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回回地失望,一次次的期盼
在床上大睡,阿翠風風火火上了閣樓,立在床前禀道:“小姐,杜先生來了!”
雲羅随口答道:“來了就來了呗”音落,她挑了挑眉,剛才阿翠說誰,驚道:“杜先生?你說杜先生來了!”整個人彈坐起來,揉着惺忪的眼睛,“不是離開江南麽?怎的回來了?”
阿翠道:“人已到書房,請小姐盡快過去。”
雲羅三兩下着好衣衫,喝了小半盞茶水。
書房裏,杜繹興致勃勃地捧着一本《白蛇傳》正看得津津有味,雲羅頓時一怔,這本不是她藏在自己內室的東西麽,劇本版給了花無雙,花無雙閑下來時抄了兩本,這是自己所寫的小說,早前在訂劇本版前給花無雙瞧過,想讓她提出修改意見,可這會兒……竟然出現在杜繹的手裏。
難不成,花無雙看過小說,她自己又抄寫了一本。
雲羅款款施禮,“拜見先生。”
杜繹剛離錢塘,某日住在水鄉山郭的小客棧中,閑來無事,便令羅孝取了書來,羅孝驚奇地發現裏面有本以前沒見過的,随手取給了杜繹。
杜繹接過,翻看了幾頁,就被裏面的故事給吸引了,寫的雖說是白蛇為了報恩,愛上紅塵書生的故事,卻具有一定現實譏諷意義。“羅孝,這是你新買的?”他合手一看,但見封面寫着‘雲五公子著’的字樣。”
羅孝反問:“這書不是先生在錢塘買的嗎?”
杜繹道:“不是我的。”
也非羅孝買的。
106 戲本
杜繹一想這可能是住在蕭府時誰無意放在包袱裏,他問過附近幾家文房鋪,衆人都沒聽說過這本書,那麽這解釋只得一個,就是這本書寫出來不久。杜繹反複思量,但見筆跡絹秀,不像來自男子,他考究和觀察過蔡世荃,此人傲氣不小,才華尋常。
此刻,杜繹手捧《白蛇傳》,“這本書是你放在我包袱裏的?”這和他以前見過的不同,一本書裏不僅有詩詞還有動人的故事情節,白素貞對許仙的一片癡情躍然于紙,青兒敢愛敢恨讓人敬佩,許仙的懦弱,法海的無情,以及白狀元孝心動天,都足可以深入人心。
雲羅一愣,她手頭是有一本,可上面修改之處頗多,還是花無雙動筆幫她重新抄寫了一份,她擱書的箱子裏還挂着大鎖呢,是不可能有人拿出來的。
外面,傳來花無雙的聲音:“是我放的。”二人扭頭,只見花無雙進了書房院門,一襲素雅的裝扮。
雲羅驚呼一聲“琴師”。
花無雙近了書房,“那日,我看先生和書僮不備,偷偷溜到這裏,把這本書與先生的書擱到一起。”那是杜先生決定離開那日的事。
雲羅問:“琴師為什麽要這麽做?”
杜繹去而複返,只怕多是為了這事。
花無雙看着一邊的羅孝。
杜繹示意羅孝退去。
花無雙吐了口氣,“杜先生可知雲五公子是誰?”
杜繹知道花無雙是雲羅的琴師,聽府裏的人說,花無雙待雲羅很好,幾乎是傾囊相授,從琴棋書畫再到歌舞音律,但凡花無雙會的,她都用心教雲羅,雲羅這一年多的書法進益不少。多是受益于琴師的促督與教誨。
杜繹的目光落在雲羅身上,這是一個還不到十歲的小姑娘,但這樣的功底,杜繹不相信是她寫的。還是試探性地問:“你不會說是蕭初雲吧?”
“不錯,他就是蕭小姐。”花無雙擡起漂亮的下颌,神色裏頗是不滿地道:“先生教授小姐,整日讓她做什麽算術功課,你這是想誤了她的一身才華嗎?我這麽做,就是想告訴先生,我家小姐是神童,先生不可誤人子弟,更不可視她為尋常女子。無雙請求先生用心教誨我家小姐!”
