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天撩
“長仙門的?”蘇十一低聲喃喃道,似乎在打算些什麽。
蘇绾沒管她,光是聽到司空墨白要過來心裏就沒由來一陣驚慌,腦子裏閃過的全是書裏男主怎麽把蘇十一正過來又翻過去,跟炒飯一樣地折磨,對,拿劍折磨,蘇十一長得有多漂亮,在他劍下就死得有多慘。
她想想還是趕緊走吧。
“小女子蘇绾,十分多謝公子相救,如果可以,蘇绾一定會傾盡全力以求報答公子的恩情,只是蘇绾如今實在時間緊迫,得先行離開了,若是他日有緣相見,必定——”
紀寧聽她一番話,這聲音柔柔甜甜的,聽得他又忍不住紅了紅臉,搖着手迅速打斷了她要報恩這種話:“姑娘不必言謝,只是舉手之勞,我們是修仙之人,斬殺邪祟鬼魅本就是天職,不存在什麽恩不恩的,姑娘實在嚴重了。”
剛好,她也編不下去日後相見她要怎麽報這個恩。
她感覺自己好過分噢,人家幫了自己,自己竟然不想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去,“那公子,我就先走了,真的,很謝謝你的。”
說完像是有些羞澀,抱着劍扭頭就走。
“姑娘留步。”紀寧匆匆地叫住了她。
蘇绾一臉迷茫地看了看他,眼睛還是有些濕漉漉的,眼眶的緋紅還未褪去,表情別提有多無辜。
紀寧緊張地憋了一下氣道:“姑娘是要去臨安城嗎?”
蘇绾沉默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可真難答,說不是嘛,萬一他們也會在臨安城怎麽辦,說是吧,萬一他知道了自己的蹤跡,發現蘇十一的身份又怎麽辦?
她腦子瞬間想了一千種,自己是何人何物的想法,最好是說出來別人聽着可信,又查無此人的那種。
咦,蘇十一怎麽就沒聲了呢?人呢?好歹給個建議啊……
“……正是。”蘇绾答道。
紀寧聽完一臉高興,“那正好,我與師兄也是一道要前往臨安鎮的,不如姑娘随我們同行,一路也好有個照應!”
蘇绾笑容僵了僵,照應什麽呀……臨安鎮就在前面了啊,穿過樹林,估計半天時間就能到臨安鎮中心了。
——“師弟,不得無禮,姑娘又怎麽好與我們同行。”
聲音是自身後響起的,伴着風吹樹林的沙沙聲,像清風一般溫和舒适,又透着幾分疏離冷淡,嗓音清潤。
蘇绾自認打從穿越到這身子後,耳力絕對能好到有人靠近她五十米內她都能聽到的,何況是幽靜的樹林,可是……
這人到底打哪兒冒出來的,回頭看到他時,人已經在後面幾步之遙了。
她有些緊張地往後退了一步,心裏不住地打鼓,只求這蘇十一這會兒趕緊說點什麽好讓她心裏有點底。
眼前的男子,真的沒什麽好猜的,十成十就是司空墨白本人,身形模樣與書中形容的并無二致。
蘇绾甚至覺得,書裏都沒能形容出他一半的姿色。
長身玉立,跟紀寧一模一樣的一襲白衣藍紋,寬大而飄逸,寬肩窄腰,硬是被他穿出了一股仙風道骨的味道。
男子面如冠玉,眉如墨畫,狹長的桃花眼,出塵中竟帶有絲絲魅惑,睫毛濃密得如同畫了眼線一般,薄唇微抿,頗有幾分涼薄之意。
他眉眼微擡輕輕掃過蘇绾,緩步往這邊而來,手袖卷起的了周身的清冷,如墨的發絲僅用玉冠束起了一半,另一半則工整的垂墜于身後,伫立于樹林中,幾縷細碎斑駁的日光披散下來,宛若生于林子裏清貴脫塵的神祇,神仙玉骨,風華如月。
蘇绾突然想起以前背詩的時候念過的一句話,驀然覺得這男子估計就是應此話而生的。
——“公子只應見畫,此中我獨只津。”
當真只應在畫中才能長得出來的人物,風光霁月,不染塵埃。
可是,再好看,她也不會忘記他是怎麽殺死蘇十一的,這人雖然修仙,但總感覺骨子裏透着幾分邪戾。
紀寧看着蘇绾對自己師兄那驚豔的神色,有些許低落,但又很快自然起來,他早就習慣姑娘見到師兄這般神态了,“這個是我二師兄,司空墨白。”
話又免不了幾分驕傲。
司空墨白啊,他二師兄雖然說不上聞名天下,但是修仙修道的,哪一個沒聽說過他,每三年雲佩山之巅的比試,那可是次次都給長仙門争第一的。
