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病急亂投醫(12)
蘇文璋驚惶的擡起頭,手裏握着自己親手寫上各種訴狀的參本,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一旁的大人們也安靜了下來,他們恐怕都萬萬沒有想到,錦安公主竟然說出這樣……大膽的話。
“公主殿下,您可千萬小心說話,這話若是傳出去了,毀的可是您的名聲。”蘇文璋像是終于反應過來一般,忽然跪在了地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臨子期卻也沒閑着,見這可以當自己父親的中老年男人誠惶誠恐的跪在自己面前,便裹起自己厚重的裙子,在他的面前蹲了下來,與他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身後的大臣們紛紛倒吸冷氣,卻紛紛瞪着眼睛看這膽大包天的錦安公主,會對蘇文璋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本公主只想與你好好分辯清楚,你非要跪本公主,也只能這樣了。”臨子期一雙黑眸盯着他,笑着眨了眨眼,“說回剛才的話題。”
蘇文璋震驚的看着臨子期,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等着聽她的下文。
“你覺得是今日這件事比較毀本公主的名聲,還是你參本公主不守婦道勾搭良臣比較毀名聲?”臨子期語氣輕飄又溫柔,仿佛羽毛撓在人的心上,可蘇文璋卻緊張的額頭上都冒了汗。
“若是你有确切的證據,那今日本公主給你跪下。”臨子期忽然冷聲道。
“臣不敢!”蘇文璋一下子匍匐在地,這一瞬間,他身後所有的在場朝臣,都跪了下來,朝着臨子期磕頭。
臨子期滿意的站起身,但是因身子虛弱,只覺得眼前發白,一個趔趄沒站穩,身後的侍女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了,她才勉強撐起身子,喘了幾口氣,才穩住心神。
不能給這幫人看出來,臨子期咬牙撐住,“你們有什麽不敢的。”
衆人都不說話。
“罷了。”臨子期知道這時候把他們折騰的太狠只會起到反效果,便道,“你們都趕緊起來,都是國之棟梁,年紀哪個沒有我兩個大?好端端的拜本宮主,本公主也受不住。”
那些人面面相觑,一面猶豫着,一面都一個個起了身。
正在蘇文璋喘了口氣,以為事情過了的時候,臨子期忽然開口點名,“對了蘇大人。”
蘇文璋心裏又是一咯噔。
“你家中是否有一女,與本公主年歲相仿?”臨子期溫柔的笑着問。
“正,正是如此。”蘇文璋點了點頭,不明白她為何要問這個。
“本公主要嫁給顧将軍,想必蘇姑娘近日在家很傷心吧?”臨子期說。
蘇文璋臉色驀然一變。
他身後的朝臣們,也都紛紛變了臉色,竊竊私語起來。
這其中的因果關系若是算起來,那麽這些朝臣,便都成了蘇文璋為了一己之私而被利用的工具罷了。臨子期的要的目的終于達到了,蘇文璋臉色難看至極,但好歹是個文人,他也沒有過激的舉動,只是垂着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其他人都下去吧,本公主要跟蘇大人單獨談談。”臨子期吩咐道。
其他人行了禮之後魚貫而出,巴不得早點離開這個地方,臨走前,他們都用同情又夾帶着憤恨的眼神看蘇文璋,不過片刻,房間裏便空蕩蕩一片,只剩下二人站在中間。
“公主有何事?”蘇文璋擡頭看着她,眼神中帶着一絲屈辱。是啊,這麽清高而憤世嫉俗的文人,被臨子期這樣口碑的任性公主擺了一道,甚至帶上了他女兒的名聲,能不屈辱嗎?
臨子期反而笑了笑,說,“首先,我并不願嫁給顧沂辰,而且我也會努力阻止這件事。”
蘇文璋一愣。
“誤會罷了。”臨子期說,“你也不用覺得被我侮辱了,若是你不主動招惹我,我怎麽也不會找你麻煩。”
蘇文璋低下頭。
這件事情說到底,都是他想要為女兒讨些公道,再不濟發洩情緒,铤而走險才做出這樣的事,如果公主真的沒有做那些醜事,這的的确确是他的不對。
把女兒拖下水,也是他沖動行事造成的結果。
“我會努力促成你女兒和顧沂辰的婚事,你讓她別擔心,我對顧沂辰沒什麽興趣。”臨子期說,“不過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麽事?”蘇文璋也很混亂,他根本就摸不清這個公主的套路,只覺得她思維跳躍,說話聽起來颠三倒四,但是仔細想想好像還挺有道理,于是只被她牽着鼻子走,不由自主的問出這話。
“你沒有因為你女兒心愛之人被搶傷心欲絕,所以對希望我消失,對我下毒手吧?”臨子期一雙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現在老實交代還來得及,若是我死了,就讓你和你女兒陪葬。”
臨子期成功的吓到了蘇文璋,他像是被吓到了,驚呼道,“臣聽不懂您在說什麽,臣萬萬不敢暗害公主!”
