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塹流域
白鴉跟楚畫心死纏爛打地磨蹭了半天,最後一臉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臨行前羞澀地表示:“小美人兒,跟你聊天真是太愉快了,咱們下次再約。”
楚畫心渾身僵硬地把人送出門,突然想起還有一個人說過類似的話,那個被藍羽稱之為神經病的金發男人。
從本質上說,藍羽看人還是挺準的。
“小少爺,帝都風雲詭谲,并非久留之地。”丁伯輕輕拍了下少年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他原先沒有着急讓楚畫心離開,是因為藍羽在帝都,以那人的能力,短時間內足以保護少年不受外界幹擾,但意外發現得太快。
藍羽離開才幾天,就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今天是白鴉,明天又會是誰?
“我知道的,丁伯。”楚畫心微微點頭,白鴉突然殺上門來,差點掀了他的老底,這件事他不信藍羽會沒有料到,或許對方暗中做了部署,但直至白瘋子離開,他都沒有感覺到附近有其他人的存在。
是藍羽忽略了?還是他委托的人出了問題?
作為整個帝國赫赫有名的獨行主義者,藍上将能稱得上朋友的人除了雷蒙澤之外,楚畫心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麽人,如果是後者,他就有必須啓程離開的理由了。
前有白瘋子虎視眈眈,後有帝國君王袖手旁觀準備落井下石的話,哪怕是有九條命,也不夠他活的!
“母親現在在什麽地方,丁伯?”之前因為藍羽在,有些話不方便說,楚畫心自然也沒有進一步追問,現在人都走了,自然沒有那麽多的顧慮。
“天塹流域。”
果然如此。楚畫心并不意外這個答案,唯獨有些困惑的是:“那我們該怎麽過去?”
“小少爺,現在的問題不是怎麽過去,而是你對自己未來的打算,是随我們一起離開這顆星球,還是繼續留在這裏?”丁伯和顏悅色,循循善誘,當年他親眼看着那麽多孩子一個個下場凄慘,理應是要說服少年回沙朗母星,可他畢竟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看淡了些,兒孫自有兒孫福,旁人代替做出的決定或許是最正确的,卻未必是最适合的。
離開藍色星球?這是楚畫心從未設想過的畫面。
他只是想暫時離開帝都一段日子,藍羽不在期間,這裏不算太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來讓自己變強,而不是事事依仗藍羽,遇到危險可以憑借小聰明躲過一次,卻不可能順利躲過每一次的危機。
椒是他血緣上的母親,也會是他人生的導師,所以他必須去見她一面。
“待我見過母親之後,再下結論。”楚畫心猶豫不定,随後給藍羽的個人終端發了條信息,告訴對方他暫時離開幾天,如果回來沒看到他,不用擔心。
消息石沉大海,沒有得到回複。
對此,楚畫心并不意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後,對丁伯說:“我準備好了,随時可以出發。”
丁伯來到這裏的時候,他正好睡得天昏地暗,藍羽也沒有多費口舌描述當時的情形,他便理所當然地以為丁伯跟他一樣,都是坐飛船或飛行器過來的,于是當銀耳虎斑貓再度出現在他面前,一蹦一跳地在地上轉圈圈時,楚畫心的表情是懵圈的。
“丁伯,我以為只有犬科生物才喜歡追着自己的尾巴咬……”聲音戛然而止,楚畫心詫異地看着從地面上緩緩升起的白色圓形光圈,腦海中本能地冒着三個字:任意門。
光圈表面波光粼粼,似有水在中間流動,隐隐約約看不清後面的東西。
“喵嗚!”銀耳虎斑貓拿前爪蹭了蹭少年的褲腳,催促道。
楚畫心應了聲,彎腰将貓抱在懷裏,愣了下,帶着一絲隐約的喜悅和不安,跨入了光圈。
當少年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光圈也跟着化作星星點點,消散在空氣中,緊接着,公寓的警報系統被觸發,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遠在帝宮的雷蒙澤也在同一時間接到了安吉爾的報告:楚畫心不見了。
“不見了?”落地窗前,渾身散發着慵懶氣息的金發男子微笑着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驚訝,“被白鴉帶走了?”
“從監控畫面來看,不是。”身着灰色職業裝,氣質高冷的安吉爾機械地搖頭,一面等身高的光屏憑空出現在她面前,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藍羽公寓的畫面。
和實際情況不同的是,畫面中沒有出現丁伯變回原形的情形,也沒有出現白色光圈。
“所以是這個老頭先消失了,然後那個小家夥也跟着不見了?”