她撩裙一拜,竟如同一個母親般的疼愛自己的孩子。那種望女為鳳的心切落到杜繹的眼裏,竟是道不出的慈愛與真切。
杜繹拿着《白蛇傳》,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驚問:“真是雲兒寫的?是雲兒寫的?”像在求證,像是不信。
花無雙道:“确實是蕭小姐所寫。她很認真的修改過,這一本是我手抄的。”
難怪這梅花小楷寫得如此清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連杜繹也不得不誇上“好字”,花無雙,她年輕時原就是名動江南的風塵才女,詩詞歌賦無一不精。與玉傾城并稱為“花玉雙豔”。
雲羅此刻跳着腳,“琴師,這是我們的秘密。”怎麽可以說出去。
花無雙着實不喜歡杜繹讓雲羅做那些沒完沒了的算術題,她覺得杜繹應該真心真意的教授雲羅,就如她一樣,使她當最心愛的孩子。當自己才藝的傳承,甚至希望雲羅可以青出于藍,唯有這樣,才不辜負她教授雲羅一場。
花無雙揚起頭“雲兒”,第一次這樣喚雲羅。卻是這樣的親切而情感流露,“我知道沒事先與你商量,你也許會生氣。可是雲兒,我不想你被學廢了,明明你在詩詞文學上可以有更大的進步,為什麽要去做奇奇怪怪的算術題,而這些還是許多鴻學大儒都計算不清的《玄門算經》。一個不慎,你就可能變得瘋癫癡傻,我絕不允許有這樣的事發生。”
杜繹“你……”了一聲。
花無雙厲聲道:“我不管你讓雲兒做這些算經的真實用意,但我不許傷害到雲兒。”她頓了片刻,“花無雙請求杜先生教授雲兒詩詞歌賦、歷史文學。”
雲羅忙道:“琴師誤會先生了,是我要學算術。先生也教過我詩詞文學……”
可這些日子,花無雙看到的是杜繹教雲羅算經,在讀書方面竟是給雲羅擱幾本書便不再過問了。她做這一切,就是想證明:雲羅在文學方向在有着極高的天賦。她着實不忍心看到這樣一個難得一見的苗子被人所誤。
花無雙此刻不信,道:“雲兒如今會使算盤,會看賬目,對一個女子而言,已經足夠。”
杜繹一臉深思,雲羅在文學方面的造詣遠遠超乎他的預料,沒想這本小說竟是她寫的,通俗之中又有一分高雅,故事千回百轉,情節感人肺腑,這是一通俗易懂的傳記,以白蛇與許仙的愛情故事為主,而裏面的人物個個鮮活靈動。便是他一看就被吸引住了,瞧過的野史傳記不少,過往諸人卻沒有一個能寫出這樣動人的故事。
他錯了麽?
