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此起彼伏的喊叫聲, 驚得正起夜的何嬸子一陣心驚肉跳,聽清楚外面鬧哄哄的在喊什麽,出了茅房立馬沖向裏屋。
“老王快醒醒, 有野豬進村了!快起!”
最近孫知青的事情, 弄得大隊長王志剛焦頭爛額,今天好不容易睡個早覺, 被自家婆娘猛一推,打了一個哆嗦,直接驚醒過來。
一個骨碌下了榻就往屋外沖, 何嬸子看他就這麽打個赤膊出去,趕忙把床頭的背心塞到他手上。
“背心背心, 套上,村裏大姑娘可不少。”
王志剛出門的時候, 周圍的屋子也漸漸亮起了煤油燈,十幾個壯勞力把一頭四百來斤的野豬困在大隊部的廣場上,兩根滲人的獠牙上套着粗麻繩,陸馳跟趙衛國正一左一右地扯着,野豬兩條健碩的後腿也被人拿鋤頭死死勾住。
好家夥, 這麽大一頭。
“快,直接動手宰了!”
早就等不及的村民聽到大隊長的一聲令下,立馬一窩蜂地舉着鋤頭往野豬腦袋上敲。
四百多斤的野豬就這麽栽倒在地, 旁邊看熱鬧的村民頓時歡呼起來, 這下有豬肉吃了, 心裏都別提有多美了,望着野豬的眼神都恨不得馬上沖上去啃一口,哪還有剛剛害怕驚懼的模樣。
喬念先前被陸馳扛着放在一戶人家的圍牆上,還嚴厲警告她不許亂動等他回來, 放完話轉身就朝野豬跑去。喬念還一臉的不愉,幸好跑來的時候周圍的村民還不多,不然得多尴尬。
揉揉被硌的發疼的胃,兩腿一用力輕巧的跳了下去,野豬都被引到大隊部那邊去了,喬念這才有功夫回頭瞧。
正準備去看看徐詩雅咋樣了,剛走幾步就對上一雙怨毒的眸子,平時溫柔單純的雙眼,此刻被深深的恨意所取代,仿佛上輩子的種種凄慘不如願,都随着視線加到了喬念身上。
迎上徐詩雅猙獰的表情,喬念毫不在意地回視過去,眸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除了衣擺沾着草屑,并沒有受傷。
“喬念!你故意的!是不是?兩個月前的豬草也是你幹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說!你是不是知道了!”
徐詩雅越是看喬念這張臉,越是嫉妒,日漸增強的嫉妒心與惡意,在她精心設計的偶遇被破壞後,頂到了臨界點。
好不容易等到陸馳回村,她跟他的感情終于可以有進展了,又遭人破壞,還是長着狐貍精臉的喬念。
哪會有那麽湊巧的事,她可沒聽說過大樹生産隊遭過野豬,還非得趕着今天。
她早就該猜到了,喬念肯定也有上輩子的記憶,不然怎麽會減肥,怎麽會變得這麽美,她就應該一直肥下去!一輩子沒人要才對!
望着徐詩雅幾近瘋魔的表情,喬念一臉的漠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被野豬吓到了,需要我送你回大隊長家嗎?”
徐詩雅急匆匆往前踉跄兩步,瞬間換了一副我見猶憐的可憐模樣:
“你把陸馳讓給我好不好,我就是為了他而來,你不懂,你現在瘦了變得這麽好看,什麽樣的男人沒有,為什麽要跟我搶男人?”
這些話聽得喬念直皺眉,她怎麽會得出這種結論。想到原主的遭遇,縱使徐詩雅跪下來哭着求她,也不會被激起一點同情。
既然書已經成了現實,那麽原主未來的遭遇也不僅僅是一段文字的描寫,而是跟現在的她息息相關。
她不允許有任何可能會威脅到她生命的事件存在。
而她自認已經非常有善心,暫時并不打算直接對徐詩雅出手,只不過是想毀了她在書中的最大資本而已,一個表面柔弱無助的菟絲花的成功,不就是依附上一顆參天大樹。
“你誤會了,我不會跟你搶男人,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
“說對什麽?”
徐詩雅忙不疊地追問,身子微微顫栗,果然她也是重生的對不對?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巧的事情。
喬念看她渾身都緊繃起來,明明一副挂着淚珠的可憐模樣,眼裏的仇恨卻掩都掩飾不住,火候還沒到位呀,怎麽能這麽喜形于色呢。
惡意的輕扯嘴角:“我是真的想破壞你跟他的感情,不過突然發覺有些畫蛇添足了,畢竟你們之間并沒有感情。”
說完也不再看她精彩的面部表演,轉身就往大隊部走,去看看野豬有沒有鬧出事兒。
家家戶戶的屋子這會兒都亮起了暖黃的油燈,加上今晚的月光還算明亮,石子小路也照得清晰可見,并不難走。
一路上不免想到書中原主的下場,仔細想來她并沒有對女主做什麽壞事,原主生性懦弱,甚至有些反應遲鈍,只有王彤會帶她玩兒,便一直跟在她後頭。
若說最大的錯,應該就是選錯了陣營。
在返城的熱潮中因為沒考上大學,而她爹自然不會動關系,調一個他毫不在意的女兒回去。就一直待在農村,成了一個沒人要的老姑娘。
日子并不好過,改革開放後跟着村裏人上城打工。
不巧進了男主的酒店做清潔,而徐詩雅彼時已經成了陸夫人,出門一路都有人巴結,底下也不乏一些人精,察覺到她對于新來的清潔工有些厭惡。
對于原主的職場刁難便開始了。
并沒有被開除,而是時常讓她去做些危險的清潔工作,一次發高燒還被逼加班的傍晚,在擦玻璃的途中,從酒店的八樓摔了下去,當場死亡。
而徐詩雅不過是憐憫地道一句可憐,給了原主渣爹一筆豐厚的安葬費。
大家依舊其樂融融。
雖說喬念不可能會把自己的人生過成原主那樣,但不代表她就會高枕無憂地什麽都不管。在已知的情況下,事先處理好身邊一切會使她陷入險地的可能,是她穿梭這麽多位面活下來的根本。
仗着自己懂得多就把別人當成傻子,現實會教你做人。
能成為女主搞定陸馳那種人,會真的是什麽都不懂的菟絲花嗎。
收回了思緒,轉眼便走到了大隊部前,四周點了好幾盞煤油燈,照得小廣場一片明亮。
鬧哄哄地圍着不少看熱鬧的村民,王彤跟王秋花也正攜手朝這邊走,今天周六,應是王秋花學校放假回了村。
王彤瞧見喬念,立馬小跑着上前。
“喬念,咱們村進了一頭大野豬!我的媽啊,那個獠牙跟我小臂都差不多長了。”
王秋花也緊跟了上來,瞧着喬念漂亮的臉蛋羨慕不已,看她還穿着一身嚴實的長袖長褲,頭發也紮得結實,有些驚訝:“喬知青,你這個點還沒睡啊?”
