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儲君之争
聖人子嗣雖多, 可除去公主之外,活下來的皇子卻并不算多。皇後并非大度之人,李家鑽營權勢,當年就為後位殘害韓家滿門, 後來又為太子鋪路, 在後宮不知荼毒多少人, 沒有出生就胎死腹中的便不提了, 那些還未長大就夭亡的皇子,曾是後宮妃嫔的噩夢, 一度在宮中流傳着“生女保平安”這樣的話。
這麽多年下來,平安長大的皇子總共也就六個, 可聖人生性敏感多疑, 當初他那皇位就是幾個兄弟的厮殺中得來的, 以至老來對幾個兒子也諸多防備, 早幾年時就圈禁十一皇子, 打發五皇子與七皇子去了偏遠屬地, 剩下的廢太子、三皇子與一個年幼無背景沒有威脅的小十五留在長安。
如今,廢太子一去,能争大寶的似乎只剩下三皇子一人。但三皇子此人雖有野心,卻是個心胸狹窄睚眦必報之徒, 又貪圖權勢富貴, 并無為君之才德。十五皇子年歲尚幼, 即便有韓貴妃在後扶持, 六歲稚齡的孩童也成不了大事, 除非……
“如今聖人纏綿病榻已逾半年之久, 朝事漸廢, 朝堂上尚無服衆之人, 每日都因雞毛蒜皮之事吵得不可開交,着實令人頭疼,這儲君還是早立方妥。”一人坐在林宴書房臨水的窗下嘆道。
今日韓府來的訪客着實不少,都是素日與林宴交好的少年郎君,也是近年朝堂新貴,聚在林宴書房的偏廳內暢談時事。
林宴坐在書案後并不說話,只聽他們讨論。
“縱觀時局,又有誰堪為儲君?”第二人開口,只這話沒說盡便閉了嘴。
妄議立儲傳出去,是要被殺頭的。
“聽說聖人有意将五殿下與七殿下召回京中,到時候也不知會是怎樣局面。”
“什麽局面?”方遇清倚在窗棂上,挑起眉沒個正形,“肉就一塊,幾只狼崽子搶,外邊還有等着分食的禿鹫,西北尚有虎獅虎視眈眈,你們覺得會如何?怕就怕肉沒叼穩,卻引來群獸圍奪。”
他身在江湖,不涉朝堂,卻将局勢看得清清楚楚。
這話說得衆人心頭一緊,林宴剛要開口,門外卻傳來輕輕叩門聲,他道了聲:“進來。”房門被輕輕推開,宋星遙帶着人捧着膳食進來,沖林宴微微一笑。
“已過午時,夫君就是自己不餓,也別怠慢咱們府上的貴客。我給你們送些酒菜過來,邊飲酒邊談,豈不快哉?”宋星遙笑着吩咐下人将酒菜擺進廳內。
屋裏坐的年青人忙站起,一一向宋星遙行禮道謝,林宴也從案後走到她身畔,道:“多謝娘子。”
宋星遙颌首微笑,待得席面擺妥,她在林宴身邊坐下,親自替他斟酒,并無離開之意,衆人有些詫異,因有女眷在場,有些話就不好說了。
只有林宴泰然自若地謝過她斟來的酒,敬過諸君後一飲而盡才開口:“又安說得沒錯,四周虎狼環伺,又豈止長安,放眼中原,就有東平、滇南等地幾個藩王居心叵測,再論中原以外,突厥、匈奴等外族屢有進犯,狼子野心早就觊觎已久,若是長安不穩,諸子争位引發時局動蕩,怕只怕河蚌相争漁翁得利。這肉,也不是人人都能一争,眼界、心胸、才能、德行,缺一不可,需得服衆,還要有懾人手段方可。諸位不妨抛下那些黨閥之争,權利傾軋,想想誰才配得上那個位置?”
諸君無人回得上來,只方遇清扯唇笑笑,自飲了一杯酒,宋星遙則托腮看着林宴。
在衆人注視之下侃侃而談的林宴,隐約是這群少年郎君之首,一開口便無人插話。這樣的林宴,既非上一世她刻板印象中的疏冷清高,亦非這一世面對她時俯低作小的順從讨好,宋星遙不曾見過他這一面,胸有成竹指點江山的自信飛揚,比之上輩子驚鴻一瞥的少女迷夢要更真實,也更吸引人。
林宴說完也不等他們的回答,只是轉頭看了看宋星遙,發現宋星遙一臉沉思地看着自己,他便挑挑眉,以目光詢問她。宋星遙只是笑笑,再給他遞了杯酒。
這場讨論最終并沒讨論出什麽結果來,天黑之前,諸君散去,林宴卻不急着要人收拾廳中殘羹冷炙,把宋星遙拉到了懷裏道:“下次要還想聽,光明正大地來就行了,不必做這些。”
說話間,他揉揉她的手。
“我怕我來了,他們便不說了。”宋星遙笑道。
送酒菜自然只是借口,林宴更不需要她的服侍,她從公主府匆匆趕回,就是知道今日有這一場談話,她想聽聽。
“那你聽了這半天,可有心得?”林宴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問道。
“你長篇大論了半天,無非是想提你心裏德才兼備适合為君之人,卻為何不說呢?”宋星遙反問他。
“我說的,哪有他們直接感受來得感受深?況且……現在也不是時候。”林宴摟着她的腰,眼睛微閉,享受這陣溫香軟玉在懷的滋味,又問她,“你知道是誰?”