他只是想知道《玄門算經》中會變化的算術題,想解開玄機子、玄真子兄妹留給後世的謎底,飛仙之謎、蔔卦之術、玄女心經……全都藏在那本《玄門算經》中,這亦成為世人追捧此算經的緣故。
但是杜繹也曾算過,算着算着他自己就迷糊了,沒想雲羅一點即通,稍有不明白的,他一解釋就懂,他甚至認為在算經方面雲羅亦擁有着少見的天賦。這一會子,花無雙誇贊雲羅在詩詞文學上的天賦造詣,請求杜繹頃囊教誨。
若雲羅是男子,将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苗子,而她是女子,這樣的天賦令杜繹咋舌。如果用“神童”一詞來形容,絲毫不為過,與那些困在籠裏整日熟背“三經四書”的孩子,雲羅比他們更有才學和靈性。
杜繹看着跪拜在地花無雙,她是真心疼愛雲羅,“花琴師,老夫會真心教誨蕭初雲,只要她想學,老夫都會教。”
雲羅笑道:“先生的才學我都學,花師傅教的我也學,就算再有幾個師傅、先生我也都學。”
杜繹微愣片刻,“口氣不小。”
花無雙卻一臉肅色,“小姐想學什麽,我一定為雲兒尋到最好的師傅和先生。”
杜繹搖手,“人怎麽可以樣樣精通,我倒覺得讓雲兒身邊的丫頭各學技藝倒也不錯。”
花無雙粲然一笑,“我相信無論雲兒想學什麽,都一定能學好。”她深深一拜,“還請先生莫将雲兒是雲五公子的事說出去,雲兒太小,不能過早被聲名所累。”
第一次,花無雙與杜繹就雲兒的教誨問題進行了一次深談,而結果就是,兩個人商量出了更緊更滿的課程,每天上午從之前的一堂課,改成了四堂課,杜繹上三堂課,其間兩節是詩詞文學,一堂為算經;下午則從一堂課改為三堂,一堂是杜繹的歷史,一堂是花無雙的琴課(棋課),一堂書畫課。
汪嬸子對此很有意見,“一個小孩子,整日的學那麽多,也不怕累着了孩子。”看着她的一對孿生女兒,比雲羅還大幾歲了,可是學簡單的算術,便一個個緊張得跟什麽似的,有了杜繹的建議,讓雲羅身邊的丫頭各學技藝後,繡桃主攻繡技,阿碧跟汪嬸子學廚藝,阿翠則學算術。
杜繹生怕雲羅在《玄門算經》出了岔子,允許她不懂的地方可以請教空慧。
空慧知曉這事後,只是微微一笑,杜繹的言辭之間對雲羅頗是愛惜,又給空慧看了雲羅寫的《白蛇傳》,笑言“這法海和尚多管閑事,以妖人有別為由,害得人家夫妻分離,你這和尚可不要幹這樣的事。”原以為空慧會以小說裏有個和尚為反派人物的形象反感,他卻道:“佛門有佛門之守,他只是不想亂了三道倫常……”沒有瞧不見法海這個人物,反而覺得法海也有自己的堅守。
杜繹與空慧幫雲羅改了小說裏的一些詩詞、言語後,重新修訂,于同年的中秋佳節來臨之際,請江南最大、最出名的瓊華印書坊采取刻字蠟印三千本《白蛇傳》,書一問世,立即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搶購,不過幾天時間,不僅是文人墨客還是深閨小姐、內宅太太、奶奶都對此書頗是偏愛。
空慧根據雲羅對《玄門算經》算出的諸多答案,居然從中找出了《玄女心經》第四層、五層、六層心法口訣,之後他又用心地教了雲羅,從算經中得知七、八、九層口訣藏有關六層口訣之中,而算經裏多有提點,修煉此功更是慎之又慎,因為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走火入魔,而尋找心法更是答案精确,錯不得半分。
雲羅面對學問,嚴謹、用心又輕松自如,連大人們都叫苦的學習,她卻應付自如。夏天剛過,蔡家人就聽說杜繹回轉江南教誨雲羅的事,他留在府裏一呆就是好幾月,蔡世荃又心動了,想再去錢塘,可又想到雲羅學的算術就一陣頭疼,而考功名是用不到算術的。
蔡大太太道:“世荃別再去打擾雲兒。聽說如今杜先生盯得緊,每日除了教她讀書,旁人誰也不見,朱婉去了好幾回,都被丫頭們給攔住了。”
蔡大太太發了話,蔡世荃未去錢塘,留在臨安府私塾裏與蔡家二房的幾個孩子一道讀書。
107 勤學
雲羅便帶了繡桃、阿翠兩個輪流到書房裏陪讀,這其間花無雙領了一個比雲羅稍大的女娃入府,與雲羅作伴,這女娃字‘小花兒’,自稱是花無雙從良姐妹的女兒,是一個長得極為靈透的小姑娘,與雲羅一道在書房裏讀書識字,接受杜繹與花無雙的教誨。
誰也不曾想到,杜繹在蕭府一呆就是整一年,這一年他用心教授雲羅,從詩詞文學到歷史典故,野史經傳,但凡能教的一古碌都講了。
小花兒一臉懞懂地看着雲羅,今天說的是歷史人物,與其說是杜繹在講,雲羅也講了不少,師生之間一問一答,或提出建議,或有所質疑,雲羅直問得杜繹時而沉思,時而微怔,她倒成了一個過客。
小花兒憶起母親與姨母私下提起時說的話,“公子爺是個能人,再過數年,只怕是個厲害人物。”公子爺很厲害,會像雲羅這樣麽?
