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豈曰無衣3
宋秦衿的這話卻讓蘇景卿不能明白。待要再問,外頭卻有人來領他們出去。
“你們皇帝親自來談判,啧啧啧,沒想到真捉了個大人物!”
蘇景卿又驚又喜又怕,驚的是,皇帝竟然禦駕親臨;喜的是,他被人放在心裏;怕的是,萬一有個好歹……
宋秦衿卻是一臉鄙夷不屑。他知道這皇帝并不安好心,暗暗自己做了準備,免得才出狼窟又入虎穴。
兩方對峙,劍拔弩張,俘虜被簾子隔在另外一間,皇帝正和首領談判。
“你們可是捉到他了?”
蘇景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咬着自己的紅唇,忐忑不安。
“那還有假?”
“可他武功高強,連朕也不能奈他如何,若不是武林傳聞,朕決計不信,他怎麽落到了你們手裏?”
他一聽卻有些迷糊,皇帝說的……不像是他。
“明明看上去弱不經風,不過長得是不錯……”
“……你們的俘虜不是朕要的人。”
他身形一頓。
“你确定?”
“如果說的是我的朝臣,那你們提出的條件朕決不會同意。左右得不到那個人,替身不過是朕的一時寂寞排遣罷了……拿一個三品虛職官員妄圖換朕的江山,豈止是可笑。”
蘇景卿面色如紙,慘白得十分凄涼。他徹徹底底完完整整地懂了皇帝前邊的話,他要來救的人不是自己,之前的心意竟是錯付非人。
“你放心,”有人摟住了他,蘇景卿恍惚一看,是宋秦衿安慰性地給了他一個擁抱,“我一定會将你救出去。”
他不知要感動還是要羞愧,自己被當作替身,還傻傻地交出真心……那個人是皇帝……皇帝怎麽會有真心呢。
“……多謝。”
外面不知是什麽動靜,宋秦衿一手摟住蘇景卿一手提劍殺伐,很快便從裏間脫身,迎面對上皇帝。
“真的是你!剛剛朕還以為……秦衿,朕一定會救你出去!”
宋秦衿一聲冷笑。
皇帝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連忙辯解:“他只是我的臣子,朕的心裏有你,聽聞你落難才親自赴約……”
宋秦衿将劍收入鞘中,懷裏的人渾身顫栗,将頭埋得更深,他的言辭間添了幾分凜冽:“你不救他,正好把他讓給我。你是一國之君,可也插手不了江湖,若要你的江山永無內患,以後不要來打擾我,也不允許你來打擾他。”
說起來宋秦衿和皇帝還有一段陳年糾葛。皇帝年少時出游被他所救,那時他還是宋家莊的少莊主,皇帝還不是皇帝。宋少莊主墨眉绛唇,外表清素泠冷卻有一副古道熱腸,美人如玉,七皇子對他一見傾心。
只是他自小臉盲,除了父母家人幾乎記不得什麽人的樣貌,便對人冷漠淡然。七皇子尋上門道謝,他認不出來,只覺得七皇子與別人并無兩樣,七皇子表達自己的愛意時絲毫沒有反應。
他拒絕得幹脆果決,七皇子又來了幾次都被拒之門外。
後來七皇子成了皇帝,他成了一莊之主。皇帝暗中想要打壓江湖勢力,宋家莊首當其沖,他知道皇帝是想要用強,更憎惡了幾分。
第二日便有宋家莊與鎮南王府聯姻的消息。
皇帝這才善罷甘休。
誰知背地裏竟存了另一番心思。
宋秦衿看見蘇景卿的第一眼便覺得與別人不同,他的面容與他相似,這個模樣當下便印在了他的腦海裏。本來以為是萍水相逢,豈料緣分皆由人作祟。
皇帝這般心思玩弄他人,簡直是可惡至極,他如何能讓蘇景卿被皇帝帶走。
他的話音剛落,皇帝便要阻撓:“蘇景卿是朕的人,你問過朕的意思了嗎?”
宋秦衿冷笑:“皇上如今要用什麽理由留他,君要臣死……”
“不,蘇卿的心是向着朕的,朕還會待他如從前,只要他跟朕回去……”
蘇景卿毅然決然:“皇上喜歡的人和喜歡皇上的人在一起,不是替您解決兩個麻煩嗎?還望皇上成全!”
宋秦衿聽了這話收緊在他腰間的手,生怕他下一刻就反悔回頭。
蘇景卿紅着臉,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宋……莊主,你若不嫌棄,蘇某算算賬還是勉強可以的……”
他眉眼清冷之間有了些許笑意,格外動人,“只要你來,我便高興。”
蘇景卿只以為他是同情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兩人又長得相似一起落難,所以照顧自己,心裏便想着以後要盡力報答。
宋秦衿輕功一使,白影翩然哪裏還看得見蹤跡。皇帝心有不甘——
宋秦衿一向孤高自許,不茍言笑,偏偏對那蘇景卿上心,要不是剛剛……皇帝眼光一冷。
明明本人和贗品都是他的,怎麽都落了空?
……拿的劇本是白月光×替身,所以不關您的事呀。
等到兩個人回到了宋家莊時,天色已晚,蘇景卿很是局促。
宋秦衿看出他的心事,松開了他,“你不用擔心,我早已讓人去接你的母親,有我在皇帝不敢怎樣。”
“宋莊主……謝謝。”
宋秦衿見他不知如何自處的純情模樣,覺得十分可愛——他的生命裏從未有人如此鮮活生動,一颦一笑都能夠記在腦海裏。
便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蘇景卿卻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一對眸子裏盛滿了不安,“宋莊主,我……”
宋秦衿阻止他道:“你不用如此客氣,相遇便是有緣,我們也算是朋友,景卿可以先在這裏住下,權當是游玩,如何?”
蘇景卿:“多謝宋莊主的救命和收留之恩,若有他日……蘇某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那到不必,”宋秦衿微微一笑,“不如留下來……替我管賬?”
蘇景卿的雙頰又爬上了緋紅。竟不知是不是調戲……宋秦衿長得當真好看,難怪皇帝如此癡戀。明明是相似的樣貌,這樣的清冷美人一笑,讓他銷去了一半魂魄。
哪家姑娘嫁給宋莊主,可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蘇景卿想起了自己和皇帝那些荒唐可笑的自作多情,又不免感傷。明明好不容易一朝中舉,以為可以施展鴻圖抱負,誰能料到因為這張臉遭遇了這些禍事。
“你是還在因為他……難過麽?”宋秦衿的嗓音冷淡卻不似之前對皇帝那般,甚至帶着輕柔,像一陣晚風捎涼拂過。
蘇景卿搖了搖頭,“我不是因為皇帝薄情……只是覺得我要是長得不像你就好了,如今或許還能混個一官半職,侍奉母親安穩度過餘生。”
“長得像我不好嗎?”他凝眉,又是那一股凜冽,“你是在怪我……”
蘇景卿連忙打斷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都怪那個流氓皇帝,對你癡心妄想!還要拖我下水!把我牽扯進來……”
突然對方一把抱住了他。
“你若長得和我不像,明天我便不記得你了;皇帝若不把你牽扯進來,我這一生便要孤苦伶仃過下去了。”宋秦衿的呼吸噴薄的頸側,“我向來記不住別人的樣貌,獨獨對你印象深刻。”
這話說的是什麽意思?
蘇景卿沒有想到,宋秦衿是堂堂天下第一大莊之主,竟然……臉盲到一個朋友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