“是的,閣下。”
“既然如此,那就當是白鴉幹的吧。”雷蒙澤笑眯眯地作出決定,“讓雷秋帶人去找白鴉,叫他把人交出來。”
“好的,閣下。”安吉爾點頭,收起光屏,轉身。
習慣了幹燥冷冽的氣候,一下子來到熱帶雨林一般潮濕的環境中,楚畫心起初還有些難以适應。
從任意門穿過去後,他來到了傳說中連高階異能者都害怕的天塹流域,入目是一大片郁郁蔥蔥的綠色,白天溫度30°上下波動,濕度80%左右,腳下是肥沃的黑色土地,許久已經滅絕的植物在這裏繁茂生長,鳥語花香,陽光明媚,讓人難以置信。
“丁伯,這裏就是天塹流域?”楚畫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初在天都城的時候,他尚且能感受到幾分不協調的突兀,而現在,渾然天成的感覺讓他找不到一絲破綻。
“準确地說,應該是最靠近這顆星球地心的位置,也是天塹流域的中心地帶。”銀耳虎斑貓已經恢複人形,領着少年往前走,“當年太空船剛降落的時候,迎接我們的便是這樣生機勃勃的景象,所以大家才會決定留在這裏,只是沒想到……”
“這個地方就像一座孤城,擁有天然屏障阻斷了通向外界的道路,也禁止外人進入。”
“直到後來,我們才發現通過任意門可以突破這種‘規則的約束’。”丁伯的聲音四平八穩,不緊不慢地講述着曾經發生在這一片土地上的歷史。
楚畫心認真地聽着,忍不住唏噓:一道天塹,兩個世界,裏面春暖花開,外面水生火熱。從丁伯的描述,這個星球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有意地控制着地表的變遷,但,這怎麽可能?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開啓任意門了,小少爺。”丁伯忽然停住,表情凝重地注視着少年,“任意門本身屬于我族禁術,開啓限制條件又多,我如今實力已遠不如從前,所以小少爺如果還想離開的話,我恐怕已經無能為力了。”
咔嚓!楚畫心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老實人不忽悠。這話誰說的來着?
“那,你們怎麽離開?”楚畫心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原先的想法很簡單,來見椒一面,如果能幫傲嬌舅舅找回頭骨就再好不過了,就算他現在沒法完成囑托,至少也可以把這個艱難的任務交給椒。
“太空船沒有這方面的限制。”丁伯和藹可親地道,“所以小少爺不需要擔心這個。”
楚畫心有點憋屈,他擔心的真不是這個。
丁伯察言觀色的本事不是吹的,見少年欲言又止,神情複雜地望着自己,便明白了對方的心事,于情于理,他是沒有資格強迫少年做什麽的。
“小少爺,我族一向随心而行,你若想回去找藍上将,也并非不可以。”
“嗯?”楚畫心訝異地應了聲,思來想去,唯有一種可能,“母親可以開啓任意門?”
“椒,不行。”丁伯微微搖頭,目光柔和地笑了笑,“小少爺,任意門作為我族禁術,同樣存在于傳承之中,之所以是禁術,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它的存在與我族的天性相悖。”
沙朗一族的天性?楚畫心腦中神情一僵,不會是……要童男童女才能修行的邪術吧?
“任意門是連接同一空間兩個坐标點之間的狹小通道,根據施術者本身的能力,坐标之間的距離不同,當年我尚處于巅峰時期,可輕松跨越這顆星球的東西大陸。”
“當然,任意門有一個比較大的缺陷就是,目的地不精确的情況下,很容易造成傳送偏離。”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只有尚未□□過的幼崽才能學習此禁術,而幼崽一旦順利渡過發情期後,将再也無法開啓任意門。”說到最後,丁伯的表情有些古怪。
楚畫心明智地選擇了沉默,換做句話說:丁伯活到現在,最起碼已經七百多歲高齡,卻一直沒有順利渡過發情期,至今仍是……老處男。
懷着複雜難言的心情,楚畫心一路走到了叢林深處,最後停在了一棟小木屋前。
很樸實、很童話的小木屋,屋前有個秋千,同樣充滿夢幻般童話氣息的銀發少女坐在秋千上,朝他回眸一笑,百媚生。
“楚畫心,你來了。”聲音還是那樣動聽。
椒的心性跟她的外表一樣,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然而,這是他的母親。楚畫心應了聲,剛要上前,秋千上的少女忽然變成了一只毛發雪白的波斯貓,撲向了他身邊不知何時已經變回原形的銀耳虎斑貓。
兩只貓在草地上打滾,嬉戲,不時發出喵嗚喵嗚的聲音,無憂無慮的樣子叫人各種羨慕。
楚畫心仔細一聽內容,不由得汗顏。
【二叔,你不是說回來給我帶小魚幹的嗎?】
【外面的魚都已經絕種了。】
【二叔是騙子,我明明在你身上聞到了魚腥味!】
少年默默轉身,尋思着還是自力更生,先從傳承中找到丁伯說的任意門修煉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