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杏花
當天下午的比賽看起來相當激烈,但其實這兩人其實已經事前排練過,每一招都足夠精彩,卻并未用上全力,南天宇也不甚上心。兩人越到後來,敷衍之意就越是明顯。南天宇漸漸不在狀态,秦觀海不動聲色地把南天宇引到了一個角落。而應對随意的南天宇不會想到,原本只是虛幻的刀光劍影中埋伏着真正的殺機。
劍出,無悔。
被刺穿胸口的時候,南天宇滿臉的難以置信,而旁人只以為,他是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噴湧的鮮血染紅了秦觀海的衣裳,而他面色如常,一言不發地收劍入鞘。
次日。秦觀海作為大會冠軍,對戰現任武林盟主方回。
這場對決備受期待,所有人都在争論和預測。
比試開始前,天陰了下來。黑壓壓的烏雲懸在衆人頭頂,涼風卷起枯葉,發出悲號般的聲音。而方回和秦觀海相對而立,蓄勢待發。
他們同時出招。刀與劍急速碰撞着,人影交錯中是令人心悸的格擋與進攻。開始是勢均力敵,漸漸地,方回占了上風,秦觀海應對不再從容不迫,但還是竭力進攻。但方回心知肚明,他未曾用盡全力。眼看時間差不多,再演下去恐有被人識破的可能,方回暗地裏向秦觀海使了個眼色,秦觀海會意,欺身上前,使出一套華麗絢爛的劍法,方回揮刀一一擋下,秦觀海一個虛招誘敵上前,方回依安排中計,但仍表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敏捷和應變,順利避開要害,只是胸口被劃破一片衣襟,他不退反進,一計鞭腿踹上秦觀海心口,秦觀海猝不及防,噴出一口鮮血,斷線風筝般飛出擂臺。
方回終于獲勝,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正欲振臂高呼,卻發現臺下觀衆面色古怪。
他低頭一看,自己衣襟敞開,露出前胸,而那上面,赫然是一個朱紅毒蠍印記。這印記,乃是當年臭名昭著的魔教所用标志,十餘年前由郁橫舟率人攻打魔教,魔教在武林圍剿下覆滅,從此了無痕跡,後來興起的殘雪宮雖也為邪派,但相比行事極盡殘忍的魔教,殘雪宮要溫和許多。方回正欲解釋,卻有大批人沖入會場将他團團圍住,而從人群中走出的,卻是本應死去的南天宇,他面色冷峻,沉聲道:“想不到為害江湖多年的魔教,尚有餘孽在此。若不是秦少俠向我說有辦法在衆人面前證實真相,我南某也不會配合他演這出戲。”說罷轉身朝秦觀海拱手道:“多謝秦少俠。”秦觀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淡然道:“無礙。不過行俠仗義,為武林掃奸除惡而已。”
方回氣極:“你們這是誣陷!”
不知是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印記難不成還是別人逼你的?”
南天宇舉起劍:“匡扶正義,乃是俠之本義!英雄們,拿下這魔頭!”
幾日後,江湖變革,各種傳言沸沸揚揚,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那個來路不明,如流星般驚豔出現,又在事後下落不明的秦觀海。
而此時,有秦觀海正在山林間緩慢前行,□□黑馬神态輕松,而他身側,一身着淡青儒生袍的清俊少年,正騎一匹白馬,悠然行于林間,絕不會有人想到,這個少年便是江湖聞名的百曉生。
“你是怎麽讓南天宇幫你的?難不成,他還真的這般敬重他師兄?”沈白問。
秦觀海答道:“我确是出示了大師傅的信物,大師傅任凜劍閣閣主時,對他也的确有知遇之恩,但關鍵還是在于利弊得失,與其得罪武功深不可測的郁橫舟,不如順水推舟賣個人情給我,他還能借機徹底除掉方回,何樂而不為?”
“那來救我的那幫人呢?從殘雪宮借的?”
“沒錯,那幫暗衛平日裏都住在地宮,與世隔絕,出任務只認令牌,用起來再方便不過。”
“但我不明白,那個标記是?”
“啧,那都不是紋身,只是個印章而已。還是我大師傅當年圍剿後留作紀念的戰利品,反正圖案一樣,我從二師傅的庫存裏找到了特制的染料。打鬥時借出掌用力摁了一下而已。其實那染料顏色并不持久,衣襟雖然先前已被劃開,但還是難免染了些顏色在衣服上。好在南天宇善後做得不錯,否則還是會被識破。”
沈白嘆息道:“想不到江湖如此險惡。恐怕連南天宇也沒想到,後來能查出方回以前幹過那麽多龌龊事兒。”
秦觀海随手折下一支杏花遞給沈白:“南天宇也不算什麽好人,只是和方回相比,多少還有些氣節罷了。他現在坐上那個位置,恐怕也難把持住。”
沈白接過杏花,莞爾一笑:“身處江湖,又何來自由?我已不打算再插手武林,還是學你師傅,做個自由自在的閑人的好。”
秦觀海看着他,眼神柔和:“大師傅和二師傅來信催了,他們也想見見你。”
沈白也看向他:“我對兩位前輩也是仰慕已久。畢竟,那可是傳說中的郁橫舟和冷子夕啊!”
兩人相視一笑,當即快馬加鞭前行。兩個人影在杏林中漸漸遠去,而此時有輕柔的暖風吹過,紛紛揚揚的杏花花瓣落下,溫柔地拂過他們的發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