十月,春姨娘誕下一女,寫家書傳京城,蕭衆望與蔡氏令人送來了兩車禮物,一車吃食,一車布料、擺件,那些精致的擺件,正靜默傾訴着,蕭衆望而今位高權重,不僅是皇帝跟前的重臣,而是權傾朝野的人物。
蕭衆望給這女兒取名“初真”,聽說在春姨娘之前,夏姨娘亦産下一女,取名“初疏”,其名字緣于冬姨娘笑言“亦是天真亦疏狂”,冬姨娘認為夏姨娘本是疏狂人,不知是取笑她,還是旁的緣故,竟讓蕭衆望給夏姨娘所生的女兒取了“初疏”的名字,蕭衆望又給春姨娘所生的女兒取了“初真”。
夏姨娘知曉緣故後,少不得在心裏暗恨冬姨娘。
就在春、夏二姨娘雙雙生女後不久,蕭衆望再度納了一位貴妾,人稱秦姨娘,原是寧國公世子的庶女。不僅人生得貌美如花,還頗有才華,精通棋藝,又會歌舞。頗得蕭衆望喜歡,接連數月,蕭衆望都呆在秦姨娘屋裏,冬姨娘失寵。
京城來了人,雲羅少不得要見見他們,問些京城裏的事,因着功課多,早前一月兩封信也改作了一月一封。
來人是蕭衆望與蔡氏的心腹:“回小姐話,伯爵爺身子康健,太太甚好。府裏的事多,太太得照顧好四小姐、四爺、七爺,還得打理內宅。”
她又問了蕭家二房一家的事。
來人道:“二老爺做了京城李縣的知縣老爺,二太太和大爺、二爺、小姐們都好,八月時二房的周姨娘為二老爺添了位小姐。只是……”他搖頭輕嘆了一聲。
一邊坐陪的春姨娘追問道:“只是怎樣了?”
來人回道:“許是周姨娘懷着時吃得太好,腹大難産,孩子是平安順遂的出生了,周姨娘的身子卻毀了,往後再不能服侍二老爺。”
春姨娘心下明白這話裏的意思,只怕周姨娘是傷了女人的根本。她在來江南前就看到二房的二太太、梅姨娘交好,梅姨娘面上敬着二太太。那是因為二太太能護她,而蕭衆敬眼裏只看到周姨娘。梅姨娘面上瞧着好,心裏如何想的卻令人尋味。
周姨娘恃寵而嬌,這在內宅便是犯了大忌。二太太和梅姨娘是早她進門的,而周姨娘早前嫁過人,府中上下俱是知曉的。她這樣一來,二太太與梅姨娘都容她不得。
只怕,周姨娘的難産也她們都脫不了幹系。
她們沒把人弄死,卻直接毀了她的身子。失寵的冬姨娘還有複寵的希望,而周姨娘卻是複寵都不能。但她還有活下去的希望,她亦生了一子一女。
來人輕聲道:“周姨娘因病着,疏于照顧六爺,不想六爺因染上風寒竟一病沒了。”
因着蕭元祿與春姨娘的蕭元武相差不大,她不由得驚呼一聲:“沒了?”
