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宣政殿上氣氛凝重,文武百官們羞愧不已,北冥玄看起來像是不在意的樣子但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說蘇依依大不敬,然後拉出去砍了。
蘇依依發完脾氣才知道她剛才說了什麽,簡直是太沖動了,要改改這臭脾氣。
就在她想怎麽跪下磕頭求饒的時候北冥玄開口:“薊小子,那你想要什麽?不妨說出來聽聽。”
蘇依依吐了口氣,差點沒吓死,腿都在發抖,皇上的威懾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回皇上,草民什麽都不要,只想請求皇上讓城門外的難民入京,發放米倉。草民也願意用性命擔保,扛起這個重擔,分文不取,不分晝夜為難民治病。”
“這…”北冥玄皺眉,有些不太同意。
見北冥玄臉色瞬間變了,衛遲上前将蘇依依擋在身後:“皇上,臣也願意用性命擔保,派精英鎮守京都,護百姓周全。”
闫裴見他們都上了,自己不上未免也太不仗義了,便收起扇子,面上露出許久不見到的嚴肅:“皇上,臣也…”
站在一旁的闫立啓大吼一聲“闫裴,你個逆子要敢上前一步,老子一頭撞死在這裏。”
“……”闫裴頓時停下腳步,他這爹的嗓門着實洪亮。
傅沖看着蘇依依不自量力的樣子,上前:“皇上,不…”
蘇依依早就知道這個文官又會來這一套,打斷他的話:“草民只想知道皇上心中如何想,不要被他人所左右,畢竟這天下姓北冥。”
北冥玄聽着蘇依依這句話點點頭,但深思熟慮之後依舊說了一句:“不可。”
蘇依依心裏嗤笑,果然,渣爹就是渣爹,因為自身利益可以随意抛棄別人的性命,連自己心愛的女人和親生女兒都能下得了手,何況城外的百姓。
她竟然還因為北冥玄長的像蘇玄而動了恻隐之心,最終他和蘇玄不是一類人。
正當蘇依依想破罐子破摔,想自己想方設法解決這件事的時候,北冥玄又道:“不可入京,但可開放米倉救濟難民,朕會派禦林軍前去協助你,有什麽需要的盡管提。”
蘇依依一愣,不入京也行啊,在城外搭個帳篷也可,有人手就行。她舔了舔唇,入殿以來說出第一句發自內心的話:“謝皇上。”
*
朝會結束,衛遲一行三人。
從外在看,貧窮和富有之間的差距,氣質上看,叱咤風雲和吊兒郎當,很難想象這三個人會走在一起。
文武百官路過總會不由得多看一眼,因為今日朝堂之事,他們也對薊禾沒好臉色。
三人都絲毫不在意,畢竟他們單獨走在大街上都是回頭率百分之一百二的人。
闫裴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扇扇子,問薊禾:“在京都可有認識的人?”
薊禾雙手環在胸前,步伐歡快:“我只是窮人家的孩子,哪有那個本事啊。”
“那你住哪?”
蘇依依瞥了一眼衛遲,見他什麽表情都沒有,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害,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也就可能會凍着,然後得風寒,然後沒辦法給難民治病,然後就得掉腦袋,還得連累少将軍陪我一起了,在黃泉路上做對苦命兄弟。”
闫裴:“……”
衛遲躲開蘇依依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裳,頗有嫌棄的意味:“有話直說。”
蘇依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想住你府上。”
衛遲都不帶一絲猶豫:“不可。”
“為何?”
他從胸口掏出一代銀子,丢給薊禾,上下打量了他:“不為何。這些銀子先給你,自己找個酒館住下,還有,買幾件像樣的衣賞。至于診金,給我三天時間。”
蘇依依掂量了兩下,好像還挺重:“行,無妨。你若跑了,我就把契約貼在皇榜上告訴天下人,衛府少将軍欠錢不還,然後讓他們把你家門踩塌。”
“……”這種奇怪的想法估計也只有薊禾想的出來:“不會,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剛出永定門,便聽到清朗緊勁,還未到變聲期的稚嫩音:“衛兄,等等我。”
不遠處,穿着明黃的衣袍上面繡着蟒蛇的圖案,一位風華正茂,目若朗星的少年揮着手朝他們跑來。
衛遲拜禮:“太子殿下。”
蘇依依在一旁默默看着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太子,實屬汗顏,她身為姐姐可能拖了整個皇家的後腿。
北冥烨連忙把衛遲扶起:“哎呀,本太子都說了,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不用拜那些禮。”
衛遲搖搖頭:“禮不可廢。”
“古板。”北冥烨有些責怪的看着衛遲。
瞥見蘇依依一直瞧着他看,便彎腰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就是薊禾吧?今日在朝廷上可讓本太子開了眼界。”
蘇依依皺眉,躲開北冥烨,原主本來就營養不良長的不高,再被拍就更長不高了“太子殿下說笑了。都是皇上寬宏大度,才沒讓草民腦袋搬家。”
北冥烨仔細看着薊禾,勾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指着他和蘇依依對闫裴說:“有沒有人說過,你跟本太子的鼻子和臉型有點像啊,闫裴你快看,是不是。”
闫裴一愣,兩人沒站在一起沒感覺,站在一起似乎有五分像:“好像是有點。”
蘇依依連忙低下頭,撥亂頭發擋着自己的臉:“沒有沒有。草民不敢。”
“薊公子不必拘謹,第一次來京都,本太子作為東道主該請你吃個飯。說吧,想去哪?望江樓還是華觞樓。”北冥烨就這麽一路搭着蘇依依出了宮門,勾起一抹壞笑:“又或者去尋香樓?”
