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燕琛怎麽也沒想到, 就和桐花分開這麽一會兒功夫,便出了這麽大的事,瞬間便失了冷靜, 逮着石生問桐花有無受傷, 只石生當時過去的晚,只瞧見桐花手上, 衣裳上沾着血跡,倒也說不清, 桐花是否有受傷。
燕琛瞬間心亂如麻, 哪裏還呆得住半分,直接撇了石生, 就往山下而去,厲盧自緊随其後。
潘叔怕出什麽紛争, 讓人去叫了春娘男人,一并着, 這才往山下敢去。
“桐花!”燕琛一進的鋪面裏,一眼便瞧見桐花閉目躺在屋側的搖椅上, 垂落而下的手,上面的血色已經凝固, 而手指垂指着的地面, 亦是有褐紅的印記。
燕琛瞬間目眦盡裂,拳頭攥緊。
徐虎雖然沒有見過燕琛, 可村裏人時常提起,那修建行宮的燕大人,生得雅逸非凡,和師父也更是關系匪淺。
所以,徐虎一眼便認出了燕琛, 見其怒極之姿,心下狂跳,不自覺間吞了吞口水,忙是向燕琛解釋道,“燕大人,師傅她沒事,那都是別人的血,大夫剛剛已經瞧過了,說師父是受了刺激,昏過去了,緩一下便好!”
燕琛目光驟然落在徐虎身上,徐虎忙又是點了點頭,已保證自己,剛剛所說,并無半句虛言。
如此,燕琛那于胸腔之內,狂跳不止的心,才漸緩了下來!
剛剛,就進來那一眼,桐花如此安詳之姿,燕琛還以為,桐花就此便棄他而去了。
知道桐花無恙,燕琛的理智也回來了幾分,他上前于躺椅之側坐了下來,擡手将桐花染着血色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
“打水來!”燕琛眉頭緊緊皺,看也不看徐虎一眼,便是吩咐道。
“我這就去。”徐虎愣了一下,忙不遲疑的應聲而去,不多會兒便端了木盆過來,放在了燕琛的腳邊。
燕琛挪眼,瞧着擱在木盆邊上,已經洗得泛白的帕子,遲疑一下,還是拿過,浸入水中,用濕了帕子,擦拭着桐花手上的血跡。
冰涼的井水,碰觸到桐花的肌膚,讓于昏睡之中的桐花,頓是悠悠轉醒,她一睜眼,滿眼印入的便是燕琛的身影。
“惑哥!”千般委屈,萬般後怕,瞬間湧上心頭,她倏然坐起身來,然後猛撲向燕琛懷中,帶着幾分哽咽的語調,弱弱的喚了燕琛一句。
燕琛一時措手不妨,險些被桐花撲到了地上,好不容易穩住了神情,再一聽桐花這委屈巴巴的言語,心中萬般情緒,盡皆化為憐惜,他攬着桐花站起身來,語氣極度寵溺。
“桐花,不怕!我在呢!”
徐虎瞧着二人的親昵勁兒,只覺得眼睛沒處兒放,扭捏着往門外挪了歸去,只剛剛到門口,便被急匆匆趕來的潘叔一把拉住。
“徐虎,你快跟叔說說這到底怎麽回事?桐花可有哪裏傷着了。”
“對啊!虎子,我媳婦現在怎麽樣了!”春娘男人,亦是一臉焦急的跟在潘叔身後,嚷嚷着。
燕琛聽得門口的對話聲,不緊不慢的親了親桐花的頰面,然後想要将桐花放回躺椅之上。
桐花卻是圈着燕琛的脖頸,怎麽也不撒開,燕琛拿眼瞧着桐花下去,桐花只當沒看見一般,将頭埋進了燕琛的脖頸間,死扣着手,執拗着。
燕琛眼中閃過一抹無奈,只能任由桐花而去,抱了桐花,然後自己落座在躺椅之上,桐花則坐在了他的身上。
徐虎聽得二人的聞訊,有些心虛的偏頭瞧了一眼燕琛,這是他雖知道的不全,但就剛剛這會,也了解個大概,既然事關燕大人,總不好背了人說事,徐虎猶豫了一下,讓開道來,向二人說道,“潘叔,德叔要不,咱們還是裏面說話吧!”