“這有什麽難的?你不就是想提長公主,扶立女君,林宴你這膽子可真是肥啊。”宋星遙戳戳他的腰,“現在不合适,那何時才合适?”
說來也奇怪,時局紛亂,朝堂群龍失首,長公主雖然每天都進宮,卻什麽也沒做,只冷眼旁觀着。
“你是不是奇怪,殿下雖有野心抱負卻一直蜇伏未動?”林宴笑了,解答起她的疑惑來,“殿下與聖人一母同胞,感情很深,當年若無殿下力保,聖人這皇位未必坐得穩,如今殿下要奪的,是自己親哥哥的江山,你讓殿下作何感想?莫看殿下殺伐果決,但她卻是個重情之人,要走出那一步,很難。”
上一世,大抵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趙幼珍并沒出手,反叫林晚占了便宜。
宋星遙跟着趙幼珍久了,自然明白她的為人,趙睿安的背叛都讓趙幼珍情緒低落了數日,何況是自己當年力保的哥哥?
“其實我們都在等,等一個你說的,最合适的時機。”林宴繼續道,“殿下威望雖高,但虧在身為女子,一個女人要想奪得至尊之位,她付出的必定是其他人的十倍之多,如今她的威信還不夠,還沒到非她不可的時候。亂世才能出英雄,如今還不夠亂,殿下得讓天下人知道,這江山,沒她不行,她才有資格名正言順坐上那個位置。”
“好難啊。”宋星遙嘆口氣,覺得未來的路荊棘密布。
“難,也得去争一争,更何況這不是你想要的。你想握權勢傍身,可不就要依附天下最有權勢的人,這普天之下,又有誰能強過九五至尊?”
“說得好像你替殿下争位是為了我一樣!”宋星遙才不領他這情。
“一半一半吧。”林宴目光望得遠了,穿透回憶,似乎回到從前,“有一半是因為你,另一半……當年我扶林晚上位致使大安數年動蕩,外賊進犯邊疆難安,愧對天下人,這是我的罪過。我多活那十二年,除卻替你報仇外,也因為是我一手造成當年局面,我不能一走了之,得給天下一個交代,所以兢兢業業輔佐新皇十二年,到他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如今這時局再亂,我想替天下尋個明君,你可明白?”
宋星遙怔怔聽着,沉默了許久才道:“林宴,我好像……又有點喜歡你了。”
“只有一點喜歡嗎?”林宴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流連在她唇上。
“你知足吧,要知道我原來可是恨死你了。”宋星遙咬了咬唇,在他注視下回瞪過去。
他便俯頭下來,作勢欲吻,宋星遙卻倏地別開頭,他有些不滿:“一點喜歡換一個吻,我的要求不過分吧?”
“只要一個吻?看你今日表現良好,還可以更過分些。”宋星遙反身抱住他,輕輕咬住他耳垂一啜。
摟在她腰上的手臂頓時收緊,林宴整個人如同電殛身挺直了背,頭也往她那邊蹭去,聲音沙啞:“幺幺……這是……書房。”
她越來越不知收斂了。
“書房?書房怎麽了?”宋星遙抱住他的頭,緩緩吹了口氣。
那氣似有靈氣,從他耳朵貫穿全身,迅速在他體內游走,四處點火,惹得他呼吸愈促,雙眼漸漸迷離,理智漸空,雙頰染上紅暈,飛快按住她不安分的腦袋,傾吻而下,将她的唇封得嚴嚴實實。
期間,只宋星遙一兩聲嘤咛自唇角透出,化作勾魂奪魄之音。
什麽君子清明,什麽谪仙高冷,盡化無窮情動。
待得那吻稍歇,宋星遙已是衣裳半褪的模樣,只拿一雙含羞帶媚的眼看他,啓唇道:“林宴,忘記告訴你了,今晨我癸水來了。”
“!”林宴的動作僵住。
面頰仍是潮紅,氣息依舊急促,那眼,被欲/望侵染,像餓透的狼。
可惜,是匹吃不着肉的狼。
宋星遙嘻嘻哈哈地跑走,林宴深呼吸了幾下,也沒得到緩解,氣得在書房連灌了幾大杯涼水,才氣急敗壞怒道。
“宋星遙,你給我等着,等着!”
什麽仙人,全是狗屎罷了,誰都逃不過五谷輪回,男歡女愛這些世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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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又有東平急報傳回。
老東平王傷重不治,七日前薨逝。
趙睿安順理成章繼位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