蘇依依有些好奇:“尋香樓?”
北冥烨在她耳邊偷偷說:“薊兄剛來可能不懂,尋香樓是我東順第一…”
衛遲一轉頭便見到北冥烨勾搭着薊禾兩人聊的甚歡。
他冷哼,聽聞他們說的什麽,便呵斥了一句:“太子殿下!”
北冥烨放開蘇依依的肩膀,舉起手:“好好好,衛兄實在無趣,本太子不說了。那我們去望江樓吧,聽廚子說,最近有新菜,嘗嘗鮮。”
突然被太子吊胃口,蘇依依有些難受,便悄悄扯了闫裴的衣擺,小聲問道:“所以尋香樓是什麽?”
闫裴打開扇子,遮住自己和蘇依依的臉:“就,咳咳,青/樓。”
蘇依依:“……”
她這個弟弟有些不務正業啊。
“逆子,你給我站住!”猛然傳來如雷貫耳的聲音把蘇依依吓了一跳,她還沒緩過神,闫裴就躲到她後面:“薊禾,快救我。”
見到前方穿着暗紅色朝服,頭頂帶着黑色官帽,手執朝笏,挺着大肚子快步走來。
蘇依依回憶了剛才這個人外朝堂之上吼了闫裴一聲,便知道這不是一般人,便拜禮:“可是闫國公?”
闫立啓理了理朝服,也拜了回去:“正是。犬子不才,給薊公子添麻煩了。”
闫裴聽這話就憋屈了:“爹,是他和衛遲給我添麻煩才對…”
闫立啓沖着闫裴大喊:“閉嘴!我們闫家就你一個獨苗苗,沒事跑去軍營幹什麽?回家再找你算賬。”
蘇依依被噴的滿臉口水,嫌棄的意味不敢太明顯,只是輕微皺眉,擦了擦臉。
闫立啓身為國公也不是白混的,自然看懂了薊禾的臉色不對,歉意地笑了笑:“那薊公子,我便帶着我家逆子先行告退,你繼續。”
薊禾點點頭,伸手:“闫國公客氣了,請便。”
闫裴被闫立啓在大街上揪着耳朵,惹的路人忍俊不禁。
闫裴皺着臉,大喊:“爹,疼,你輕點。薊禾,你太不夠兄弟了!”
闫立啓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閉嘴!”
蘇依依望着兩活寶父子,實在搞笑。
望江樓,東順最大的酒館之一,來這裏吃飯的人,非富即貴。每個月月初都會出新菜品,甚至有傳言說皇上嘴饞曾微服私訪來過這裏,只為吃它的新花樣。
北冥玄既不承認不反駁,衆人都認為皇上這是默認了,于是名聲大噪,現在去望江樓吃飯除非是貴客,否則都要提前預約了。
即使這麽火爆,有錢有勢的人也依舊查不出幕後老板是誰,這老板也被稱為東順國神秘人物之一。
太子北冥烨身為望江樓的常客,店小二會為他提前準備雅座。
蘇依依坐在位置上,觀摩着周圍的環境,摸了摸椅子和桌子,都是上好的沉木,這茶壺和茶杯也是岫岩玉。
不由得咂咂嘴,這老板也太有錢了吧,果然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好想跟他做朋友。
北冥烨菜單也不看一溜的報出了好多菜名。在等菜的過程中,聽衛遲和北冥烨聊着朝堂之事,蘇依依壓根也不感興趣,跟他們說了一下去茅房,便溜了出去。
結果沒成想,剛出門,就被人撞到門框上“嘭”的一聲,蘇依依兩眼冒金星,她最近是水逆了吧。
剛想開口罵人,就看見眼前男子的穿着绫羅綢緞,腰間的玉牌上面刻着“傅”字,就意識他極有可能是今日朝堂上那文官的親屬,以及身後都是一群披金戴銀的公子哥。
在京都這個地方,沒站穩腳跟不要得罪太多人,蘇依依只能收斂自己的秉性,面無表情的說道:“這位公子,你走錯地了。”
“小子,我來找太子殿下,你這什麽态度?”傅瑜拍了拍自己被蘇依依撞到的衣袍,看了看他的穿着嗤笑:“望江樓什麽時候放一個乞丐進來了?”
身後的步尚書之子步揚指着蘇依依捧腹大笑:“哈哈哈,傅兄,你看這破布,我們家丫鬟穿的都比他好。”
蘇依依懶得看他們,低頭不語。
步尚書最近有求于傅丞相,便讓步揚跟傅瑜打好關系,方便做事。
步揚覺得現在就是個在傅瑜面前展現的好機會,見蘇依依不講話,便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嗯?本少爺跟你說話呢,突然啞巴了?”
蘇依依被吓到,猛然掙紮,發現他拽的很緊,臉一黑,另一只手握着拳頭,正在隐忍:“勸你在我好好說話之前放手。”
“你們看到沒,這小矮子居然威脅我?”步揚十分得意,認為在傅瑜面前出盡了風頭:“我就不放怎麽了?”
店小二正想給太子殿下送酒,看到這一幕,替蘇依依祈禱一翻,又不想得罪這幾個人,便退了下去。
傅瑜眼尖,叫那小二過來,把他端上來的酒,開了蓋子,聞了一下酒香,沁人心脾。小二剛想說這是太子殿下的酒,傅瑜瞪了他一眼,他便閉上嘴,不敢說話。
下一秒,傅瑜的一壇酒便直接倒在蘇依依頭上。微涼的酒從頭頂流下,穿過布衣,惹的一身顫。
蘇依依手腕被捏的發麻,眼睛被酒精蟄地刺痛,模糊的視線下,耳邊盡是傅瑜和其他公子哥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