來人道:“周姨娘只顧着自個傷心了,又加上二老爺去了梅姨娘屋裏,六爺就沒了。為這事,二老爺沒少發火,早前二太太就說要把六爺寄在她名下,可周姨娘要死要活說什麽也不同意,小的來時,聽說周姨娘越發病得重了。二老爺正和二太太吵嚷着要新納一房侍妾……”
風流的男人,永遠改不了本性。
周姨娘也好,冬姨娘也罷,對于蕭衆望兄弟來說,女人永遠是附庸、是玩物。
雲羅低垂着頭,只聽着春姨娘與來人一問一答地說話。
春姨娘又問:“年前,我和老管家令人拾掇了五車節禮,伯爵爺和大太太可滿意。”
來人笑道:“伯爵爺直誇二小姐是個能幹聰敏的呢。”
春姨娘微愣,雖然是她幫忙拾掇的,可這些東西都是因為雲羅的緣故才有的。人家是嫡女,她永遠都是侍妾,勾唇一笑,心頭悲涼,什麽時候蕭衆望才能誇贊她一回,只要他誇了,她就會覺得歡欣。
雲羅問:“寧國公府的秦二小姐嫁到京城了?”
來人又輕嘆了一聲,直嘆得雲羅心裏七上八下的。
春姨娘追問着緣由。
“原是極好的,去年九月成的親,起初幾日王三公子倒是拿她當寶貝疼着,不知怎的,王三公子就看上了新奶奶屋裏的粗使丫頭,聽說是個叫鳴蟬的,三少奶奶自是不願意,王三公子不管不顧,強納了鳴蟬做四姨娘。這鳴蟬做了姨娘後竟比三少奶奶及其他姨娘還要得寵。
三少奶奶不過訓斥了四姨娘幾句,竟被她告了狀,王三公子狠狠地将三少奶奶給打罵了一頓。奴才離開京城前,夫人和二太太都去探望了,聽說三少奶奶只怕得三兩個月才能下床。王丞相聽說後重罰了三王公子,可這樣一來,他再不去三少奶奶屋裏,他還留下話,說往後再不找她,還說三少奶奶就會吃酸拈醋,連男人都服侍不好。”
只怕這喚作鳴蟬的粗使丫頭就是個不安分的。
花無雙聽過王三公子的惡名,這秦家又怎會不知?秦家為了自家前程富貴,拿定主意要犧牲秦氏罷了。
春姨娘心裏悶悶地想着自家剛滿幾月的女兒初真,待她大了,還得早早尋個好人家才好,哪怕是個小戶人家也成,只要她能做正妻嫡母、那女婿能善待于她。
然而,在這些事上,春姨娘身為侍妾卻替自己的一雙兒女做不了主,得看蕭衆望,更得看蔡氏的意思。
一番糾結,她的目光鎖定在一側坐在雲羅身上,她到底是嫡女,亦是蕭衆望看重的女兒,許與她處好了,待到将來能瞧在與初真、元武一處長大的情面上幫襯一二。
下人奉遞了一個小匣子,“這是伯爵爺、大太太令奴才捎給二小姐的。”
雲羅啓開一看,除了兩套頭面首飾便是幾張銀票,粗粗地看了一遍,笑着令繡桃收下。
下人又拿了一錦囊,“這是伯爵爺、大太太令奴才呈給春姨娘的二千兩銀票,說錢塘蕭府諸事還得春姨娘打點,是給春姨娘的賞錢。”他壓了壓嗓門,低聲道:“大太太說,五爺和六小姐一年大一年,春姨娘可為他們置些聘禮、嫁妝備着。”
春姨娘頓時雙眼一亮,她在這兒雖是靜了些,蔡氏給她二千兩銀子,便是心裏有她。有她在錢塘蕭府坐鎮,蔡衆望放心,蔡氏也放心的。
石頭給蕭府奉的利銀是直接交給雲羅的,而其他商人交上的利銀則過了春姨娘和老管家的手,老管家蕭實是蕭家的忠仆,自不敢挪用,如實做了賬目,到去年底前一并送到了京城。李三五百,張四五百……這人多了,竟有好幾萬兩銀子。
