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引蛇出洞
今天的晚餐時間,樓亭回家了。樓闕看到憔悴的他,将僞裝的怒意壓了下去,縱然是做戲,他對現在的樓亭也罵不出口。只能選擇冷漠。
“清築,病了怎麽還到處跑,”楚懿回到病房發現病人失蹤擔心不已,後來聽護士說潘明揚把他帶走了,擔心不減反增,“蓁蓁,給清築添副碗筷。”
樓亭坐下,全程沒說一句話,低頭撥弄着飯,心事重重的樣子。
“吃飯就該有吃飯的樣子,”樓闕冰冷開口,“不想吃就別吃。”
樓亭回神,安靜吃飯,沒多久又用筷子撥弄米飯。樓闕将筷子反了方向,狠狠打向樓亭的手,樓亭抽痛清醒,繼續安靜吃飯。楚懿和顏堇默默用餐,沒有幹涉這對兄弟的“交流”。
顏堇回到房間,看見沙發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沒有像上次那樣趕人,坐到了他的對面,“有事?”
“你是荼蘼嗎。”樓亭的聲音很輕,顯得分外疲憊。
顏堇平靜注視着憔悴疲憊的他,淡淡開口,“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樣。”
“現在我不想和你玩猜謎游戲,”樓亭直視過分平靜的顏堇,“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想讓我幫你救鳶尾。”
樓亭一怔,暗暗感嘆自己的情緒表現得過分明顯,這是極其危險的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潛入76號,并且全身而退不是問題,”樓亭靜靜看着他,“你不需要救華頤,你的任務是殺她。”
“殺?”
“我想讓他們覺得鳶尾對軍統很重要,她知道的那些秘密值得軍統冒險滅口,”樓亭的語調平穩,毫無感情起伏,“這樣他們才不會讓華頤死,也會送她去醫院,後面的事我會解決。”
“此事,溫階知道嗎。”
“大哥不知道我的間諜身份,但他會幫我救華頤。”
“你可以為了不讓溫階卷入而殺白鴿,此次卻為了救鳶尾主動拖他下水。”顏堇心底壓着一團怒火,不知氣樓亭拖樓闕下水,還是氣樓亭為了鳶尾不惜代價的付出。
“我不想看她死。”
“你可知計劃失敗的代價,”顏堇的表情平靜,也一向如此,似乎沒有任何事能觸動得他改變臉色。但他的語氣異常冰冷,“曼珠沙華隐藏得這麽深,為了一枚廢棋而暴露,你對得起組織,對得起國家嗎!”
樓亭現在能理解為何自己把暴露的特務滅口華頤會這般生氣。原來自己當初的行為和顏堇這番話如出一轍。曾經的自己也覺得他們是廢棋,可自己有何資格代替他們做出生死選擇?但顏堇說得也沒錯,組織犧牲了多少人才令曼珠沙華安全滲入76號內部,計劃失敗,意味着一切努力化作泡沫,甚至會給更多的人帶來危險。首當其沖的便是樓家,“我做出的選擇,後果我一人承擔,絕不會影響到組織,”樓亭淡淡掃了他一眼,起身離開,“你不幫,我也可以自己來。”
“站住。”
樓亭身後是顏堇冰冷的聲音,但他沒有理會,正要開門,一只手抵住了房門,“聽不懂?”冰冷不爽的語氣從他身側襲來。
“我沒必要聽你的。”針鋒相對的氣勢,氣氛驟降至冰點。
良久,顏堇率先開口,“說說你的計劃,我再考慮是否幫你,”這場戰争先說話者處于下風,但顏堇毫不示弱,“我不做沒把握的事,尤其此事還很愚蠢。”
兩人坐回沙發,樓亭講述了自己的計劃,平靜得似乎在陳述尋常之事。但他明白,一旦計劃洩露,牽涉之人下場是死。實施過程也潛伏着極大風險。一着不慎滿盤皆輸。但他別無選擇。
“你跳過了一個關鍵人物。”
“他不希望除我外的人知道。”
“可信嗎。”
“想聽實話嗎,”樓亭沒有回避和顏堇的對視,“比起你,我更相信他。”
