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毒婦
謝慎心中恨極,他恨沈清姒約自己前來,百般勾引,更恨自己把持不住,在此處要了沈清姒的身子。
可他最恨的,卻是顧绫。
試問,天下間哪個男人不偷腥,旁的女人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獨她非要鬧到如此地步,絲毫顏面都不肯留。
顧绫當自己是天仙下凡不成,竟連這等尋常事都忍不得。
畢竟當年皇後娘娘和陛下新婚,陛下在外強睡謝延之母,如此大的醜聞,皇後娘娘都忍了下去。
憑什麽所有的女人都能忍,獨她顧绫忍不了,她有什麽了不起的!
然而顧家勢大,此時此刻,他天大的恨意都只能咽回心底,不敢漏出分毫。
他奪嫡最大的籌碼,便是與顧绫的婚約。若婚約不再,他手中的底牌,更加比不上外家人才濟濟的謝衡。
今日定要穩住顧绫,保住婚約。
哪怕失去半條命,亦在所不惜。
謝慎咬牙,悲傷顫聲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若非今日遭了暗算,我亦斷不敢相信沈姑娘是這等人。”
他雙目含着滾燙的眼淚,情深似海地望着顧绫,跪在地上一派真誠,又那樣凄涼。
“我知道妹妹與沈姑娘姐妹情深,不願相信她會做出背叛你的事情。可、可妹妹細想,你我自幼相識,一同養育在皇後娘娘膝下,難道我就是那等惡人?”謝慎滿眼情深,寬容溫柔地看着顧绫,“我知妹妹傷心,今日無論妹妹如何打罵,我都甘之如饴。”
他倒像是受了委屈,抿唇道:“妹妹信任沈姑娘為人,便不信我嗎?”
這話說的,好像是顧绫的錯,都怪顧绫不相信他,而他受了委屈,卻寬容大度地原諒顧绫。
顧绫被他這幅不要臉的做派惡心得差點吐出來。
她還真沒有想到,謝慎的臉皮,竟比城牆還要厚上幾分,連這種颠倒黑白的話都能說出來。
然而謝慎這一波巧舌如簧,着實說動幾個人,方才譴責他的人,一時又産生了動搖,舉棋不定地左顧右盼。
顧绫抿唇,并不糾結是誰的錯,只低聲道:“不論孰是孰非,三殿下,到此為止吧。”
她明豔美麗的臉龐今天蒼白無力,苦笑道:“縱然是阿姒勾引你,你為何不推開呢?你真是糊塗極了,阿姒是太傅的女兒,是聖旨賜給二哥哥的側妃,你怎能做出這等糊塗事!”
聞言,謝慎的臉猛得煞白。
他竟給忘了。
沈清姒不是普通女子,她是謝衡未過門的側妃,算是他的小嫂子。
身為皇子,在外幸了一個女人,不過是一樁風流韻事,只要求得顧绫原諒,傳出去誰也不能多嘴。與嫂嫂通奸,卻是天大的醜聞。
這等醜聞,比皇帝曾強/暴有婦之夫,更加醜惡難堪。
謝慎下意識看向身旁顫抖的沈清姒。
定然是這個女人,她不肯嫁給謝衡,便下手算計他!
是了,上次她寫的信,口口聲聲真情實意,說到底是不願嫁給謝衡。
她沒等到自己的回應,便先下手為強,做出這等事來。
最毒婦人心!最毒婦人心!
謝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猛的一巴掌扇在沈清姒臉上。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比方才扇自己的臉實在許多,一掌将沈清姒扇倒在地上,血液迅速凝結成型,在臉上形成五指的形狀,高高腫起來,像是受了酷刑。
“毒婦!”他怒道,“緣何害我至此!”
沈清姒倒在地上,捂着臉一言不發。
她清明冷厲的雙眸看着顧绫,心裏空落落的,像是吹過一陣穿堂風,寒涼如冰。五月豔陽天,生生凍得渾身顫抖。
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謝慎會跟她翻臉。
一刻鐘之前,兩人纏綿在榻上,他尚是那般深情款款,溫柔如水,好像将她珍藏在心底裏,是最珍貴的寶貝。
他撫摸着她的身體,喑啞的嗓音猶自萦繞在耳邊,“阿姒,我愛你……”
因此,被捉奸在床,她也是不怕的。
只要謝慎愛她,顧绫能做什麽?一哭二鬧三上吊,有什麽用處?愛情裏不被愛的人才最可憐。被夫婿嫌棄,被閨蜜背叛,顧绫才是最大的笑話。
她已做好準備,等着看顧绫的笑話。
可她等來的是什麽?
