服被徐煌天撕破了,郭文雅歉疚地看着夏謹亭:“實在抱歉,衣服被弄壞了。”
夏謹亭笑着說:“無妨,衣服不合适可以換,人不合适才麻煩。”
郭文雅聽懂了夏謹亭的弦外之音,笑着點頭:“謝謝你。”
現如今郭文雅與徐煌天的婚事鬧得沸沸揚揚,短期之內她是別想結親了。
郭文雅極大膽地把一頭長發絞短,剪成時下流行的男士頭型,從背面看有幾分像男生。
郭文雅:“你也看到了,我把頭發給絞了,慣常穿的衣裙都搭配不得,所以想請你幫我做兩件衣裳。”
像郭文雅這樣的大家閨秀,平日裏穿的都是裙裝,旗袍,倒還真沒幾個穿褲子的。
夏謹亭只看了一眼,便來了靈感。
一套格子西服,搭配紳士杖和黑皮鞋,頃刻間便将郭文雅從大家閨秀變成了俊俏小生。
郭文雅長相秀氣,這副打扮配上男式小分頭,活脫脫一個現代版的玉面郎君。
她也的确敢為人先,時常女扮男裝出席社交派對,很快,這種女士西裝便在小姐、太太圈都紅火起來。
一時間,來找夏謹亭定做衣服的客人絡繹不絕。
這着實讓夏津亭犯了難,他的工作室顧客日漸增多,店鋪在上流圈子中很有些名氣,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可亦銘坊那邊,譚闵倒臺後頗有幾分群龍無首的意味,如今他也不用再避嫌,夥計們都希望他重掌亦銘坊。
夏謹亭每日分身乏術,一分一秒都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除了日常的業務,與史密斯的賭約也是壓在夏謹亭心頭的一塊大石,他一面完成顧客的訂單,一面思考着如何才能将傳統華服推陳出新。
如此思慮多了,這具身子便不大吃得消。
借用了這副軀殼這麽久,夏謹亭多少也了解到,原身出娘胎就有不足之症,再加上早些年沒有好好保養,生來就有那體弱多病的苗頭。
夏謹亭運動加調養後,身子比原先好了些,卻仍有不足。
稍一操勞,便易病倒。
病情來勢洶洶,夏謹亭發燒了,被顧闕勒令停了手頭所有的活計,專心養病。
顧闕知道他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索性把能解決的工作都搬到夏謹亭的病床前,閑暇時給他讀個話本解悶。
夏謹亭原不愛看話本、小說,此番聽顧闕給他念,反倒聽出趣味來了。
眼下,顧闕□□到精彩之處,夏謹亭聚精會神地聽着,忽然瞧見助理匆匆進門,附在顧闕耳邊說了句話。
顧闕聞言臉色一僵,阖上話本站起身來。
他随助理走到門邊,這才壓低聲音問:“醫生怎麽說,還有多少時間?”
“醫生說,也就這兩周的事了。”助理回答。
夏謹亭發誓他真不是故意要探聽談話內容,實在是房間裏太安靜,他的耳朵又太好使。
這才把顧闕與助理的對話全數聽了去。
對話的內容讓他心頭一顫,什麽叫也就這兩周的事了?這宛如交待後事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夏謹亭整個僵住了。
偏生顧闕回來時,面上一派難以掩飾的沉重。
夏謹亭追問:“發生什麽事了?”
