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責罰
顧绫惱羞成怒,不依不饒地跺了跺腳,拖長了尾音撒嬌:“祖母~”
老夫人笑着搖頭,問她:“有事就說,快別賣關子。”
她還能不了解這個孫女兒嗎?懶得很,不到日上三竿絕不肯起床,今日來了個大早,定是有特殊的理由。
顧绫垂眸,揮手令人走遠點,這才小聲道:“祖母,我想求您出面,助大殿下入朝辦事。”
老夫人訝異地看她一眼,“大殿下?”
顧绫用力點頭。
謝延注定會篡位登基,與其等着新皇無道,他舉兵謀反,導致血流成河天下大亂,不如幹脆扶持他登基。
可顧家已在謝衡和謝慎身上投了無數成本,意欲在這二人當中擇一個繼位,顧绫沒有任何把握說服姑姑轉而支持謝延。
她看似高貴,實則并無半分權柄,幫不了他,只能在他落魄潦倒之時給予幾分恩情,等到來日,顧家至少有個保命的法寶。
老夫人蹙着眉頭,神色慈和,眼眸中卻透着精光,細細打量着顧绫,令顧绫心肝發顫。
“阿绫為何突然提起此事?”老夫人嚴肅起來,目光探視,“是大殿下與你說的?”
“是我自己的主意。”顧绫道,“昨天上課的時候先生提問,我想起來二殿下已入朝辦差,大殿下一個人未免尴尬,就想幫他一把。”
顧绫心髒抖了抖,後悔不該提起此事。祖母是脂粉堆裏的英雄,精明強幹,最擅長洞察人心,只怕已看出她心思不存粹。
顧绫眼珠子咕嚕嚕轉着,心虛不已。
“說實話。”這等高風亮節的話,老夫人一個字都不信。
“什麽都瞞不過祖母。”顧绫腦子緊急轉了個彎,将鍋送給謝慎,“昨天我帶着阿姒去逸翠園,三殿下對她多有照料,孫女心裏不舒坦,想給他添個堵。”
“三殿下向來不喜歡大殿下,就要讓大殿下入朝辦差,好氣死他!”顧绫嬌聲搖着老夫人的手臂,“祖母,你就答應我吧。”
她在賭,賭祖母最疼愛她,不舍得她有一絲一毫的委屈,一定會答應她。
老夫人低頭,當作正經事考慮起來,蹙眉道:“大殿下已是弱冠之齡,是該入朝了。”
如今掌權是他們顧家的女人,謝慎竟然當着阿绫的面跟別的女人勾纏,叫阿绫傷心生氣,是該給他些教訓。
老夫人面色不變,暗暗下了決心,扶着顧绫的手臂進屋。
顧绫松了口氣。
幸好祖母沒有追問,否則真不知怎麽收場。
不多時,顧馨和顧二夫人先後來請安,一同陪着老夫人用完早膳,便告辭離開。
榮威園外,顧绫喊住顧馨,“馨兒,等我,我們一起去上書房。”
顧馨腳步一頓,驚訝地看她:“你真改了性?我還當你昨日逗我玩呢?”
“什麽亂七八糟的!”顧绫不客氣地摟住她的肩膀,“我算是看透了,外頭的姐姐妹妹都不靠譜,只有我親妹妹對我最好。”
“沈清姒幹嘛了?”顧馨問。
顧绫憤恨不平地咬着後槽牙,怒道:“她勾引謝慎!”
這話不算冤了沈清姒,她的确在勾搭謝慎,只是還沒到手。往她頭上扣屎盆子,敗壞她的名聲,顧绫心底沒有一丁點兒不舒坦。
“有這事兒?”顧馨瞠目結舌,“她瘋了嗎?你怎麽不告訴姑姑,讓姑姑整治她!”
