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将軍賦采薇》
文/蘇薄九 2020.07.20
東順國,隆治十五年,驚蟄。
都說春雨貴如油,驚蟄下雨是天作之美,有利于地下的動植物萌發。但今年春季降雨增多,引起東順國多地泥石流,洪澇,堤壩決堤。
洪水肆意,屋舍淪為廢墟,臨海村莊死傷無數。淹死,以及被房屋倒塌壓死數人,其慘苦不堪言狀。難民紛紛跑向京城,望獲得當今聖上北冥玄的救濟。
暴雨淹沒了東順國與北榮國交界處最貧窮的村莊——天水村。
閃電在空中劃出一條裂縫,亮透了半邊天,雷聲震耳欲聾。
樹林中,一位女子,衣衫褴褛,手上腿上流着鮮血,大雨浸濕了她的衣裳,周身帶着血腥味,一只手拉着瘦弱的小孩,在暴雨中奔跑。
女子不斷回頭,臉上帶着驚恐。沒注意腳下踩到了一塊石子,摔在水坑中,腿上又增了幾道傷口。
她看着身後的人越來越近,推開小孩,大喊“依依,快跑,不要回頭。”
“娘親!”蘇依依搖搖頭,害怕極了,不肯離開。
眼見兩個蒙面黑衣人拿着長劍,追趕到他們面前,對地上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兩人透露着殺意,甚至覺得他們跑,隐隐覺得可笑“蘇昭,讓你藏了十五年,今日就是你,還有你女兒的死期!”
蘇依依顫抖着瘦小的軀體,不知道拿來的力氣直沖向其中一個黑衣人,撲到他的大腿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畜生!”黑衣人感覺到一陣刺痛,咬牙,用力踹了蘇依依一腳。
她被撞飛到樹上,摔到濕漉漉的土地上,吐了口血,透過雨簾,無力地喊了一句娘親,便倒了下去。
“依依,依依!”蘇昭親眼見到自己女兒摔死過去,瞪大了眼睛,悲切地大喊,想站起來,發現自己雙腿無力。
她的淚水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手指扒在土地裏,一點一點的往蘇依依身邊挪。
另一名黑衣人探了探蘇依依的鼻息“大哥,被你踹死了。”
“呸,活該。”
“我的女兒!”蘇昭不信他們的話,爬到蘇依依的身邊,把瘦弱地身體抱進懷裏“依依,依依,娘親來了,娘親來了,不怕不怕。”
蘇昭惡狠狠地看着前方兩人,想把他們碎屍萬段“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
剛才被蘇依依咬了一口的黑衣人嗤笑“蘇大小姐,不對。如今蘇家已經沒了,整個東順國再也沒有蘇姓人,那我就讓你上黃泉之路前死也瞑目吧。”
他拿事先出準備好的半枚翡翠綠的玉佩,上面刻着明晃晃的“玄”字,丢到她跟前。
蘇昭并沒有撿起,借着閃電的光亮,看到泥土中的玉佩一愣。
紅着眼仰天長笑,沒想到她蘇昭這輩子竟愛上如此薄情寡義之人,沒想到會因為她,蘇家會有此劫難。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即使是穿的破舊不堪,在暴雨下十分狼狽,也掩蓋不了她曾經是蘇家大小姐的氣勢“家父乃先皇親封的鎮國公,他竟死也想不到是被自己的國家滅了滿門。我身為蘇家嫡女在此立誓,蘇家上上下下枉死兩百多口人,必将化成厲鬼毀掉北冥幾代江山,不死不休!”
說罷,便一頭撞死在樹幹上。
*
21世紀,金三角,槍林彈雨。
一位穿着迷彩服的軍人,架着槍,趴在草叢中,周圍的土壤被子彈打到飛起,拿出對講機“敵方火力越來越猛,趕緊通知醫院的人全部撤退。”
“收到上級通知,敵方已入我方安全區,請所有患者及醫護人員盡快撤離。請所有人員盡快撤離!”
突然襲來的防空警報和廣播,讓整個醫院陷入恐慌,所有人群都湧向醫院地底下的防空洞。
正在給患者縫合傷口的蘇依依皺眉。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最後用剪刀剪下線頭,脫下滿身血跡的白大褂,拉住正在轉移患者的同事,把自己負責的病人交給她“你帶這個病人走。”
同事見到她摘下口罩,挽起袖子,從後腰處拿出槍,就知道她要幹什麽,連忙阻止她“依依,不行!”
“快走!”蘇依依不為所動,推開同事。透過被子彈打到破碎的窗戶,敵人已經持着槍,快到醫院門口了。
她簡直氣到想罵人,國際法律已經申明紅十字會和醫務人員等人道主義救援組織的人員受國際法保護,交戰的雙方都不能打,享有受到特殊保護的權利。這群狗東西殺紅了眼,居然敢打到這裏來。
“嘭!”
“嘭!”
随着一顆顆子彈砸向醫院,把所有玻璃都打碎,蘇依依躲在牆角,玻璃紮進她的手臂,額頭冒着薄汗。但她依舊手握着槍對着大門口。
蘇依依看了看撤離人員的數量,算算時間還得再拖三分鐘。
敵方發現只要有人靠近醫院大門,就立即被射殺。他們左看右看都找不到狙擊手在哪,又不敢靠近門口,他們開始交流說着聽不懂的方言。
蘇依依正想仔細辨認他們的手勢,就見到那群人就慢慢退離醫院,蘇依依一臉懵,這就走了?
