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樓亭自然不知潘明揚此時的心情,悠閑晃悠到了政府大樓。顏堇不必擡頭就知來者何人,除了自己,肆意出入特務委員會副主任辦公室的只有樓亭。樓亭難得沒有打擾,安靜躺在沙發上。自那晚後,兩人的相處模式很奇怪,卻默契地不提那晚之事,似乎并未發生過。兩人一同回家,大家也見怪不怪了。上海灘風平浪靜,卻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夏季的上海,悶熱,天氣變化無常。這個夜晚,樓亭難得失眠,輾轉反側得累了,便起身在房中踱步。屋外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姍姍來遲。樓亭的倦意被沖刷殆盡,心煩意亂離開了房間,走到斜對面的房前,猶豫了一會輕推而入。趁着閃電的光,縮進了被窩。
“怎麽了。”黑暗中傳來溫柔的關心。
“我害怕。”
“小時候不見你怕打雷,長大了反倒怕了。”
“虧心事做多了。”
“有哥在,沒事。”
“嗯。”樓亭窩在樓闕身邊,熟悉的氣息很溫柔,讓人安心。父母早逝,自己由大哥撫養長大,似乎只要有大哥在,任何困難都能被解決。樓亭後悔了,為何要邁出這步,在英國做律師不好嗎。中國太亂,移民到英國,或者瑞士,只要有大哥和楹楹,哪裏不是家?樓亭夢見了童年,那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夢,洋溢着幸福。
清晨,樓亭走出房間,恰好被楚懿撞見。楚懿暗嘆昨夜的雷鳴都沒今天的樓亭吓人,“清築,你和樓大哥昨晚……”
樓亭沒有心情和他說笑,也懶得搭理,一臉頹廢從他身邊挪過。楚懿感覺被雷劈都比這反應要好太多,“你的臉色很糟糕。”
“最近太累了。”走進自己的房間。
“……”楚懿愣在原地,直到顏堇拍了拍他的肩,才召回了魂,“大外甥,實話告訴我,你和清築什麽關系。”
“你想知道什麽。”顏堇平靜看着這位神經兮兮的“小舅”。其實顏堇和他不算熟悉,楚家早已移民英國,兩家來往本就不頻繁。自中國陷入黑暗,交流基本結束。直至顏堇回國擔任經濟司首席財經顧問,楚懿突然出現。顏堇對他的印象停留在七八歲,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非拽着自己叫他“小舅”。
“清築今早從樓大哥房間出來,”楚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難不成他這麽大了還要哥哥哄着睡覺?”
顏堇愣了一下,沒有說話,下樓。
“顏堇,你們怎麽回事!”回應楚懿的是顏堇無聲的背影。
早餐時間,少了樓亭。“樓大哥,清築呢。”楚懿随意一問,眼神徘徊于樓闕和顏堇之間。
“昨晚他沒睡好,我讓他多休息會,”樓闕語氣平靜,“肅之,今日清築就不陪你了。”
“好。”
“……”楚懿總覺得這氣氛不太好。其實真是楚懿想多了,樓亭莫名煩躁導致失眠,沒處訴說心事就跑去找大哥了,這很正常。樓闕在樓亭心中一直是長輩,也是唯一信任的人,兩人就像小時候那樣單純地睡了一晚。
樓亭一直很閑,但今日是真閑,坐在後院賞花,喝茶。逗逗小昆蟲,十足的纨绔少爺模樣。
“清築,……”
“懷珏,過來,”樓亭沒有給楚懿繼續說話的機會,向他招了招手,“這裏有個有趣的小家夥。”
“清築,你和樓大哥怎麽……”
“別說話,你會吓到它。”
楚懿靜靜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樓亭,陷入沉默。坐在庭院的椅子上,回憶起他和樓亭在英國的“光榮事跡”。如果自己沒走這步,是否可以在英國陪着清築,李世群就沒機會接近他,清築和自己依舊可以活得無憂。他依舊是自己“臭味相投”的好友。可惜,走出這步,無法回頭。
“懷珏,想什麽呢。”樓亭回到座位,悠閑翹起二郎腿,有着獨特的優雅。
“沒什麽。”
“昨晚我做了個夢,”樓亭淡然,淺品紅茶。楚懿等着他的下文。許久,樓亭才幽幽開口,“你們說得沒錯,我不該回來。”
這一回答令楚懿驚愕,想通了?沒等楚懿答話,樓亭繼續道,“可惜,太遲了。懷珏,我們回不去了。”
“清築,你可以,”楚懿靜靜看着他,“只要你願意,我可以送你離開。到了英國,李世群便拿你沒辦法。”
“我可以走,大哥怎麽辦,樓氏企業呢,”樓亭無奈一笑,竟有些悲涼,“大哥說得沒錯,樓家真要毀在我手裏了。”