是謝慎跪着求顧绫原諒,字字泣血,情深似海,好似愛慘顧绫。是謝慎将所有髒水潑到她頭上,口口聲聲說是她勾引算計。是謝慎用足力氣的一巴掌,打得她清醒無比。
情情愛愛,從來都比不上權勢地位。謝慎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為了所謂“愛”,放棄顧绫帶來的助益。
他本就是個唯利是圖的男人,可以共富貴,卻不能共患難。
她望着顧绫,望着望着,忽然放聲大笑。
世上最可笑的事情大抵便是如此,她背叛了顧绫,可顧绫卻百般維護她,說她不是那樣的人。
其實全天下數來數去,真心對她好的人,唯有一個顧绫。
從今以往,世間所有的真心實意,都離她而去了。這一生,她再也找不到下一個人,如顧绫一般赤子之心。
她擁有的東西,被她親手毀掉。
她背叛了顧绫。所以她愛的男人将污水潑在她身上,讓她背負一切罵名。
這是報應。
沈清姒看了謝慎一眼,撐着手爬起來,指着顧绫怒罵:“顧绫,就是我勾引他,就是我算計了他,你又能如何?”
“你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何曾真心拿我當朋友?”沈清姒冷笑道:“你總是當着我的面,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從不考慮我的心情;你帶我去皇家園林,卻說走就走,不考慮我是否願意;你有最好的夫婿,卻眼睜睜看着顧皇後讓我給人做妾。”
“我恨毒了你,我就是要給你添堵,就是要讓你不痛快!”
“我不僅要搶你的男人,我還要搶你的一切!”
顧绫猛地後退一步,慌忙搖頭,不可置信地喊:“阿姒……這不是真的!”
她接受不了這種刺激,扶住門框将将站穩,一雙澄澈的眸子,凄哀地望着沈清姒,“阿姒……”顧绫哀傷地偏過頭,一言不發。
沈清姒心裏像是開了一個大口子,浩浩蕩蕩将心頭血流出來,所到之處無不灼燒劇痛,讓她痛不欲生,痛得眼淚掉下來。
謝慎臉上泛起一抹喜色,殷殷看向顧绫:“妹妹,她承認了,都是她勾引我,我絕沒有背叛你的心思。”
“妹妹,若你今日願意原諒我,我向你保證,今生今世唯你一人,絕無二色,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顧绫沒理他,只是轉頭,定定看着沈清姒,啞聲問:“阿姒,你與我說實話,真是如此嗎?”
沈清姒強忍着苦澀,點了點頭。
她不能不承認。她将身子交給謝慎,就已經是謝慎的女人,今生的生死榮辱,都系在謝慎身上。
謝慎說是她勾引算計,若她不承認,壞了謝慎前程,日後謝慎一定會弄死她,或者讓她生不如死。
不如直接承認,給謝慎賣好,讓他記得今日恩情。待到來日功成名就出人頭地之時,或許還有指望。
顧绫咬着下唇,聲音喑啞:“我知道了。”
她看向顧夫人,眼淚落下來:“母親,此事牽扯着二殿下,我不敢擅自處理,還請母親請二殿下來一趟。”
顧夫人點了點頭,将她摟在懷裏,無聲安慰。
謝慎張口欲言,顧夫人冷冷看他一眼,眼神如冰霜寒月,令人不寒而栗。謝慎的話,全都堵在嗓子眼裏,只能讪讪望着顧绫的背影。
他的心卻已經安定下來,沈清姒認了罪,那他就是無辜之人。
如今阿绫正在氣頭上,聽不進去他說話,日後只消他做小伏低幾次,讓阿绫消了氣,總不會有大礙。
侍女去前院請謝衡。
不一會兒,卻帶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為首的是謝衡與謝延二人,兄弟兩個盡皆冷着一張臉,黑沉沉的,讓身後諸人都不敢講話。
雲詩走在謝延身邊,低眉順眼,走近了才擡起頭,小步走到顧绫身側,扶住她的手臂,憂心忡忡地看着她:“姑娘……”
另一只手,卻在顧绫背上寫了個“好”字。
顧绫松了口氣,卻淚眼婆娑迎上去,屈膝疊手道了個萬福:“大殿下,二殿下。”
謝衡連忙讓雲詩扶住她,揚聲道:“妹妹快別多禮,你今兒受了委屈,先坐下歇歇。”
顧绫搖頭,低聲道:“二哥哥,此事出在我家中,是我對不住你,還望二哥哥見諒。”
謝衡笑了笑,肖似生母的狹長雙眸染上一抹歉疚,意有所指道:“旁人不知廉恥,怎能怪到妹妹頭上?倒是幸而事情出在妹妹府中,被人撞破,才沒讓我受了毒婦的蒙蔽。”
他沒給沈清姒眼神,只有意無意掃過謝慎,冷笑道:“三弟若喜歡她,自去求了皇後娘娘賜婚,何必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給我沒臉。倒讓旁人懷疑三弟的人品。”
“這等水性揚花的女人,三弟喜歡,哥哥豈有不讓的道理,你這麽做,将我們兄弟情分放在何處?”
他是真的慶幸今天發現這二人的奸情。
否則若娶上一個和弟弟私通的女人做側妃……
只要想一想,謝衡就快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