顧闕:“無事,你別操心了。”
顧闕越是粉飾太平,夏謹亭越覺得不妙。
他躺在床上,某個瞬間覺得自己心肝脾肺腎都不好了。
顧闕忽然開口道:“過兩日,我們到鄰市待幾日,散散心。”
能外出游玩當然是好,但夏謹亭一想到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才外出的,霎時間什麽好心情都沒了。
實際上,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
顧闕口中那個僅有兩周光景的病人,并非夏謹亭,而是譚闵的母親,亦是顧闕的養母。
譚闵雖然滿嘴謊話,但事關母親的身體狀況,他卻沒有說謊。
譚母的确病得很重,譚闵入獄後,顧闕接管了照顧譚母的一切事宜。
此番顧闕帶夏謹亭去鄰市,一則為探望譚母,二則也是去散散心。
沒想到竟讓夏謹亭誤會了。
夏謹亭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止不住嘆氣。
他不怕死,這條命本就是他偷來的,可這剛遇上良人,一切就要化為泡影,夏謹亭心裏又酸又澀。
一路上,顧闕有意與他說話,夏謹亭都興致缺缺。
他看着顧闕臉上的笑容,心裏難過極了,所謂強顏歡笑,就是這樣的吧。
鄰市的一切對夏謹亭來說是陌生的,可顧闕卻很熟悉。
他熟門熟路地領着夏謹亭下榻于一處洋樓,屋內家具設施一應俱全,被褥鋪蓋都換了新的,定是有人提前收拾過了。
歸置好行李,顧闕領着夏謹亭到市裏有名的老字號用飯,掌廚的手藝十分地道,做出來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顧闕不忘往夏謹亭碗中夾菜:“如何?菜還合口味嗎?”
夏謹亭舀着蓮子百合羹,輕輕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味道很好,可沒你做得好。”
顧闕受寵若驚:“回去給你做。”
夏謹亭低低地應了聲,吃着桂花糕,鼻頭發酸。
他怕再也吃不到顧闕的手藝了。
顧闕言出必行,一回到洋樓,他便派人前去采買。
不多時,食材便已準備妥當。
顧闕熟練地料理着食材,夏謹亭忽然從背後一把抱住顧闕。
顧闕身後一暖,欣喜的同時又有幾分疑惑——今日的夏謹亭,似乎格外熱情。
這一點,在床上運動時格外明顯。
夏謹亭頭一回如此主動,卯足了勁兒撩撥顧闕,顧闕體諒他大病初愈,本想和風細雨地做,可夏謹亭實在太熱情,顧闕也就沒剎住車。
事後,顧闕看着險些累暈過去的人,心下一陣懊惱。
想他堂堂顧三爺,這定力也太差了點,大意了。
拜那激情四射的夜晚所賜,第二天夏謹亭的腰和腿又酸又疼,根本下不了床。
顧闕索性也偷得浮生半日閑,陪他一塊躺着。
可沒想到,夏謹亭竟又撐着酸軟的腰,翻身跨坐在顧闕身上。
顧闕見他臉色發青,唇色發白,一副被妖精吸幹了元陽的模樣,趕緊将人制止了。
顧闕:“出什麽事了?你怎麽突然……這麽熱情?”
夏謹亭眯眼瞧他:“你不喜歡?”
人間極樂之事,哪有不喜歡之理,顧闕當然也不能免俗,可理智告訴他,夏謹亭并非縱欲之人,如此這般,必定事出有因。
顧闕:“喜歡,可你這……”
夏謹亭:“既然喜歡,就別把時間浪費在廢話上……”一言不合,夏謹亭便銜了顧闕的唇。
顧闕一個用力,将人壓到身下:“別動。”
他不知道打哪兒找來一根布條,将夏謹亭雙手綁了,捆在床頭,很有些審犯人的架勢。
顧闕在一旁瞧着夏謹亭:“我要聽實話,這到底怎麽了?”
夏謹亭兩手被困了,身子動彈不得,腦筋卻很靈活。這姿勢倒讓他想起當初,誤會顧闕在床上有古怪性癖的過往,轉念一想,往事歷歷在目,自己卻已時日無多,登時悲從中來,止不住紅了眼眶。
顧闕綁人有玩笑的意思,只是想逗逗夏謹亭,萬萬沒想到還将人惹紅了眼。
行事果決狠辣的顧三爺,頭一回體驗手足無措的滋味,趕緊給人松綁,輕聲哄道:“好端端的,這麽還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