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時間飛速,轉眼過去了一個月。每過完一天,許嘉承就更頹喪一點。手機沒有過任何來自陸河的消息。
那晚的兩個人還是太激動了,頭腦不清醒的就想确定關系,實則都沒想明白問題。
許嘉承自我反省,他确實矯情反複,廖聞軒也好,趙知羨也好,似乎他一直在尋求他人的理解,可自己卻從未邁進一步,去好好的跟人溝通。
他說別人是只用自己的觀點去看待問題,其實他亦沒有跳脫出這個窠臼。
世界上沒有感同身受這種事的,可他偏偏要去求百分百的理解。
陸河沒有聯系他。許嘉承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冷靜下來,想清楚所有的事,決定不再與他攪和在一起。
這是對的,許嘉承自己都承認,和我在一起有什麽好呢,需要面對家庭、社會的壓力,又要忍受我這麽糟糕的一個人。
他自我安慰,勉強打起精神來工作生活。
晚上早早上了床,拿着手機擺弄來擺弄去,數次點進通訊錄裏,卻從來沒按下去過。
不是不敢,而是不該。他不能再去幹擾陸河的選擇。
或許就這麽結束了。 那這個結局也無可厚非,全是他咎由自取。
窗戶沒關,室內有些冷。許嘉承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睜着,卻毫無睡意。
不如打游戲。他想。
可沒等他想好要不要打游戲,手機先響了。
他摸到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看到來電人的名字後霎時一震,精神抖擻。
“……喂。”
“我在樓下。”
熟悉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許嘉承立刻下床換衣服。
可下了樓又頗為忐忑不安。陸河的車停在樓道外面,許嘉承一步步走過去。
陸河看着他開門坐下來,卻不說話,他不說話,許嘉承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河直接啓動車子,往外開去。
“要去哪?”許嘉承終于逮着了一個缺口,讓他有了說話的機會。
陸河卻不回答。
過了會兒,許嘉承發現這人是在漫無目的的開車。他看着陸河的側臉,表情嚴肅,不茍言笑,眉頭皺緊。
他在做決定。
許嘉承了然。心裏也有一絲愧疚,陸河才二十二歲,自己這麽大年紀時幼稚而自私,遇到挫折總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平心而論,如果身份互換,許嘉承要把自己痛扁一頓,再不來往。
可是陸河沒有,他在認真的對待感情、仔細地思索問題。
車越開越接近郊區,最終到了一處空地上停了下來。方圓幾裏都見不到建築物,不知道陸河究竟開到哪裏來了。
車裏一片死寂。陸河率先開門下車,許嘉承頓了幾秒,跟着下去。
失去了車窗的阻擋,草叢裏的蟲鳴聲不絕于耳,聲聲刺人。
但總比沉默好。
“我這一個月查閱了很多資料,”陸河開口,聲音因為久不說話,有些幹澀,“确實是我對你的認知存在問題。”
當天回去以後他并未覺得是自己的問題,他認為是許嘉承太過反複和奇怪。
可後來他意識到了問題。對于理工科學生來說,心理學的範疇實在過于龐大,他查閱了很多資料,想盡量去搞清楚同性戀、女裝癖這些他從未接觸過的名詞。
“是我的問題,我知道你那麽說是為了我考慮,确實這個喜好給我的人生帶來了很多不可逆轉的傷害。”許嘉承自我剖析。“甚至它還傷害了你,我用它去欺騙你……”實在是罪狀累累。
“我每次一見到你,就很容易情緒失控。你說的沒錯,其實那天我根本沒有想明白‘接受你等于要接受什麽’。我只是想,如果我不先去抓住你,你可能就會有別人。”陸河現這段時間理清了很多事,廖聞軒的存在刺激到了他,讓他做了非常自私又不負責任的事。
如果那晚張安不出現,可能他們就要稀裏糊塗的戀愛下去,繼而感情還是會出問題。
他們靠在車前,沒有看向彼此,像自說自話般剖析自己的心跡。
“介意我抽根煙嗎?”許嘉承突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不介意。”
許嘉承從口袋裏掏出支煙來點燃。
“你要來一根嗎?”
“我不會。”
許嘉承把煙夾在指間,其實他也很少抽,但今晚忽然有了欲望。
郊區的空氣很好,呼吸間都是青草味,蟲鳴聲陣陣侵擾耳膜,這時卻沒人覺得厭煩。
“今晚月亮不錯。”許嘉承擡頭看着天空。
荒郊野外沒有路燈,照明全靠天邊這輪彎月。
“嗯。” 陸河應聲。
“你現在想清楚了嗎?”閑散的話題被拙劣的使用完,許嘉承還是繞回了最關鍵的核心,一一把現實擺在他面前,“我有很多缺點,包括奇怪的癖好。并且同性戀以後要面對家庭、社會種種問題,遠不像你過去設想的人生那麽簡單。”
“我看過很多事例,”陸河最近在查閱資料時看了很多這些報導,“每個不危害他人的群體都應該得到尊重,就像你說的,不應該因為自己與他人不同,就懼怕去面對。”
他喜歡許嘉承,這一點就足以對抗所有要面臨的難關。
年輕人真是勇敢無畏,許嘉承不禁感慨。
“你确定還要跟我再試試嗎?”許嘉承抽完了一根煙,終于問了出來。
“我确定。”過了幾秒,陸河回答道。
“聽起來像結婚誓詞,太傻了。”
“是有點。”
兩個傻瓜齊齊笑了,望着那輪彎月。
他們的感情就像這月亮,現在才堪堪只有一個邊角,但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個完整的圓吧。
“可能我目前無法做到完全的理解你,但是我會努力。”陸河說道。
“我也是。”
不被愛并不可怕,不被理解才令人絕望。
愛裏不一定包含理解,理解也不一定源于愛。
可只有涵蓋了理解的愛,才真的令人歡喜。
他們才剛剛觸碰到邊緣,接下來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更深入。
……
車沒油了怎麽辦。
湊合在這裏睡一晚?
車震還是野戰?
……不是那個意思。
別害羞啊。
……
談話聲漸漸低下去,只剩蟲鳴和清風不知疲倦。鏡頭慢慢推進,唯有兩個背影呈現在畫面裏,肩并着肩,擡頭看着天邊的月亮。
鏡頭又緩緩拉遠,一輛車、一輪彎月、一雙人,和一段愛情的開始。最終畫面定格在此處。
車載音樂從未關合嚴密的車窗縫隙裏傾洩而出,音樂聲由隐隐約約漸漸變的清晰可聞。
他們的關系始于欺騙和戲耍,終結于愛情和理解。
而此刻,既是故事的結束,也是故事的另個開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