她托着下巴仔細觀察蘇文璋的面部表情,輕嘆了一口氣,“算了,你走吧。”
蘇文璋趕緊磕頭道謝,行禮走人。
人一消失在門口,臨子期便再也站不住,搖搖晃晃的走到用于休息的榻邊,緩緩的坐了下來,脫力一般的伸手撐住額頭。
應該不是蘇文璋幹的,這樣的人,恨不得光明正大的在所有人面前讨伐你,根本不會使陰招。
那會是誰下的毒呢?
臨子期覺得腦仁兒疼,疲憊的倒在榻上,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漸漸恢複,只覺得耳邊有些癢,一只手指輕輕地從她的耳側一路往下,溫暖的觸感慢慢的到了脖頸……
臨子期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一雙盛滿了無數微妙感情的丹鳳眼。
看到她醒了,臨墨緩緩縮回了手,坦然地看着她,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臨子期坐起身來,一看,發現這并不是剛剛那間屋子,她躺在龍床上,金黃色的寝被蓋在她的身上,上頭繡着祥雲瑞獸和龍紋,頭頂是金色的幔帳,一路垂墜到地面,鋪灑在臨墨的腳邊。
她心裏一咯噔,“我怎麽在這裏?”
“朕親手抱你來的。”臨墨溫柔的捉住她的手,“你也不注意些身子,那邊風大,你竟就這樣睡着了。”
臨子期只覺得他手心滾燙,捉的她整個手都一麻,不由自主的飛快抽回手,尴尬的笑了笑,“是嘛,是我大意了,謝謝皇帝哥哥。”
臨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沒有追究她收回手的動作,只是靜靜凝視着她,“你做的事,朕都聽說了。”
“皇帝哥哥覺得我做錯了嗎?”臨子期以為他要問罪了。
“沒有,錦安做的很好。”臨墨伸手将她耳側的頭發理順,臨子期卻不由自主的微微一偏頭,臨墨的手邊瞬間空了。
臨墨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躲。
“皇帝哥哥竟然會誇我?”臨子期見他眸光危險,趕緊笑嘻嘻的打哈哈,“平日裏也沒見皇帝哥哥多誇我幾聲。”
“誰讓你做事太任性了。”臨墨笑的苦澀,看着她明媚的樣子,嘆了口氣,“罷了,你想做什麽便去做吧。”
“我就知道皇帝哥哥對我最好了。”臨子期假笑着,心裏也松了口氣。
可算是蒙混過去了,可得好好想想辦法,她知道,這位皇帝哥哥可不像他看起來這樣溫柔,若是惹惱了他,自己真沒好果子吃。
她又跟臨墨呆了一會兒,閑扯了一些楓岚山的景色,又把話題引到了顧沂辰的身上。
“退婚之事……”臨墨說起這事,眉間也浮出幾分愁雲,“現在朝中局勢複雜,母後對此另有見解。”
母後……臨子期着才想起,臨墨還有個媽,她雖然不是錦安公主的親生母親,但是看臨墨對她如此寵愛重視,便對錦安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大管教。
這皇太後最不喜女主蘇瑾之,在書中給女主下了不少絆子,想必目前也是站在錦安公主這一邊的吧,臨子期猜測。
“太後有什麽見解?”臨子期追問道。
“你放心,朕會處理。”臨墨捏了捏她的手心,笑道,“你只要無憂無慮的做喜歡的事,朕便心中歡喜了。”
臨子期沖他笑了笑,手心被他捏的發燙,心裏卻早就瑟縮成了一團。
……
這日,沈宅裏分外的冷清。
沈宅一向都冷清,今日不知道為什麽,魚鯉總覺得宅子裏冷清的過了頭。不止是她這麽覺得,宅子裏的每個人幾乎都這麽覺得,好像生活中驀然就少了點什麽有趣的東西,時辰過的都比往常要慢了些。
“唉。”魚鯉将沈瀾寫好的藥方小心的放在懷裏,有氣無力的跟魚鲭說,“我去一趟明善堂。”
“別嘆氣了,你今天都嘆氣八百遍了。”魚鲭也擔憂的看了看書房裏頭,說,“公子今日也好像不大對勁。”
“公子有什麽不對勁的,還不是他不願意給小七姑娘治病,小七姑娘才走的。”魚鯉撅着嘴,“有時候公子就是這樣,固執地很,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你怎麽能這麽說公子呢。”魚鲭小聲叱責她,“膽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才遇到那雲小七幾天,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你也一樣,固執地很,要是小七姑娘真的死在外頭,看你們良心過不過的去!”魚鯉氣鼓鼓的轉身就走,魚鲭想追她回來好好說道說道,卻聽到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寒氣從書房裏冒了出來,把他無端端吓出一身雞皮疙瘩。
沈瀾面色平靜,手中握着一枚木質紅漆制成的心髒,那心髒的一部分無端端碎了,碎在他的手心裏,裂成了兩瓣。
魚鲭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看着衣袂紛飛宛如谪仙一般的沈瀾,心裏卻一直七上八下的。
沈瀾看向魚鲭,不鹹不淡的說,“這東西壞了。”
魚鲭額頭上冒冷汗,那模型一直是公子最喜歡的,放在櫃子裏頭,怎麽的說碎就碎了!
“那,我替您拿去修。”
“備車,我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