“司空公子。”蘇绾聽後抿了抿嘴,笑着點了點頭,有點不自覺地又往後小小地退了一步,雖然男人很漂亮,可是也擋不住自己的心虛。
“師兄,這是蘇绾,剛好也是去的臨安城,蘇姑娘一人獨行十分危險,不如我們一道同行吧。”紀寧知道師兄不喜歡生人,可是先別說蘇绾看着讨人喜歡,就算看着不算讨人喜歡,他也沒道理丢下一個明明可以同行的弱女子,而讓她自己一人在小樹林裏行走吧。
這太不人道了。
司空墨白眼簾一擡,淡淡地看了看蘇绾,目光綿長而柔和,給人一種溫潤舒适之感,嘴角噙着一個笑容,清淡卻柔和。
可眼裏透出來的疏離淡漠,也并沒有被他刻意掩住。
怎麽說好呢,有種分明很冷淡,又假裝自己很友善的感覺,然後又很想讓你看出來,他真的都是假裝的。
蘇绾不是瞎子,當然看出司空墨白不願意自己同行。
巧了,她也不願意。
她沒敢多看這個司空墨白,生怕多看一眼,他會多想,轉頭對着紀寧真誠地一笑,“今天多虧公子搭救,實在不好再生麻煩,前面就是臨安城了,兩位公子可以先行而去,蘇绾在後面慢慢走即可,如此想來也不會生出什麽危險。”
她覺得自己這個建議簡直完美,他們本來就應該比她快,在前面開道,自然也就沒啥危險,也剛好遂了司空墨白不想同行的心。
顯然這話非常戳中司空墨白,他在一旁點了點頭,神态閑雅,墨發微微随風揚起,更襯得他風姿卓絕,“如此,便聽姑娘的。”
紀寧:“……”他有點詫異,一般姑娘見着他師兄大多都恨不得黏上來的,而且這蘇姑娘剛剛分明如此害怕,卻為了怕給他們添麻煩而毅然拒絕了,也并未被師兄的美色所惑,實在是太難得了!
紀寧這麽想,他更不想單獨把人留下了。
“姑娘,既然都同路,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就跟着我們,你剛剛不是還說趕時間嗎?”
“……”十一,你在哪裏啊!!救命啊!!!
司空墨白淡淡地掃了一眼紀寧,沒說話,揮了揮衣袖朝那個快被蘇绾遺忘了,只剩下一團黑煙的女鬼那裏走去,手臂輕擡,幾道符咒從袖中沖出直往女鬼而去,指骨并攏,似是施了個法。
一陣清風帶過,揚起了他鬓間如墨的發絲,他垂眸不言,舉起手中的長劍,空中劃過一個半圓,忽地青光一閃,劍未出鞘,女鬼便頓時消影無蹤,只徒留幾縷黑煙,随着風,漸漸散去。
此舉前後不過擡手功夫,顯得十分漫不經心,雲淡風輕,手骨纖細修長,白皙如玉,一舉一動都帶着幾分矜貴清冷。
他沉默地轉過身,有禮地看向蘇绾,又掃了一眼她手中的劍,垂眸問道:“姑娘手中這劍看起來并非凡品,抵禦此等妖邪之物應是綽綽有餘的,敢問姑娘師出何門?”
蘇绾看着他那“無意”地打量,咬了下唇,心下有些許緊張,抱着劍柄的手緊了緊,覺得他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疑心?
真的是奇了怪了,難道他遇上一個人就懷疑一個人是邪教麽,他既然不認識她這張臉,看她這麽菜雞,難道不是應該很放心?
“蘇绾乃是神音谷中人,不過,才疏學淺,沒學到什麽,倒是讓兩位公子見笑了。”這話,說的也頗有幾分心虛,這算是自己從小到大說過最鎮靜的第一個謊,沒想到就這麽獻給他了。
但這幾分緊張,在紀寧看來,是因為覺得自己“才疏學淺”而感到羞愧,而且大多數女子看到二師兄,也都會緊張,他并不覺得有什麽。
蘇绾是在先前就想好臺詞的,根據原書,她腦子能想到的,又比較神秘、能跟正道有點聯系,可是又很難去查證的門派,大概就是神音谷了。
谷主霧華夫人是個神秘的人,一直都不怎麽有人見過,也不在中原中行走,但是卻與長仙門的掌門有那麽點奇怪的關系,說不上友好,但是卻在後面男主取玉魄石之際,這個霧華夫人破天荒地露了個面,給光環男主伸出了援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神音谷位于天山和泑山交界,泑山正是玉魄石所在地,不管怎麽樣,也是她會經過的地方。
現在想想也是真的扯,她除了知道點劇情以外,什麽都不懂,蘇十一的本領也用不上,這讓她千裏迢迢跑去泑山,怎麽就那麽像癡人說夢呢?
