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捉奸
顧绫态度堅決,沒有絲毫松動的意味,雲詩沉默片刻,拿着那張紙離開。
私心裏,她是極擔憂顧绫會得罪謝延,後半生過的不好。可當年尚書令大人将她留在姑娘身邊時,說的第一句話便是“臣服”,姑娘的指示,無論對錯都需得聽從。
如今姑娘執意如此,她只得從命。
顧绫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
被謝延撞見此事,她心底是有些驚慌的。天衣無縫的計策有一個缺漏,總會讓人心驚肉跳。
為安全起見,如今唯有用權勢脅迫,令他閉口不談此事。
好在是謝延,謝延出身卑微,性情孤僻,他如今尚在夾縫中生存,定不敢與她硬碰硬。
顧绫垂下眼眸。
不知父親何時回京,謝延入朝的事情盡早辦成才好,以免他無知無畏,不知顧家勢力,說些不該說的閑話。
片刻後,顧绫姿态優雅,起身走回正堂。
淨華堂中諸位命婦千金都不曾起疑,言笑晏晏逢迎應酬。
顧绫掐算着時辰,想着沈清姒與謝慎應當激戰正酣,便朝顧夫人使了個眼色。
顧夫人聞弦歌而知雅意,恰巧一位夫人正聊着自家的花園子,她便笑着開口:“我家東院小池塘裏頭種了幾株荷花,都是尚書令從杭州西湖移栽的名品,可巧今年天熱的早,那些花早早開了。”
她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又轉過頭,笑着和別人談話。
那位說花園子的夫人起了意,便道:“公主,不知妾身是否有幸瞧瞧貴府的荷花。”她拿帕子掩住唇,輕笑道,“久聞尚書令對公主一往情深,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堆在公主跟前,妾身眼饞許久了。”
顧夫人含着溫柔的笑意,似乎聽不出話語中的酸意,“若是想看,我帶諸位去瞧瞧?”
衆人練聲附和,皆道能有幸一觀,是自己莫大的福分。
顧绫跟着站起身,扶住顧夫人道手臂,笑道:“這片荷花栽在池塘中三年,年年都六月開花,我阿娘從沒看到過,若非今年早早開了,怕是又要錯過,說起來,這是緣分呢。”
謝素微道:“那是花神不忍叫舅母空手而歸。”
顧夫人眉眼彎彎,柔柔謝素微的腦袋:“大公主說的是,回頭我得去拜拜花神,感謝垂憐之恩。”
命婦們跟着附和:“我們也得了花神垂憐,回頭也都拜拜。”
謝素微得了認同,高興地挺胸擡頭,氣勢如虹。
……
淨華堂離百歲亭其實并不遠,哪怕是說說笑笑,亦只需半刻鐘功夫。
在池塘邊站定,池塘中果真綻放着朵朵荷花。稀稀疏疏的幾十棵荷花,卻紅的白的粉的黃的各有千秋,紅的是碩大的舞妃蓮,粉的是層巒疊嶂的千瓣蓮,金黃的秣绫秋色,千姿百态,盡态極妍,驚豔至極。
謝素微貴為公主,都不禁贊嘆道:“像這朵金黃的荷花,宮中都沒有呢。”
言者無心,說者有意。
謝素微只是感嘆一句,可周圍的人,眼中都閃過輕輕重重的異色。
宮中沒有的東西,顧家卻有……
顧家是否僭越?
謝素微的話,落到有心人眼裏,又是顧家一樁罪過。
“這話叫秣绫秋色,是近年才得的,原是不易存活,才沒有往宮中送。”顧夫人溫聲解釋道,“我們府上沒那麽多忌諱,瞧着好看便種了,尚書令說等花匠熟練之後,再往宮中送。”
她話音落下,并沒有人敢接話。事關皇家的忌諱,尋常人哪敢多嘴。
四周平靜下來。
這時,輕柔的微風帶來一絲細細的呻/吟聲,既嬌且媚……
謝素微皺着鼻子,困惑不已:“你們可曾聽到哭聲?我怎麽聽見有人在哭?”
顧绫跟着困惑:“我好像也聽到了,今兒大宴的日子,哪個丫頭這麽不長眼,雲挽,你去瞧瞧。”
顧夫人看了一眼,詫異道:“你使喚我的丫頭做什麽,雲詩呢,沒跟着你嗎?”
“我剛才出門遠遠瞧見大表哥,讓雲詩幫我問問昨兒的作業,她一時半會兒應當回不來。”顧绫面不改色,呲牙一笑,“阿娘可別怪我,我不是故意忘了作業的,是因為太想阿娘,急着回來。”
顧夫人點點她的額頭,“淘氣!以後再不許這樣。”
顧绫連連點頭。
謝素微縮了縮脖子,小聲問:“先生留作業了嗎?”