蔡氏突然有了很多銀子,出手也闊綽起來,外出參加各式酒宴,或打賞,或言語,都有了大家貴妻的款兒,反倒入了蕭衆望的眼,竟對蔡氏多出幾分敬重。
春姨娘笑道:“回頭代我向太太叩首謝賞。”
下人又道:“二房的大爺一早訂了親,年節剛過完,官媒領了女家太太來府裏商訂婚期,定在五月初二。臨安府朱家備了厚禮,來的時候經過臨安府,已經約好了,回去時與朱家人一道入京。”
雲羅微蹙着眉,她在心下暗自想着蕭元甲,這才多大的孩子,轉眼就要成親了。
“二太太說,大爺成了親,就讓他在府裏安心讀書,準備下屆的大考,若中了功名許是要回江南的。”春姨娘令丫頭給他遞了一盞茶,下人接過,“二太太與太太正商議着要給大小姐尋門好親。”
雲羅忍不住道:“大姐姐才多大的人呀……”
下人笑道:“太太也是如此說的,可二太太說大小姐不小了,在京城指腹為婚、訂娃娃親的都不少呢。”他小心瞟視着雲羅,不僅是大小姐,待大小姐定了親,再過一年半載只怕就輪到雲羅了,只是雲羅是個病秧子,京城人盡皆知,這倒真真難住了蕭衆望夫婦,早前蕭衆望想把雲羅許給豫王世子。
在去年秋天的賞花宴上,蔡氏旁敲側擊過,可很快就被豫王妃給否了,竟是嫌雲羅身體孱弱,旁的無論樣貌、才學豫王妃都是樂意的,只這一樣就不願意了。
108 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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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丞相府倒是有意想與蕭衆望的子女結親,王家有個嫡孫只比雲羅年長三四歲,倒也合宜,可蕭衆望不願意,這個王九公子與王三公子一樣都是個混世魔,最是個不受管束的。蕭衆望聽說王七公子不錯,提了一回,王丞相又不樂意的,原因很簡單,他亦聽說雲羅身子不好。與王丞相府結親的事兒,就這樣耽擱了下來。有王丞相的庶孫女許給蕭家二房的二爺,也算是結親了。
春姨娘告辭,從京城來的下人退去。
雲羅坐在貴妃椅上發呆,花無雙輕喚一聲“小姐”,她依舊想着心事:初雨要訂親了,那個人如何都不知曉,萬一再如秦二小姐一般,成為父兄仕途前程的棋子,這一生就算毀了。
她的命運,也要一并交托到蔡氏與蕭衆望的手上麽?
不,答案是肯定的。
只是,她該要如何離去?
花無雙又喚了聲“小姐”,繡桃輕推了一下,柔聲道:“小姐,花琴師喚你呢。”
她回過神來,一臉怔忡,“花師傅有事?”
“小姐回錢塘有四五年了吧?”
雲羅吐了口氣。
繡桃答道:“四年又三個月。”
石頭的生意越來越好,店鋪也越來越多,從最初的雜貨鋪到木匠鋪、人力車鋪,再到如今的布莊、客棧、酒樓,在江南他亦是小有名氣的商人,三年的時間他的財富在不停的增漲着。
阿翠垂首禀道:“小姐,羅孝求見!”
“請他進來!”