潘叔和春娘男人,聽了徐虎的話,沒得半分猶豫的,跨了步子,就往鋪內而去。
“爹,爹!你快去看看娘吧!娘她流了好多血。”得了墩哥娘提醒的蓮華,帶着祈哥就直奔醫館裏去了,瞧着春大娘滿身的血污,頓是吓得六神無主,這瞧見石生過來,知道爹下了山,下意識裏,跌跌撞撞的便跑了過來,還真讓她瞧見了爹。
見了德叔,蓮華便似有了主心骨一般,直奔了過來,拉着德叔的衣裳便是嚎啕大哭,邊哭邊向德叔喊道。
雖言語含糊不清,但德叔也算是聽了個大概,頓時臉色一變,一臉猶豫着的望向潘叔。
“你先過去,我問問情況便去瞧你媳婦。”潘叔心中一咯噔,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擡手推了推德叔的背,示意他先跟蓮華過去。
“那成!”德叔憨憨的咧了下嘴,就往外頭走去。
“你個瘋子,為什麽,你到底是為什麽要對我娘下這麽重的手!你說啊!”德叔往外走了兩步,蓮華卻是趁着這個空蕩,一眼瞧見了縮在燕琛懷裏的桐花,霎那間,淚如雨下,她直接就沖鋪內沖了過去,扯着嗓子對着桐花吼了起來。
她知道桐花不喜歡她娘,可是卻怎麽着也沒想到,究竟是怎麽樣仇,怎麽的怨,竟讓桐花下了那麽重的手!
就在蓮華往屋內沖的瞬間,德叔便反應了過來,直接一把将蓮華給拽了回來,見她嘴裏嚷嚷着,瞬間沉了臉色,一把嘴便甩在了蓮華的臉上,沉聲呵斥道,“啪!閉嘴!”
“爹,你打我!”蓮華掙紮的身形猛然一怔,她捂着臉,含着淚,不敢置信的望着德叔。
“小娃子不懂事,燕大人你大人大量,別放在心上。”德叔誠惶誠恐的向鋪內燕琛的方向,連連鞠躬,然後扯了一把蓮華的手,直往她往外面街上拖了去,“那杵在這裏幹嘛,丢人現眼嗎?”
“這,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怎麽就動上手呢!”潘叔瞧着蓮華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樣,越發是摸不清頭腦,直愣眼瞧着徐虎。
春娘男人已走,也失了對峙的時機,徐虎又瞧了瞧,歪膩在一處的二人,抓了潘叔的胳膊,直将其拉出店鋪之內,出道事由。
“人都走了,說說,怎麽就動起手來了。”燕琛見人都走了之後,這才垂眸望向桐花,緩着聲音問道。
“她從縣衙牢裏,知道了你的身份,還說,還說你是靠色……,我一時氣急了,随手抄了個東西,便動了手,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桐花吞吞吐吐的,将話說了個大略,她這會就像是受驚的鴕鳥一般,将頭埋在燕琛懷裏,不敢去看燕琛。
其實這會,桐花也是有些後怕的,之前實在是她暈了頭,要不是被徐虎他們幾個攔住,她只怕真的會把春大娘給殺了,這殺人償命的理,她還是明白的。
她才剛盼來,以後能有燕琛日日相伴的日子,若因此便毀了,實在是不值當。
燕琛對自己的身份,雖也曾有過不甘,可事實就是事實,不是反駁幾句的,就能改變的,他擡手撫了撫桐花發髻,淡然回道,“我本便是太監,你又何至于惱怒至此,便是他們現在不知,總有一日,會知曉的!桐花,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行!”桐花聽得燕琛言語,驟然從其懷中的鑽了出來,擡起頭氣鼓鼓的瞧着燕琛,“他們怎麽說我,我都不會放在心上,但是你不行,惑哥你這麽好,我不允許她們被背後嚼你半句舌根。”
燕琛望着桐花,餍足的将其攬抱入懷中,嘆了口氣,“如今鬧了這麽一出,哪還有人不知曉的,那你總不能将旁人的舌頭,都割了去吧!抑或是像此次這般,喊打砍殺,若真出了人命,你說,若沒了你,那我又該怎麽辦呢!”
