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天撩
然而那個伫立在門口有些無措的女子只嘴角輕抿,眉眼下垂,眼眶似乎有些紅了起來,惡意或者別的倒看不到,倒是一副強忍着委屈,可又不想表露出來的模樣。
他皺着眉頭,看她這模樣心裏莫名生出幾分煩躁,可司空墨白卻依舊沒讓秦瑤停下來,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
他們長仙門是有門規的,不管師兄弟之間再怎麽鬧矛盾,但在外人面前都是要無條件地幫着自家人的,說白了就是護犢,從掌門,到他這個師兄,一直貫徹到底的條規。
所以哪怕他向來只認對錯,可是也并不會因此而打破門規。素來知道師妹嬌蠻,在外也經常得罪人,可是司空墨白依舊會選擇無條件的護着她,不管對錯。如今他放任紀寧前去,他便不能再當着這麽多人面責備秦瑤。
秦瑤驕縱,如果換做是他師父的弟子,他必定會好生教育一番,可是秦瑤是她師叔的女兒,怎麽也輪不到他來教訓,除了縱容,他也懶得費心神。
“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連個湯都拿不穩,而且摔了就摔了,收拾收拾讓廚房再送一盅過來就好了,這有什麽。”秦瑤嬌聲道,她在師門裏蠻橫慣了,不是第一次見到蘇绾這種的,她見識過太多裝柔弱以靠近師兄的女人了,這個蘇绾在她看來也不例外。
秦瑤自小思慕二師兄,可奈何男人太過心無旁骛,性情寡淡,她多的是一分都做不了,只能在平時對別的黏上來的女人身上找找存在感,師兄從來不管她的,然後她就能從中自我感慨一下師兄對自己的縱容。
就這樣她就很滿足了。
可這一次,她是真的不懂,為什麽平時都很讨厭旁人親近的二師兄,身上竟還會沾上氣味,她只覺得一定是這女子故意投懷送抱,她這次定是要好好給這蘇绾教訓,看看自己找她麻煩,二師兄這是管還是不管!
蘇绾咬着唇把自己的情緒一再努力往下壓,在一群人面前,她實在不想表露自己的軟弱。
她沉默了一下,擡頭看了看這個秦瑤,是真的挺漂亮的,就是那種過目不忘的好看,五官小巧,非常嬌俏活潑,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典型的初戀女主臉。
按照正常劇本走,她作為反派,覺得自己應該上前去打一巴掌來張揚一下自己也不是好欺負的,可是她不是真反派,也打不過人家;或者也應該哭上一哭,可別人會覺得自己在裝可憐;又或者,她其實想等等,等一個人開口說點什麽。
可惜她沉默了片刻,卻只等到了紀寧和秦瑤兩人越吵越厲害,勸架的人很多,可是總有一個人冷眼旁觀。
蘇绾眼角瞟到那個人,他就站在不遠處,一言不發。
她咬着唇,一種名為難受的情緒迅速充滿了她的心頭,酸酸的,感覺有什麽東西壓在她胸口處喘不上氣,密密麻麻地紮痛了她的心髒。
她覺得自己再這麽待下去,可能就會忍不住地哭出來。她想起以前大學的室友和她形容過自己哭起來的樣子,大概就像是小朋友在鬧着要吃糖的模樣吧,她覺得應該不是特別有美感。
分明這幾日都挺好的,每日都能見着他給自己準備好食材等她燒飯,一日三餐也不曾缺席,有時候也會因為和紀寧聊天,他也會在旁邊搭幾句話,她覺得司空墨白就算不喜歡她,也至少是把她當朋友的吧,何至于容忍自己的師妹莫名其妙上來摔了她熬一整日的湯,他就站在旁邊繼續縱容。