喬念輕笑開口:“我一貫來就睡得晚,有夜跑的習慣,結果,不小心遇到一頭野豬...”
畢竟被陸馳扛着一路也被幾個村民撞見了,這事兒賴不掉,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說出事先就想好的措辭,大半夜的你說上山采什麽東西都覺得有些奇怪,還不如扯上夜跑。
“啥?野豬是跟着你進村的啊,哎喲,你們城裏人可真是愛折騰,還搞什麽夜跑。”
王秋花一臉的大驚小怪,嗓門大的,圍在大隊部門口的村民都回頭瞧了過來。
“哎呀你喊什麽呀,這夜跑不是很正常嗎,我爺爺晚上還散步遛彎兒呢。”
王彤瞧王秋花咋咋呼呼的嚷嚷,趕忙輕拍了她胳膊一下,轉頭又一臉擔憂地對着喬念:“不過你膽子也忒大了,我看你還是別跑了,這不就撞上一頭野豬了,幸好你沒啥事兒。”
三人說了會兒話,就聽到大隊長扯着大嗓門在那兒喊:
“野豬已經被成功制服了!明天張屠戶就上大隊部殺豬,大夥兒每家每戶都分點豬肉嘗嘗,這次咱們殺野豬,是正當防衛!組織上不會怪罪下來,大家夥兒放心!現在趕緊都回家睡覺去!明個還要上工咧!”
誰還會想組織怪不怪罪啊,滿心滿眼都是明天能分豬肉了,笑眯眯地往家走。
“哎,那是不是徐詩雅啊?我說咱們出來怎麽沒聽到她屋子的動靜,還以為她睡得沉,沒想到是根本沒在家。”
王彤看着身後走來的徐詩雅,朝着喬念二人努努嘴。
“你管她幹啥啊,她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我就不樂意見她。”一提到徐詩雅,王秋花的話語裏都帶着股厭煩。
喬念轉頭瞧過去,徐詩雅已經走近,面上的表情也早已收拾得妥帖,看不出一絲剛剛的猙獰。仿佛半小時之前跟她撕破臉的不是她一樣,依舊挂着溫柔的笑意,朝三人點點頭就徑直往大隊長家走。
“你們有沒有覺得她哪裏不一樣啊?”
“沒覺得,不還是老樣子。”王秋花撇撇嘴,對于王彤的話不屑一顧。
“是嗎,我咋覺得她看起來比以前更溫柔和氣了,笑得我背脊發涼。”
喬念聽着兩人的對話,收回了落在徐詩雅背影上的視線,若有所思。
眼見時間都已過十點,周圍三三兩兩的村民也已經走得差不多,喬念跟兩人道了別就往陸家走去。
剛過一個岔路口,迎面就撞上了疾步而來的陸馳,想到被拍屁股的事兒,喬念就覺得臊得慌,目不斜視地裝作沒看見,直接就要從他身邊錯開。
“不是叫你在原地等我嗎?”男人的聲音輕喘,還帶着股急切,顯然是跑的。
聽到這話喬念就起了火,哪有人會把姑娘放在圍牆上,坐在圍牆上傻乎乎地等人?
更別說喬念根本不會聽他的話了吧。
微側過臉睨向他,一雙狐貍眼裏不自覺帶着絲難以察覺的控訴。
陸馳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他跟村裏人制服了野豬,就趕緊跑了回來。
還沒走近就發現圍牆上的人不見了,生怕她又出點什麽事兒,不停歇地跑回家也沒見到人,心裏頓時就像被一雙大掌攥緊,胸腔被擠壓得發悶發疼,整個人都緊繃焦慮起來。
垂眸望着她瓊鼻菱唇一副嬌小姐的模樣,做的事兒卻很是讓人提心吊膽,放緩了語氣:“你自己跳下去的?腳扭到沒有?”
畢竟他挑了一個最高最結實的圍牆,生怕沒控制住野豬又被它沖了過來。
陸馳難得柔聲細語地說話,讓喬念微微有些不自然,擡眸回望他。
深邃的雙眸裏,流露出一絲她再熟悉不過的情緒。是男人對于女人的保護欲,是關心,憐惜,也是占有。
穿梭那麽多位面,被這種目光注視不在少數,喬念應是早已習以為常,卻是第一次覺得這短短幾秒鐘的對視格外的漫長,雙腳仿佛也被釘在了地上。
讓她想逃離這種令她不适的氛圍,卻掙脫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