“何時動手。”顏堇聽着這話不大舒服,不過他也習慣了,樓亭嘴裏絕對說不出一句令自己滿意的話。
“明晚。我會給你一份地圖,附有守衛換崗時間,以及隐藏暗處的守衛分布。”
“你怎知這些秘密。”
“當我在76號白混的,”樓亭不滿顏堇對自己的輕視,“明晚我會拖住潘明揚,其他人不足為懼。”
“潘明揚在也無所謂。”
“是,您老最厲害,”樓亭附和得漫不經心,“您老好好休息,計劃的關鍵一步就靠你了。”
顏堇看着樓亭離去的背影出神,無人知道他此時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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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樓亭早早到了76號,跑到審訊室,安靜坐着,視線只容得下單向玻璃後的狼狽女子。很多人來勸他,樓亭視而不見,不說一句話,沉默得可怕。誰也沒見過這般安靜的樓亭,讓人十分擔心。所以他們找來了行動處處長,也只有潘明揚能勸服這位魔怔了的情報處處長。
“清築。”潘明揚看着面容憔悴的樓亭心疼不已,為了一個欺騙自己感情的軍統特務折磨自己值得嗎?但他不必問也知道這問題的答案,樓亭的行為是最好的證明。
“你來了。”樓亭輕輕應了一聲,目光未轉。
“不當面和她說說話嗎。”
“沒什麽好說的,”樓亭淡然回應,“老劉那邊怎麽樣了。”
“他死了。”
樓亭終于把目光移到潘明揚身上,愣了一會才開口,“好好安葬他吧。”
“他知道的不多,鳶尾應該知道很多。”
“她必然認識荼蘼。”
“她的嘴很嚴。”
“我想,我讓你別再對她用刑,你也不會聽。”
潘明揚沒有接話,他不想拒絕樓亭的要求,但也不能放過軍統特務。
“明揚,能不能陪我去喝一杯。”樓亭靜靜看着他,潘明揚知道自己再拒絕會讓樓亭難過,便點了點頭。反正鳶尾關在76號,又有這麽多人看守,必然不會出事。
斐倫路32號,34號。樓亭怔在原地。“怎麽了。”潘明揚問。
“很久沒來這裏了,我想去看看。”眼睛映出34號的房子。
“何必觸景生情折磨自己,”潘明揚摟過樓亭的肩,順勢往32號走,“已經過去了,忘了她吧。”
“說得輕巧,”樓亭無奈一笑,卻比哭還難看,“你不懂。”
“喝酒就別想其他事了,易醉。”
“老潘,我千杯不醉,你可要當心了。”樓亭淺笑,是樓二少慣有的語調。
“上回不知是誰醉得不省人事,非賴在我家不走。”潘明揚喜歡樓亭的玩世不恭,喜歡他的放縱不羁,那樣的樓亭才是最有魅力的。
“年紀大了才喜歡翻舊賬。”樓亭笑着走入屋子,一點沒把自己當客人。四處搜尋潘明揚珍藏的名酒,把屋子翻得一片狼藉。
“也就你敢亂翻我家了。”潘明揚不惱,反而悠閑坐在沙發上,看着樓亭忙碌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悠。
“我說老潘,你也太小氣了,”樓亭一邊搜尋,一邊埋怨,“不就上次喝了你那些并不好喝的酒,你就把它們全藏起來了。”
“把你賣了都不值那些被你作踐的酒。”
“那我喝了那些酒豈不身價更高了?”樓亭轉身,妖魅笑道。
“你還真是……”潘明揚被樓亭的怪異邏輯驚得無奈嘆氣。
“你再不拿出來我可走了。”
“就你這耐心,就該磨練磨練。”
“別用我大哥的口氣教訓我,”樓亭狠狠瞪了他一眼,“作為補償,把你的好酒都貢獻出來。”
潘明揚寵溺一笑,不和他計較,拿出了不少名酒,“适可而止。”