幫個腔、調和一下都沒有。
她擡眸直視了一眼司空墨白,他也在看着她,她看不懂這什麽意思,然後轉頭又看了看為了自己而和師妹起沖突的紀寧,以及聲音實在聒噪尖銳的秦瑤,她真的不懂秦瑤對自己哪裏來這麽大怒氣。
真的、真的好吵啊。
蘇绾覺得自己站在這裏,真的好多餘,其實他們哪裏需要自己炖湯啊,她早就知道,他們修仙到這種程度的大多都辟谷了的,吃不吃都沒什麽所謂,尤其是司空墨白這種修為的,她也只是假裝自己不知道罷了。
這麽吵,說不準蘇十一聽着都要瘋了。
她眨了下眼睛努力地把有些想奪眶而出的淚水給憋回去,垂着眼也沒擡頭看任何人,緩慢又輕聲地說道:“我回去清理一下,那個,我先走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也沒有多打招呼,她不知道自己這恩情算不算報上了,就算報不上也就那樣了,說白了,他們兩邊的關系到最後要麽是她搶走了玉魄石,要麽是被他們發現她要搶玉魄石,然後回到蘇十一本來的結局——死死死。
所以她果斷地收拾了東西,确實走了。
回房就直接收拾行囊,拿了紙筆,簡單地寫了幾句道謝的話留給了掌櫃轉交,內容非常官方又客套,看着自己那娟秀規整的字體,原來她身上自帶的技能這麽适合穿越,多虧她媽這個文藝中年這麽有先見之明,讓她變成了文藝青年,至少她穿過來不愁自己不會拿筆寫字。
不過想想又好像沒啥卵用,蘇十一這身體會這些沒意義,還不如以後多練幾個法術,說不定能安心混成一條鹹魚。
她沒有等到第二天,而是清洗了自己換好衣服,便趁着夜色啓程了。
這一整個過程她想了很多,難過雖然難過,但更多的還是覺得正事更要緊,既然多了個秦瑤,他們就注定無法同路了,既然無法同路,她就要比他更早一步抵達泑山,早一步拿到玉魄石。
那玉魄石确實能解他師妹的毒,可是蘇十一也是他長仙門打傷的,蘇十一做錯了什麽?她啥也沒幹啊,這輩子下山就那麽幾次,倒黴遇見扶默,倒黴上了天虞山,倒黴就替她師父擋災,而且據她所說,當年滅了易陽教也是有個中緣由的,在此之前他們九幽作為中立的靈修一派,從來不輕易插手世俗紛争。
所以總歸事情有個先來後到,玉魄石怎麽算都應該賠給蘇十一,而他師妹的毒要找也要找那個下毒的,而不是來跟她搶。
她雖然慫,但人也不是傻子,摸黑趕路估計第二日的太陽都見不到,看紀寧的情況估計還得再養個幾日,秦瑤體內有毒,他們其實不見得能快到哪裏去,所以她只是換了個客棧罷了,明日再出發。
而且,遠離了司空墨白一行人,她可以恢複先前自由地與蘇十一聊天的日子。
“本座警告你,你要是敢哭出聲,本座現在就跑出來抽你耳光。”在離開客棧的時候,蘇十一就開口了,上來就是那熟悉的有些暴躁的腔調。
“我才沒有哭呢,而且……我這是被人欺負了呀,那湯我可熬了一天了,我一口都沒喝上,還賠了件新裙子。”蘇绾鼻子酸酸的了,揉了一下眼睛,很想有個人安慰一下自己,但心裏又很變态的很喜歡蘇十一罵自己。
“你放心,等本座回來,老娘上她天虞山,給你找那女人麻煩去。”蘇十一陰恻恻地說道,“他們長仙門人,上到那個掌門元清子,下到他們打雜的,每一個,都跟我蘇十一不、共、戴、天。”
話說得還挺狠的,蘇绾就算看不見蘇十一都能感覺自己背脊發涼。
蘇绾感覺自己太陽穴咯噔地跳了一下,舔了舔嘴唇,“不至于吧,我覺得冤有頭債有主,咱們拿到玉魄石,直接找那扶默的麻煩去!”