桐花也知道自己行事魯莽了些,可一想到,那些個嘴碎的人,于惑哥身後指指點點,她這心裏便難受的緊,泱泱的靠在燕琛的肩頭好一會兒,桐花忽然擡起頭來,對向燕琛的目光,極其認真的說道,“惑哥,我們……成親好不好!”
這樣一來,便是旁人再說閑話,那自然也是少不了她的,只能陪着惑哥一道,或許她這心裏,也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燕琛怔然的望着桐花,一時間倒是失了神。
明明剛剛還在談桐花傷人的事,怎麽一下子,便轉到這個事上來了。
“惑哥,我翻了年,可都十七了,是該成親了,我也不想一直被別人當作是你堂妹,我想讓你叫我娘子,出門的時候,別人能叫我燕夫人或是林夫人,而不是桐花,桐花的叫着。”
桐花見燕琛不應,心裏‘突’了一下,撅着嘴,啄了啄燕琛的唇,撒着嬌,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姿态,沖着燕琛嘟喃道。
燕琛的心底,似有一團火熱,沖入百骸之中,讓他整個身體,不自覺間都熱了起來,他定眼望着隐藏在桐花眼眸的忐忑不安,溫潤一笑,擡手撫了撫桐花的發鬓,張了張嘴,重重的應承了下來,“好!我們成親。”
見燕琛應下,桐花臉上神情,瞬間轉為狂喜之姿,一雙眼瞬間化為月牙彎彎,瞧着便是讓人歡喜。
“嗯,那咱們今年就成親,等會我就回去找巧嬸,翻翻黃歷,看最近的吉日是哪天,哪天最近,我們便選哪天成親。”
桐花掰着手指,笑得像只小狐貍一般,沖着燕琛說道,她自是不會告訴燕琛,從知曉杏花快要成親之事後,她便向巧嬸借來黃歷,并向白鷺算過了,距離現在最近吉日,便是中秋,是個宜婚嫁的黃道吉日,剛剛念起之際,桐花便想到了這一日。
“好,都依着你。”喜服早已準備妥當,他二人皆為孤家寡人,既無高堂,也無親眷,若要準備,自然不需花費多長的時日,便可妥當,此既為桐花所願,亦為他之所願。
他定然不會掃了桐花的興致。
只不過!
“等把春大娘的事,處理了,我們便去找巧嬸,挑選成親的日子。”
燕琛起身,将桐花放在了地上,這會桐花心下歡喜着,倒也未在強扒着燕琛身上不走,燕琛蹲下,将桐花手上還殘留着的血跡,盡數擦了個幹淨,這才站起身來,拉住桐花的手,領着她往鋪外而去。
“我不想去!”桐花瞬間便垮了臉,春大娘那血糊糊的模樣,還在自己的腦中揮之不去,而且也确實是自己先動的手,雖然桐花不想承認,但着實是自己理虧在先,現在讓她過去,她有些氣虛。
“此事,我自會處理,你在一旁陪着我,即可。”燕琛久在官場厮混,如何瞧不出桐花這點兒小心思,為解除桐花的疑憂,燕琛保證道。
“我信你,惑哥!”桐花糾結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臉豁了出去的模樣,緊緊了二人十指纏卧的手,率先往鋪外而去。
鋪外邊,只有徐虎守在外頭,顯然潘叔已經先過醫館那邊去了。
燕琛交代了徐虎幾句,便領着桐花直往醫館方向而去。
不大的醫館之內,這會擠了一幫子人進來,卻是顯得擁擠了幾分,不過燕琛和桐花一進醫館,便瞧見了被放在榻上的春大娘,衣裳上雖沾滿了血跡,可傷口明顯已經處理過了,劉大夫這會正在旁邊的木盆裏淨手。
“人,怎麽樣了!”燕琛走近,明顯瞧見春大娘眼皮子顫了顫,顯然人已經是醒了的,燕琛也沒有拆穿她,目光從其身上一略而過,直接落在了劉大夫身上。
