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馬當活馬醫(5)
楓岚山下的楓岚鎮并不大, 主道路只有兩條,一條稍寬,一條狹窄, 周邊都是民宅, 小巷曲折蜿蜒,十分難走。
往常楓岚鎮人跡罕至, 街道上并沒有什麽人,可今日紫陽花會,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摩肩接踵, 主道路上攤位衆多,熱鬧非凡。
女孩們每個人都戴上了各色的面紗, 面紗款式多樣,赤橙黃綠青藍紫什麽樣的都有, 為了方便辨認,還有手巧的姑娘在面紗上繡了各式的花樣, 早就一片獨特的風景。
臨子期與沈瀾一同抵達楓岚鎮時,鎮子裏已經擠的如同魚罐頭一般, 到處都是人。沈瀾微微蹙眉,似乎對這種人擠人的場景有些排斥。
行至此, 馬兒已經無法向前。沈瀾先下了馬, 臨子期坐在馬上,和沈瀾大眼瞪小眼。
她試着挪動腳, 想要找一個着力點下馬,好不容易踩着了馬蹬之後,她開始慢慢挪動身體,可馬兒不是靜物,它忽然動了動, 臨子期一個不穩,驚呼一聲便掉下了馬。
沈瀾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這一系列笨拙的動作,見她摔下馬,便一伸手,将她攔腰抱了下來。
“走吧。”沈瀾松開手。
“馬,不用栓嗎?”臨子期驚魂未定的看了一眼那高頭大馬,“被人偷了怎麽辦?”
沈瀾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正當她準備繼續問的時候,沈瀾随意吹了一聲哨,那馬兒就跟聽懂了一樣,轉屁股就往山上跑。
“欸!”臨子期急了,“它跑了!”
“回家了。”沈瀾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着急的樣子。
“回……”臨子期驚訝地看着他。
“這樣你不用擔心它被人偷。”沈瀾說。
臨子期聽着他的語氣,總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被笑話了。
哼。
街道上人擠人,臨子期身子瘦弱,被人撞的一個踉跄,她往後退了幾步,剛好撞進沈瀾的懷裏。沈瀾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後,臨子期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雙溫暖而幹燥的手,牽住了。
她只覺得呼吸一滞,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從手掌一路升騰到臉上,她臉上發熱,心口發酸,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跟着我,別走丢了。”沈瀾在她耳邊低聲說。
“嗯。”臨子期點了點頭,一雙漂亮的眼睛在面紗之上,閃着一絲心虛。
走丢是肯定要走丢的,而且要丢的不留痕跡。
機會很快就來了。
女孩子們都戴着面紗,可男人卻不戴。沈瀾的氣質出衆,鶴立雞群,扔進人堆裏一眼便能找出來,再加上他那惹人注目的外貌,很快就引起了周圍姑娘們的注意。
原本街道上人就不少,很快,臨子期便發現,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而且大多數是女孩。
沈瀾冷若冰霜,拒人于千裏之外,平日裏女孩們都是只敢遠觀,可今日,仗着有面紗在身,那些女孩們便也紛紛大膽起來。
臨子期小心翼翼的暗中觀察,在人越來越多的時候,慢慢的和沈瀾拉開了距離,随時準備撤。
可正在這時,沈瀾卻忽然背後長眼一樣,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
臨子期一愣,只覺得手腕灼熱,心頭一片淩亂。
她被沈瀾一把拽到跟前,不給她一絲一毫溜走的機會。
“小心,跟緊我。”沈瀾道。
沒機會了嗎?臨子期心裏碰通碰通跳的厲害,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沒有辦法溜走,還是因為剛剛沈瀾的話。
“嗯。”臨子期垂着腦袋點頭,小聲道,“那個,手……”
沈瀾微微一怔,垂眸看了她一眼,緩緩松開了自己的手指。
兩人并肩而行,臨子期沉默着,周圍的人越聚越多,路漸漸都有些走不通了。臨子期看着天色已經不早,算算時間,皇帝哥哥應該是要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
攤販林立之間,有一處賣糖葫蘆的,和一處賣糕點的。臨子期心生一計,站在糖葫蘆攤邊上,就開始“挪不動腿”了。
沈瀾在她身邊站住腳,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吃糖,我就看看……看一眼。”臨子期眼巴巴的看着糖葫蘆,舔了舔嘴唇。
攤主看着臨子期那充滿渴望的眼神,趕緊說,“姑娘,來一根?”
“不,不了。”臨子期努力擺手。
沈瀾看了她一眼,“吃些其他的吧。”
“嗯。”臨子期乖巧的點頭,摸了摸腰間,“那我能吃什麽呢?我身上沒帶錢……”
“等我。”沈瀾轉身走向不遠處的糕點坊,在他身影消失在糕點坊門口的一剎那,臨子期心髒猛的一跳,飛快的跑進了一旁彎彎繞繞的小巷子裏。
她摸出口袋裏的哨子,吹響後,不過片刻,身邊便落下一人。
“怎麽樣,人到了嗎?”臨子期問努爾巴圖。
“快。”努爾巴圖一把将她抗在肩上,“我帶你去。”
臨子期心中一陣緊張,一半是為了許久未見的皇帝,另一半,則是因為,她把沈瀾抛下了。
愧疚感如同爪子一樣抓在她的心裏,她幾乎無法呼吸,無法面對,便只閉着眼睛,祈禱今日能夠瞞天過海,一切順利。
努爾巴圖将她送到了一處僻靜的大宅子裏,這裏的院落整潔清雅,植物看起來便十分名貴,可是卻不如沈瀾山上宅子裏的繡球花叢那般令人驚豔不已。
“想什麽?”努爾巴圖忽然看着她,問。
“沒,沒什麽。”臨子期收斂心神,腦子裏想着一會兒怎麽編故事騙過皇帝,可是還沒開始編,她便聽到背後傳來一聲溫柔的呼喚聲,“錦安?”
臨子期胸口一滞,轉過身去。
果然是皇帝。
許久未見,他似乎瘦了一些,身上沒有穿龍袍,而是一身便服,扮作了富家公子的模樣,看起來隽逸清俊,将王者之氣沖淡了幾分,看着倒還有些平易近人。
“見過皇帝哥哥。”臨子期趕緊行禮。
“免禮,錦安,你這面紗是怎麽回事?”皇帝忽然問。
臨子期一愣。
遭了,過來太着急,面紗都忘了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