羅孝見罷禮,抱拳道:“小姐,請容許小的回到李爺身邊。”
早前。原是要他看城南雜貨鋪的,他因慕杜繹才名,做了杜繹的服侍書僮,轉眼已是三四年的時間。聽說王鎖兒如今成了錢塘雜貨鋪的大管事。而羅家因着是母親和妹妹,還在管着城南鋪子,又聽說去歲冬天,王鎖兒便得了二分的分紅獎,居然有近二百兩銀子。王大爺一提起他孫兒來,神采飛揚。
分紅獎,指的是東家賺的錢多了,給手下的人适當給予獎勵,王鎖兒得了二分,分了二百兩銀子。是指整個錢塘城及各縣城大小雜貨鋪子的總盈利中分成了二分獎紅。
整個雜貨鋪裏有大管事,各店鋪又有管事,石頭獎賞總管事,王鎖兒被評為幹得最好的五位管事,在雜貨鋪年會上推選成績優秀的三人。每人另得五十兩銀子,一時間各雜貨鋪的管事幹勁十足。不僅是為額外得的獎賞,據說得了這個“優秀獎”的人,便有可能做某州的大管事,而得了某郡的“優秀大管事”有可能做某郡的總管事。
羅孝一回城南家裏,就聽她娘在叨叨,說王鎖兒怎樣怎樣。如今王家都要做大爺、主子了,王鎖兒得了賺頭便在臨安府鄉下置了房屋、田地,只等過兩年尋個賢惠的妻子生兒育女,給他爺爺服侍養老。
這羨煞了羅嬸子,盼望羅孝也能如王鎖兒那般,本分做生意。看入東家的眼得到提拔,也做個大管事。
雲羅掩嘴笑道:“當日可是你自請要留在杜先生身邊的,這才服侍幾年,你就要離開?”
再服侍幾年,王鎖兒都成有錢人了。他還是個小書僮。
羅孝很想吃掉自己的舌頭,早知如此,他就留在城南鋪子裏。
年節後,羅孝就這事提過好幾回了。
花無雙輕聲道:“小姐,不如另選個得體的小子到杜先生身邊服侍。”
雲羅道:“還是那句話,若是杜先生樂意放人,我沒話說,但你得幫着尋個好的來服侍杜先生。”
羅孝抱拳出去,尋了杜繹說情。
杜繹聽罷,冷哼一聲:“想當有錢人呢?滾!滾!老子身邊不要人服侍。”一扭頭,埋頭繼續做《玄門算經》,再不理羅孝。
羅孝又找了石頭好一番求情,石頭令王鎖兒從各處鋪子裏挑了個精幹聰明的小子來,統共兩人,一并送進了蕭府,讓杜繹挑選。
杜繹挑了個瞧着精神的留下。
杜繹這一年除了《玄門算經》用來消遣,主要是寫小說,如雲羅所寫的《花木蘭》、《白蛇傳》、《女驸馬》等一類的小說。
當雲羅拿着他耗費一年寫成的《窦娥冤》瞪得目珠子都要落出來,這出戲不是辛棄疾寫的麽,而在這沒有辛棄疾的古代竟成了杜繹的首部小說,文字用語那個精致,竟與她記憶裏的故事相差無幾。
杜繹道:“花師傅也瞧瞧,我這個寫得如何?”
雲羅連翻了幾頁,真的很好,她見到的是小說,不是戲本啊。
花無雙雙眸閃光,玉傾城的花玉班帶着衆人又換了兩處地方,離開錢塘後又在臨安山野裏排練,如今又轉到了江寧鄉下。“如果……”改成戲本,一定能吸引更多人。
雲羅搶過話:“如果請揚州印書坊印制成書,再署上‘杜繹 著’一定會吸引更多人的目光,好書!好書!”
花玉班如今已經正排練着好幾出戲。
杜繹微微颔首,抱拳道:“花師傅得空,幫老朽瞧瞧,可有不妥之處。”
“杜大先生的文采風流,我先拜讀。”
待散學之後,小花兒跟在花無雙身後,低聲道:“姨母,要是改成戲本,到時候指定很好。”
花無雙扭頭問雲羅:“小姐以為呢?”