劉大夫聞言瞧了一眼桐花,桐花尴尬的沖劉大夫笑了一下,然後往燕琛身後縮了縮。
“一共兩道口子,手上一道,背上一道,看着确實瘆人,不過都是些皮外傷,手上的傷口深些,背上的傷口雖長,但只是劃破了皮肉,老夫已經把血都止住了,待會我再給開個方子,抓幾副藥,只要結痂之前,按方吃藥,不要妄動,便沒什麽大礙了。”劉大夫沖着燕琛行了一禮,這才向燕琛回道。
燕琛這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氣,擡手取出一碎銀,往劉大夫送了過去,“有勞大夫了,藥錢診費就在這裏扣,若是少了,我再補上。”
劉大夫見此,忙是雙手接過,沖燕琛道,“那老夫便去開藥方了,你們談。”
燕琛沖着劉大夫點了點頭,這才拉着桐花往衆人之位而去。
“此事,你們想如何處理?”燕琛環然四顧,最後将視線落在了德叔身上。
德叔心虛的垂了頭,然後別過臉去,不敢與燕琛視線交彙。
倒是穿着綢緞,手裏盤着核桃,發須斑白,略是幾分眼熟之人,湊上前來,堆着笑,眼中卻閃過幾抹鄙夷之姿,沖着燕琛解釋道,“這個,燕大人,因為桐花姑娘當街傷人,這行事惡劣,身為一鎮之長,我已做主,将此事通傳縣衙,相信用不了多久,縣衙便會派人過來,過問此事。”
燕琛目光挪向潘叔,潘叔沖其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并不知此事。
“既然如此,此事便等官家來了再議。”燕琛目無表情的沖那人回了一句,然後轉身,作勢要走。
“燕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你走可以,但還請桐花姑娘留在此地,等侯官家來人再論。”亭長見勢,忙是追了上去,欲攔燕琛的去路。
燕琛目光瞬間冷然,他撇眼瞧了亭長一眼,薄唇微啓,“聒噪!”
瞬時,厲盧便是上前,橫劍攔住了亭長。
亭長直吓得後退了兩步,任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燕琛瞧都不瞧亭長一眼,丢下一句,便拉着桐花而去。
“縣令若來,讓他帶人過家裏來便是。”
石生和井安見此,面面相觑之下,亦是追了出去。
“你……,你仗勢……!”亭長滿心不服氣,瞧得燕琛走遠,這才擡了手指,指着燕琛離開方向,欲虛張聲勢。
只是,話才剛脫口,厲盧手中的劍,便又逼近了幾分,直吓得鎮廠閉了嘴。
“你,你糊塗啊!”瞧着這一場場面的潘叔,如何還不明白,這其中的微妙。
先前,行宮修建之初,這亭長見自己攬了頭活兒,便是尋了燕琛幾次,欲取代他的位置,卻被燕琛直接拒絕,他只當此事就此略過,哪裏想到,這亭長盡然一直懷恨在心,如今得知了燕琛身份,自然也便看清了幾分,而且如今這縣衙之內,新上任的縣丞,便是亭長之子,這不明擺着的,就是要給燕琛添堵啊!
潘叔瞧着德叔像個鹌鹑一樣縮在一處這個窩囊勁,簡直恨不得拍他腦袋幾下,把他這腦袋給敲醒了去。
只是手擡氣,又喪然的垂落了下去,指着德叔的腦袋,又是一句,“你個糊塗蛋子,燕琛哪是你能得罪得起的啊!”
說罷之後,便是一跺腳,直往外頭而去。
德叔胡亂的撓了幾把頭發,然後擡起頭來,望向蓮華。
蓮華心虛的避開德叔的視線,身體怯縮了一下,往墩哥娘身後藏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