顧绫裝模作樣嘆氣:“她畢竟是沈太傅的女兒,我無憑無據的,怎麽能因此打擾姑姑。”
“馨兒先別說出去,等我找到證據吧。”顧绫眸中有一縷惆悵,自怨自艾道,“馨兒,我心裏苦。”
最好的朋友背叛她,的确很可憐,顧馨拍了拍她的背:“別難過,三條腿的鴨子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謝慎若真喜歡她,讓給她就是。”
顧绫失落點頭。
因有了共同的秘密,顧馨瞬間與顧绫親密了很多,也不再帶着戒備的眼神看她,反而主動挽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去上書房讀書。
顧绫一笑,真心實意。
馨兒天真單純,心地善良,還不曾受過傷害。
真的很好。
記得那些悲慘的人有她一個就夠了,她希望家人們,都能快快樂樂地度過這一生。
所有的苦難,她寧可一個人背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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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書房上課的師傅不是蕭堂,而是沈太傅。本朝太傅并不像前朝那般位列三公之一,而僅僅是指皇子們的師傅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
沈太傅此人學識不差,性格溫和,衣冠楚楚。上書房諸人都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前世顧绫也是這麽想的,直到最後沈清姒帶着她和謝慎的私生子出現。
親生女兒生了孩子,沈太傅定是知情的,可他做了幫兇。這樣一個人,頂多算是個僞君子。
顧绫看着他道貌岸然的臉,低頭在宣紙上勾勒出一只簡筆烏龜,拿筆頭戳了戳謝素微,低聲喊她:“公主!”
謝素微回頭,看到那只烏龜,捂着嘴笑的直抽搐,另一只手指着顧绫說不出話來。
那只烏龜挂着兩撇胡子,耷拉到地上,赫然是沈太傅的模樣。
兩人鬧出的動靜委實大了些,引得衆人都看向她們兩個,安靜的課堂,瞬間嘈雜如同禦花園。
沈太傅停了講課聲,環視一圈,冷冷道:“大殿下,老夫在講課,你在做什麽?”
謝延拿着筆,淡淡道:“在聽課。”
顧绫臉色一沉,盯着沈太傅,眸中閃過一絲怒氣。先鬧事的是她和謝素微,嘈雜的是滿室學生,唯有謝延一個人老老實實坐在第一排,不曾動一下。
結果這老頭放着別人不管,專找謝延的麻煩。
不過是畏懼旁人的權勢,專門欺負謝延不得寵罷了。前世她為何從不曾發現,謝延暗地裏受了這麽多欺壓?
難怪他最後破城進兵時,對滿朝文武都不假辭色。
就這些東西,還真不配!
她一邊生氣,一邊心肝亂顫。今日是因她的過錯才導致謝延被罵,不知道謝延會不會算在她頭上。
沈太傅道:“老夫看你分明在寫別的,論語是好東西,卻不是我講的,你這是不尊師!給老夫站出去!”
謝延神色漠然,将紙筆都放在桌案上,起身走出去。
他這樣一個人,一舉一動都波瀾不驚,規矩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配上他俊美絕倫的臉,無比賞心悅目,令人折服。
顧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冷哼一聲站起身道:“太傅,搗亂的是我,大哥哥老老實實的,你罰他幹嘛?”
沈太傅道貌岸然:“大殿下在課上不務正業,又居長,不能約束弟妹……”
“你放屁!我也不務正業,你怎麽不罰我?”她丢下自己手上畫着烏龜的紙,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随即仰起頭,趾高氣昂與沈太傅對視。
沈太傅臉色發黑,盯着那張畫,氣的手抖,渾身的肥肉,都跟着顫動起來。
顧绫看着他,“我明白了,我站出去,不勞太傅費心!”
上書房用的是矮座軟墊,顧绫一手提溜着自己的墊子,又繞了一圈拎着謝延的墊子,悠哉悠哉走出門。
那模樣,不像是罰站,更像是出去郊游 ,若再給她上一盤點心,她甚至可以當場擊缶而歌。
沈太傅胡子顫抖,指着她的背影,唇抖個不停,硬是說不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