當她看到領頭的那個人手上拿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拔了頂上引索往醫院裏丢,頓時震驚,卧槽,手榴彈?
“轟…”的一聲,蘇依依眼前閃過了以往的種種,認為自己這一生也就到這了,火光乍現,瞬間耳鳴,捂着眼,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依依腦袋昏昏沉沉,被偌大的雨水砸醒,感覺身上被泡得腫脹,還聞到泥土和血混合的腥味,令人惡心。
她睜開眼,看着暗沉沉的天空,愣了好久,她這是來到閻王殿了?也太寒碜了吧,現代醫學太過于發達,導致閻王窮到房子都沒有的嗎?
蘇依依起身就感到胸口仿佛被人踹了一般,一陣疼痛,不由得悶哼,後來想想不對啊,被炸死了還能感覺到疼?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十分瘦小,帶着淤青,這分明是十歲孩童的肢體。
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血流成河,有許多腐爛的屍體,被雨水泡着散發臭味,很明顯是個亂葬崗。即使蘇依依身為一名軍醫,在戰場上見過各種死狀也不由得反胃。
躺在她旁邊的是一名額頭被撞傷,鮮血留滿面的女子,看屍體的狀态應該是剛扔到這不久。
“啧,疼死老娘了!”蘇依依看着眼前的女子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扶着腦袋,忍不住罵了出來,不會她剛活就又死了吧?
良久,她緩過神來,發現自己多了一些不屬于她的記憶,心髒隐隐作痛,不是她所想,但依舊不由得對那女子哽咽地喊了一聲娘親。
蘇依依将原主的記憶在腦袋裏過了一遍,最終定格在蘇昭一頭撞死在樹幹被兩個黑衣人丢進亂葬崗的那一刻。
她穿越了,穿到一個歷史書上并不存在的大陸,又或者說她借屍還魂到同名同姓的蘇家保留下來唯一血脈的十四歲少女身上,以及她還有一個當今皇上北冥玄長女的身份。
蘇依依對原主的身世不禁感嘆,明明是個公主卻過得如此悲慘,可見皇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她忍着身上的痛,把蘇昭安葬好,畢竟是蘇家嫡女再不濟也不能被抛屍荒野,最後蘇依依用原主之名用木頭刻了個墓碑“先妣蘇氏之墓”立在土堆前。
21世紀的蘇依依生于戰亂被人遺棄,無父無母,被身為軍人的蘇玄心生憐憫,撿到并帶回家平安快樂的養大成人。
她也不負所望,考進了軍校,以專業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兩人唯一一次吵架就是她想去金三角當軍醫,只是現在……
蘇依依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既來之則安之,閻王爺既然不收她,那她就得好好活着“蘇昭阿姨,謝謝您女兒的軀體讓我得以重生。承了您的恩,我一定會替依依幫您報仇,攪了整個東順國雞犬不寧。現在我就是您的親女兒蘇依依。娘,請受女兒三拜。”
*
下了一個月的暴雨,停了。但是并沒有雨過天晴,許多人因為天災失去了親人和家園,無路可去,蘇依依就是其中一個。
她無家可歸第一想法,想去京城見見那大義滅親的渣爹。
只是她覺得這件事并沒有那麽簡單,蘇依依是個凡事都陰謀論的人。
蘇家被滅門的疑點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她覺得一個人能把鎮國公府和皇上都玩弄股掌之間,這個人實在可怕。
蘇依依為避免被那群黑衣人再次追殺,束起男孩的發式,把臉抹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翻過亂葬崗就發現有一個軍營紮駐在此,暗紅色的旗子被雨水打濕耷拉在旗杆上,隐約能看出黑色的字是個“順”。
皇天不負有心人,居然碰到自家的軍營。蘇依依營養不良,身材瘦小,再加上她在軍校讀過書,本身就會一點武術,應該輕松就能穿過軍營的栅欄。
正當蘇依依想翻過栅欄的時候就看到軍營門口一只黃白色的大老虎有七八個現在的她那麽大,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把她吓的夠嗆。
這到底哪個朝代啊,居然還能養老虎?
蘇依依尴尬地對老虎笑了笑,害怕它一聲大吼就讓她暴露了,點頭哈腰“大哥,我錯了,我現在就走。”
前面有老虎,就從後面翻進去呗。
她偷偷溜到每個帳篷門口,拉開看看哪個是主帥的窩,先把軍營給搗騰了再去收拾渣爹也不遲。
于是一個身穿盔甲的士兵正在巡邏,見到一個小男孩在少将軍帳篷門口鬼鬼祟祟,走到他身後,大喊了一聲“誰?”
蘇依依吓了一跳,你他媽不會小聲點啊,沒看到她在幹壞事?
她轉身一個刀手劈向士兵的脖子“你大爺!”
士兵:“……”
他只感覺到脖子跟撓癢癢一樣。
蘇依依:“……”
她忘記了,現在她不是二十六歲的大齡剩女,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孩,哪裏會有那麽大力氣把人劈暈。
于是士兵拎起蘇依依像抓小雞仔一樣。
蘇依依胸口被踹的傷還沒好,疼的直冒冷汗“你丫的,放開我!”
“何事如此喧嘩!”帳篷裏突然傳出低啞沉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