她微微含笑:“确實是好故事,既是先生寫的小說,不妨他日再請他捉筆改為戲本……”
小花兒拍手叫好。
雲羅搖了搖頭,“只是現在還不成。”
她曾告訴過花無雙,有朝一日她會離開蕭府,沖破樊籠,尋找屬于自己的自由天空。
杜繹的《窦娥冤》印出上市後,又寫了小說《漢武帝》,經過再三修改最終上市,一時間杜繹與雲五公子竟成了熱門人物。上市一本立馬銷售一空,而揚州、臨安兩地幾家的印書坊更是忙碌不已。
蜀郡文人以杜繹為傲,杜繹不僅善寫詩,而今還會寫小說。
吳郡人則以雲五公子為傲。甚至有人将他傳說成一個風流倜傥的美公子。
昌隆十五年八月,在蕭府教授雲羅兩載有餘的杜繹告辭離開江南,臨行走再三叮囑花無雙“小心照顧雲兒,令她用心學習,不可荒廢學業。”
這期間,蔡氏幾番遣人回到錢塘探望雲羅的病情,蕭衆望在家書裏也屢屢問及春姨娘,為拖延回到京城,雲羅時不時裝一次“犯病”,而這回雲羅覺得麻煩真的要來了。
繡桃手捧着家書。正不快不慢地誦讀着,時不時望向雲羅。
小花兒一臉狐疑地看向花無雙。
花無雙不安地問:“小姐,大小姐訂親了,只怕下一個就要輪到你。”
她才十一歲,虛歲十二。已經到了訂親的年紀,蔡氏幾番催促她回京城,不就是要急着給她訂門親事麽,而這親事首先得對蕭衆望有利,能助蔡氏的幾個兒女前程。
她不會任由旁人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這天夜裏,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又回到過往。那是她剛穿越後重見母親,如茵!還叫這個名,還是那樣熟悉的臉,她歡喜地抱住如茵大哭。可是,她遇見了母親的前世,同時又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荒年。
白日。謝如茵跟着村裏的婦人們上山挖野菜,尋可食的樹皮,而家裏每天只分得大半桶帶着泥水的濁水,便是這水,馮氏也不肯給她喝上一口。
“賠錢貨!臭丫頭!瞧什麽瞧?全家就這麽一點水。除去稀泥也就三碗,什麽都不會,就會吃!會喝!還不滾回床上睡覺……”
祖母馮氏不喜歡她,她一直都知道,在謝如茵在時,她多少還顧忌幾分,謝如茵不在家對她的厭惡就越發沒有半分掩飾。
她看着馮氏盛了大半碗水,捧給淩學文,笑盈盈地道:“乖孫兒,來,渴了吧,你喝!”
馮氏重男輕女,哪怕她不走,也要留給淩學文,而雲羅因是女娃,便被她一次次的輕視。
她唇幹欲裂,實在忍不下去,爬下床,小心地溜到馮氏住的東屋裏,還沒近水桶,不過剛拿了葫蘆瓢,被警覺的淩學文發現,他扯着嗓子大叫:“奶奶,妹妹要偷水喝!”
水,馮氏可以喝,淩學文可以随時喝,唯獨是她,連邊都沾不着,她只覺得自己的嗓子眼裏冒着火,再不喝水連她都要變幹柴了,随時都要燃燒起來。
馮氏幾步竄了出來,一把奪過葫蘆瓢,狠狠地将她推攘在地,嘴裏斥罵道:“你這個賠錢貨,什麽事幹不了,就知道要吃要喝!滾!這水是你喝的麽?這得留給你哥哥!他才是我們淩家的香爐腳,才是我的命根子……”一面說着,一面不甘心地擡手抓了小小的雲羅,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屁股上,“臭丫頭,小小年紀就學會偷家裏的東西,這大了還了得。”
淩學文帶着挑恤地拿了葫蘆瓢,伸手盛了一口,她以為是要給她的,眼睛閃着光亮,近乎乞求,不想淩學文卻讨好似地遞給了馮氏:“奶奶,喝水。”
馮氏放開雲羅,想丢開一件令她厭惡的破布,立時換了笑顏:“學文乖,奶奶不渴,你若渴了你先喝。”
淩學文勾唇露出譏諷的笑。
雲羅不喜歡這個哥哥,在馮氏和謝如茵的面前永遠是個好孩子的模樣,尤其在謝如茵面前扮出好哥哥的樣子。
他假裝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