“這麽貴的酒我若少喝幾口,我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潘明揚已經預感到樓亭喝醉,放縱一回也不是不可以。一位情報處處長,一位行動處處長開始了悠閑自在的業餘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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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亭的清晨從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開始,迷糊帶着不爽,踹了一腳倒在身邊的潘明揚,“有人敲門。”潘明揚翻了個身,不爽拍了一拍樓亭不安分的腿,繼續睡。
“老潘,起來去開門。”樓亭閉着眼又踹了他一腳。潘明揚無奈睜眼,起身感到暈乎,搖搖晃晃去開門,冷冷看着敲門之人。
“處長,出事了。”男子小心翼翼看向這位形象有些糟糕的處長,在這夏天竟在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什麽事。”潘明揚的語氣很惡劣。
“今日淩晨有人要殺鳶尾。”
這一句話讓潘明揚瞬間清醒,“你說什麽。”
“有人要殺鳶尾,幸虧弟兄們發現得早。”
“她還活着?”潘明揚若有所思問道。
“嗯,他沒來得及滅口,”男子小心翼翼回答,“他的手臂中了一槍,但是,還是被他跑了。”
果然,潘明揚一聽到被他逃走,臉色似烏雲壓城般陰沉,“跑去哪了。”
“他是往這個方向逃的,後來我們跟丢了。”
“廢物!”
男子低下頭,挨訓。
“封了斐倫路,掘地三尺也得把他挖出來!”
“是!處長!”男子如獲大赦,激動離開。他覺得自己真倒黴,猜拳輸了被迫來通知處長,幸虧處長沒氣到直接一槍崩了自己。
潘明揚回到屋裏,酒瓶倒了一地,樓亭上半身趴在沙發上,下半身坐在地上。一屋狼藉。潘明揚頭疼得揉了揉太陽穴,他模糊記得昨日樓亭和自己過于放縱,都醉得不省人事。 “清築,”潘明揚走近,輕柔拍了拍他的背,“清築,起床了。”
樓亭迷迷糊糊睜開眼,看着近在眼睛的俊臉愣怔。潘明揚看着樓亭臉上酒後遺留的紅暈,不自覺捏了捏他的臉,“這麽睡不累麽。”
樓亭被他的舉動驚得猛然站起,卻撞到了潘明揚,由于沖擊力倒坐在沙發,“你幹什麽。”
“去洗漱,”潘明揚沒有解釋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因為他自己也不知為何要這麽做,“我去準備早餐。”
“……”樓亭看着潘明揚離去的背影,思緒淩亂。
洗漱之後的兩人不再有醉酒後邋遢,樓亭臉色不太好,皺着眉,看着眼前的早餐。“怎麽了。”
“我發誓以後再喝醉我就不姓樓。”
“這話我聽過七次了。”潘明揚淡淡一笑,看着可憐兮兮的樓亭心情莫名大好,早已忘了剛才屬下報告的消息。
樓亭瞪了他一眼,“我是病人,請關愛弱勢群體。”
“我沒見過喝醉的病人。”潘明揚嘴上損他,手已遞上一杯水。潘明揚喜歡和樓亭用餐,覺得輕松,有他從未感受過的家的溫馨。 “待會我送你去醫院。”
“不去,我不喜歡醫院的味道。”
潘明揚自動忽略樓亭的任性,“你還沒出院,不準不去。”
“我要去76號。”
“今日淩晨有人想殺鳶尾。”
樓亭正喝着水,不幸被嗆到,咳個不停,潘明揚無奈,“怎麽這般不小心。”
“她沒事吧。”這是樓亭恢複說話能力後說的第一句話。
“發現及時,她很好。”
“殺手抓到了嗎?”
“被他跑了,”潘明揚撥弄着餐盤中的煎蛋,似把它當成了殺手,想要切個分碎,“不過他中了槍,也逃不了。”
樓亭拿着刀叉的手一顫,幸虧潘明揚低着頭沒見到樓亭的異常,“軍統殺手?”
“鳶尾很重要。”
“你打算怎麽做。”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