“清築……”
“懷珏,游戲一旦開始,中途退出就是淘汰,”深邃的眼眸此刻空洞無神,“代價是死。”
“雖然無法退出,但你有選擇的權利,”楚懿淡然,“路就在你面前,全憑你的想法。”
“你在策反我嗎。”樓亭突然笑道,邪肆。
楚懿不明白樓亭今日莫名其妙的感傷,他在套自己的話?氣氛陷入僵硬。
“你來上海也有段時間了,我卻沒陪你玩過,”樓亭淺笑,“走吧,我做導游,免費。”
樓亭和楚懿去董家拜訪了“傷員”董少。一唱一和,把董老氣得差點沖去房間把董靖弘從床上拖下來暴揍,幸虧樓亭“善良”,表示不再追究,此番拜訪的目的只是說明真相,兩家交好。其實,真正目的是把所有錯誤綁到董靖弘身上,兩人最擅長推卸責任。這出戲演得妙絕。兩人離開時,董老還滿懷歉意,念着“教子無方”送別,董夫人其實很心疼自己的寶貝兒子,但又覺得愧對樓亭,顯得特別尴尬。
“清築,你說我們離開後,董靖弘會否傷上加傷?”楚懿的語氣充滿了擔憂,然而隐隐透着一份期待,笑得幸災樂禍。
“你真以為董老頭會揍他,”樓亭淺笑,并不在意,“他就這一個寶貝兒子,疼他都來不及。不過當我們的面做做樣子罷了,這樣對彼此都好。”
“原來是只老狐貍。”楚懿深感自己的年輕,不谙世事。殊不知自己在外人看來是只小狐貍,還是帶毒的那種,被他咬一口不死也殘。
“無奸不商,風雅頌又不是撿來的。”
“你很懂這門路麽。”楚懿淺笑,一副“我看你也是同道中人”的表情。
“拜師的費用很高哦。”
“自作多情,本少爺還用你教嗎。”兩人已經很久沒這般輕松說笑,瘋玩了,一時忘了煩惱,似乎回到了英國的那段時光。
今日晚餐的氣氛異常溫馨。但掃興的人終是來了。“大少爺,行動處處長找二少爺。”蓁蓁小心翼翼禀告,擔心這個消息會破壞和諧的晚餐。幸運的是,她的擔心靈驗了。這句話令餐桌的氣氛瞬間凝固。
“不見。”樓闕放下筷子,語氣淡然卻冰冷。
“大哥,他來找我必然有要事。”樓亭看向樓闕,沒有退讓。
“才一日不見就想他了?”
“蓁蓁,帶他去客廳吧。”樓亭起身。
“坐下。”樓闕的語氣不容拒絕。
“大哥,我……”
“我讓你坐下。”
“清築有自己的自由,樓董事長管得太寬了。”充滿敵意的冰冷之聲傳來。
“潘處長,我管教自己弟弟不屬于76號管轄範圍吧。”樓闕冰冷回擊。
“明揚,找我何事。”樓亭擋在潘明揚面前,阻隔了兩人充滿火藥味的敵對視線,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其實是樓亭想多了,以樓闕和潘明揚的性子,是不可能直接動手的。
“鳶尾已落網。”
“什麽?”樓亭懷疑自己聽錯了,鳶尾怎麽可能暴露!那女人又不傻。這裏擔心的可不僅樓亭一人,“她已經失蹤很久了,怎麽回事。”
潘明揚靜靜看着樓亭的反應,未言。
“最近活躍的不是荼蘼麽,确定沒抓錯人?”
“華頤是鳶尾。”
樓亭驚得愣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眨着充滿驚愕的眼,這能證明他是活物,“你不是查過她的身份了?”
“你從瑰宮贖回,藏在斐倫路34號的女人是鳶尾,”潘明揚的語調平靜,深邃的眼眸毫無波瀾,“軍統特務。”
“你懷疑我?”樓亭迎上潘明揚的審視。
“我若是懷疑你,現在就不是我一人前來了,”潘明揚抓到鳶尾時多麽不可思議,他不敢相信。但想到樓亭從一開始就沒瞞着自己,便認定這女人利用樓亭來掩飾自己的身份,“鳶尾要見你。”
“見我?”樓亭一怔,想不出這女人的意圖,但樓亭清楚,她絕對不會出賣自己。倒不是樓亭信任華頤,他信任的是軍統規定,出賣同伴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跟我走,”潘明揚拉起樓亭的手,“人民醫院。”
“她受傷了?”驚愕。潘明揚設了什麽陷阱迷惑了她?
“你擔心她。”潘明揚駐足,側身問道。
“畢竟我們有過一段情,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她還沒供出其他間諜,暫時不會讓她死。”
“樓亭!你清楚踏出這裏的後果。”樓闕冰冷盯着即将離去的兩人。
“大哥,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華頤暴露了,她會死嗎?
這次事件是樓亭和顏堇的情感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