言情小說都不敢這麽瞎寫。
司空墨白聽後點了點頭,并未多說什麽,也不知道是相信她的身份,還是疑心她的身份,又或者單純地覺得她一個姑娘家實在太危險了,便沒有再阻止紀寧拉着她一道。
蘇绾見他如此,自然就不好再推托,反正也就半天的路程了。
“蘇姑娘,你師父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出來的,也太危險了吧。”別說如今正值亂世,邪祟橫行,就算沒有鬼,以蘇绾這種長相的女子,就這麽默默地一人走在小樹林裏,遇到的哪怕是人也夠可怕了。
他剛剛可是看得真真的,這姑娘方才連劍都拿不穩。
蘇绾眨眨眼睛,先是暗暗對紀寧表示一聲對不起,她真的不想說這麽多謊,可是人就是這樣,剛剛說了第一個,不磕巴,很順暢,之後說第二個的時候,就感覺零壓力。
“我年幼就長于神音谷,在我們那裏有規矩,有家人的每十年都要回去一段時間以侍奉家人,本來是我師姐陪我回家的,後來……後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估摸着出去玩了,而我一個人在家中,實在與家裏人相處有幾分尴尬,便提早兩日走了。”
謊話編排得十分流利,她差點就信了,第一次感覺自己這麽有表演天賦,表情帶着幾分無奈,還有幾分為難。
她知道紀寧算是半個小男配了,出身高門,想家卻不想歸家,因為離家太久,與家裏關系淡薄,典型的相見不如懷念,用這個相同的理由加注在自己身上,果然非常引發紀寧的共鳴,拉着她一臉感同身受。
紀寧是個話痨,一開始還挺守禮的,後來發現她似乎與那種閨閣女子不太一樣,并沒有太在意男女防線,而且說話溫聲軟語,問什麽答什麽,笑起來又甜甜的,那雙眼睛亮得跟琥珀石一般,便忍不住與她親近。
他們一行人走了好長一段路,天色也開始漸漸暗了下來,日光把天際分出了兩個世界,時值剛入秋分,風也帶着幾分涼意。
雖然蘇十一這幅身子的體格應是很好的,可是畢竟睡了七十多年,再好的體格也有點耗不起,漸漸地步伐就有些沉重,慢了下來。
前面本是一路無言的司空墨白似是心有所感,便也跟着慢了下來,他頭微微側了一下,看向她,嘴角依舊噙着淡淡微笑,神色溫和。
“蘇姑娘,冒昧地問一句,不知神音谷谷主如今是哪一位仙人任職?”他聲音溫和而低沉,讓人覺得很舒服,眉眼漆黑,唇色嫣紅,膚色白皙如玉,都與他身上清淡的色彩形成着強烈的對比。
神音谷避世隐居有百餘年了,大多數人其實無法準确說明如今的谷主究竟是何人,甚至不少人并不清楚神音谷具體位置,這也是司空墨白問問題的所在。
她滿臉疑惑地看着他,眸眼有些無辜,歪了下腦袋,覺得這人八成是在試探自己,想套話了,“自然還是霧華夫人,我師父健壯得很,想來短時間內不會有哪一位能繼任谷主的。”
她雖然很想表露自己那股徒弟維護師父的戲碼,可是她看着司空墨白的眼神,表演就有些失敗了,她話素來說的慢,聲音也小,想來也能稍微掩飾一下自己撒謊的心虛。
司空墨白果然并沒有過多的反應,溫和地朝她點點頭,淡淡一笑道:“是在下言語失當,還請姑娘莫要見怪。”
語氣确實多了幾分歉意。
紀寧因為自家師兄要說話,下意識地往後退,所以司空墨白與她的距離自然就縮近了,近到她的視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給他眼下形成了一層淡淡的陰影,眸眼深如濃墨,就這麽定睛看着她,像那遼闊深沉的夜色,看不到邊際,令人窒息卻又忍不住擡頭仰望。
被他這麽盯着看,如果她沒聽錯的話……
她好像心跳了。
難道是……被吓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绾:“女魔頭,我被一個行走的睫毛精用目光非禮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