顧绫默了默,靜靜看她一眼,謝素微幹笑。
雲挽順着聲音的方向找了一會兒,左右翻看都沒有結果,過了片刻,她忽然朝着百歲亭走去。
須臾,百歲亭中發出一聲激烈的尖叫,尖利難聽,猶如刀劍,唬得衆人一個激靈。
顧绫一驚,握住顧夫人的手:“阿娘,你先留在這兒,我去看看怎麽了。”
“別……”顧夫人嘆口氣,“阿娘沒事,我跟你一塊兒去。”
她的笑容溫柔慈愛,“阿娘身子骨弱些,卻也不能什麽都叫你擔着,你還小,應當是玩樂的年紀。”
顧绫甜甜道:“阿娘真好。”
母女二人挽手過去,旁人自然會跟上,一時之間,浩浩蕩蕩的人群便朝着百歲亭走去。
侍女伸手推開百歲亭的門,裏面的場景便盡現眼前。
那一瞬間,顧绫臉色煞白,猶如冬日雪,秋夜霜,蒼白如紙,不帶分毫血色。
就像是被人一下子抽幹全身的血液,蒼白虛弱到無法支撐。
顧夫人更是捂着胸口搖搖欲墜,口中氣得說不出話,只指着裏頭的人,咬牙道:“你……你們……”
此時的百歲亭中,沈清姒與謝慎赤身裸體,交/纏在一處,白花花的身子看了令人惡心,空氣中彌漫着麝香的氣味,二人不堪言說的部位,還緊緊連在一起。
兩人做了什麽,不言而喻。
所謂“捉奸在床”,沒有比此時此刻更證據确鑿的。
他還嵌在她身體裏,兩人親密地如同一個人。
四周一片寂靜,安靜地如同墳墓,只餘下清風拂過樹梢時的沙沙聲。
謝素微一手一個,扶住顧夫人和顧绫,怒目喝道:“你們還不穿衣服!”
這一聲怒喝,喊回衆人被驚走的神魂。
謝慎連忙推開沈清姒,疲軟的部位滑出來,醜陋難看。婦人和少女都舉起手中團扇,遮住臉頰和眼睛,身體力行何謂“非禮勿視”。
實則,團扇後的一雙雙眼睛,互相對視着,眸中充滿戲谑和興奮。
逮到一場活春宮,人一輩子能有幾次這樣刺激的經歷?
雲挽回神後,匆匆忙忙打開四周的窗戶,讓亭中污穢的氣息散去,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順手将香爐揣到懷中,趁着開窗的功夫,輕輕扔到池水當中。
謝慎二人匆匆忙忙披上衣服,謝慎咬了咬牙,一把推開沈清姒,幹脆利落跪在顧绫和顧夫人跟前,涕泗橫流。
“舅母,妹妹,是她勾引我,我絕沒有……絕沒有背叛妹妹的心……”謝慎哭得情真意切,“妹妹,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
顧绫虛弱地靠在謝素微身上,眼淚順着眼窩淌下來,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傷心欲絕。
謝慎膝行兩部,攥住她的裙子,哭道:“妹妹,我是一時糊塗,你要原諒我。”
他哭的比顧绫還要傷心,更加真誠,就像是他被沈清姒強/奸,此時此刻他才是受害者那樣,哭訴道:“妹妹,我對天發誓,絕不敢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顧绫往後退了一步,蒼白的臉,因憤怒有了一絲紅潤,“你別碰我!”
她極是惡心,怒道:“三殿下的話恕臣女不懂,臣女螢火之光,豈敢與三殿下這等天潢貴胄相提并論,還請殿下慎言!”
此言,竟是不承認二人的婚約。
衆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興奮。三殿下和顧家長女的婚約,一直是京中各家心照不宣的事情,甚至因着顧绫的緣故,三殿下吸引了許多官宦權貴站在他身後,支持他奪嫡。
若是、若是顧家女另擇枝桠而栖,不嫁給三殿下,那朝局想必會有很大的變化。
目睹此事,回家可以與自家夫君說一說,或許有些好處。
謝慎的心猛然一涼,深恨自己為何忍不住,在顧家就要了沈清姒,叫人抓個現形,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謝慎咬着後槽牙,低着的眸中閃過一絲陰厲,随即仰起頭,看着顧绫,凄凄慘慘道:“妹妹不肯原諒我,我……我唯有以死謝罪。”
他眼神悲涼,狠狠扇自己一巴掌,哭道:“妹妹,是這個女人勾引我,是她給我下藥,若非如此,我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說着,又是一巴掌。
他用了全力,兩巴掌下去,謝慎俊美的臉頰,已泛起紅血絲,腫脹鼓起,凄慘不已。
他跪在顧绫跟前,低聲下氣道:“妹妹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他形容凄慘可憐,跟以往風度翩翩的俊美模樣大相徑庭,不由得引起旁人的憐惜。顧绫清晰感覺到,身後幾個人的怒火降了些。
甚至于還有清淺的“三殿下也很可憐”這樣的話語。
顧绫心下冷笑,他可憐,他有我可憐嗎?
顧绫搖了搖頭:“三殿下,阿姒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說着,眼淚又掉了下來,“我了解她的為人,她絕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你不要污蔑她。”
“你既對她有意,就負起責任,切莫……切莫将事情都推在她頭上。”顧绫哭的斷斷續續,拿帕子敷面,低聲道,“阿姒只是個弱女子,你既、既然要了她的身子,就對她好一些吧。”
顧绫此言,竟像是謝慎強/暴了沈清姒,反而說是沈清姒勾引他。
而柔弱無助的沈清姒,只是個被強/暴後,還被潑了一盆髒水的可憐弱女子。
一時之間,衆人看謝慎的眼神都不太對勁。
偷情就算了,哪個貓兒不偷腥,天下間男人大抵都不是好貨色。可偷了腥,還把罪過都推給女人,就過分了。
剛才憐憫謝慎的那幾個人,一向最心軟,她們剛才會覺得謝慎可憐,現在就會覺得沈清姒更加可憐。
而她們越憐憫沈清姒,便越加憎恨謝慎。
謝慎是皇子,她們不敢惡語相向,可卻擋不住一聲聲嗤笑。這些嗤笑聲鑽入謝慎耳中,使得他臉色脹紅,心中生出極大的恨意。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知道什麽叫報應嗎,我昨天請了假,今天我追的三篇文,全都請假了(猛虎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