“哼,冤有頭債有主這六個字……”蘇十一一字一字地重複了一遍,仿佛在唇齒間細細地感受着這六個字的意思,蘇绾能清楚地聽出其中的怨恨,“你還是拿去教訓教訓那些虛僞至極的正派人士吧,就連那個司空墨白也不例外。”
“……”蘇绾真不太想跟她聊司空墨白,對于這個人,短短一小段時間自然也沒什麽感情深不深入的問題,但這就像是你本來有一個很有好感,相處得蠻好的人,哪怕只是個朋友,看到你被人欺負了,卻一言不發,那她難受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蘇绾覺得自己至少得緩幾天。
“你,到底跟扶默怎麽認識的?難道他守株待兔在幽州等你下山特地與你偶遇的嗎?”蘇绾想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聽她提起長仙門,不禁有些好奇扶默的事,書裏也并沒有過多地提及,只知道那次的事情之後,扶默就一直閉關,根本未曾露面,蘇十一就死了。
蘇十一沉默了良久,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是。”
蘇绾抿了下嘴,沒再說話,以為蘇十一不想多說,她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只靜靜地走在這個街上,如今不算晚,臨安城是大城,夜晚也顯得格外熱鬧,天空高闊,今夜卻不見星辰彎月,淡淡地缥缈缭繞的煙霧浮在半空,倒頗有仙境雲繞之感。
——“遇到他的時候,是我活了兩百年來頭一回下的山,也是第一次親身感受到妖怪的氣息,那是幽州附近鄉鎮的一個河妖,是個女妖,相遇了他們村裏的凡人書生,據說那書生日日跑到她的河邊吟誦,久而久之,她就動心了,她謊稱自己是仙女,制造了偶遇,自此後便默默地守在那書生身邊,聽女妖說,那書生應承過,過了弱冠之年便娶她為妻,女妖信了,還一度以妖法給那一帶村落帶去一連數年的福澤,幫着驅趕了很多小妖小怪。”
正當蘇绾以為蘇十一不會繼續說了,卻不料她又開了口,話音平淡,像是只是在給蘇绾講一個話本子裏的故事一般。
“直到有一日,那個書生無意間發現了她真身後,偷偷跑去旁邊的鎮上,帶着河妖沾着妖氣的信物求助了那一帶有些法力的知觀,帶了人意圖收了那女妖,包括那些曾經受她庇護過的村民都拿着火把叫嚣着要燒死她。”
“然後呢?”蘇绾問道。
“然後?當然收不了啊,知道河神嗎?這世間大多的山海河流所化的仙神其實最初的本體皆是妖靈,他們經歷長久的修煉,年歲的洗禮,抵抗了天雷和劫難,撐到最後便成了世人供奉的仙神,而當時那個河妖,早已有了千年的修為,一個小知觀又怎麽可能收得了她。”她繼續靜靜地陳述,沒有了平素的暴跳如雷或者煩躁,聲音沉靜下來與蘇绾其實有幾分相像。
“這世界有好人就有壞人,有殺人取物提升修為的妖,就自然有那種安安靜靜吸取天地靈氣不沾血氣的妖,尤其是歷經數年贈了福澤的千年河妖,我觀她妖珠,或許再熬熬,指不定就飛升了,可是她不可能了。”她頓了一下繼續道,“她把當初受過她福澤的村民全殺了,那個知觀和書生逼的,我在那裏圍觀了幾日,換做你,看到人死了一定已經哭了,而我,卻對凡人的死是沒感覺的,我沒插手,就看她在那裏發瘋。”
“那個時候的扶默一身白衣道服,人模狗樣的,長仙門當時有名的二公子自然不可能親自跑過來,據他說,他只是随意路過,剛好感知了此事才過來的。”
“那,女妖被他殺了?”蘇绾前世聽過無數次這種女妖和書生的故事,這只是一個十分尋常的版本,尋常到以最真實的人性呈現在她面前,凡人大多愚昧,永遠對妖魔鬼怪蓋棺定論,在他們眼裏仙人永遠是好的,就算作惡也是被迫的,而妖魔永遠是壞的,做善事在他們眼裏也是另有圖謀。
“嗯,那女妖入了魔道,扶默把她收了,淨了她的神魂。”
“那你呢?”蘇绾總感覺蘇十一不會只做一個旁觀者。
“我?我把那個書生殺了,我第一個殺的人,我覺得挺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绾:“狗男人,把我趕出來?呵呵,火葬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