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諸伏景光推開重重的門,他熟練地打開室內的燈。
昏暗的燈光下,一名手戴鐐铐、腳裸綁着長長的銀色鎖鏈的女子坐在床前,烏黑的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她的嘴唇有些破皮,就連衣服都有些許淩亂,鎖骨上還有紅痕。
諸伏景光有些不忍直視。
他走上前溫聲勸慰道:“已經第二天了,阿凜先吃點東西吧。”
山本凜靜靜垂眸,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真的有一天會被關小黑屋。
現在想想,琴酒能在他們打鬥的時候狙擊她未嘗不是在試探她。
被陰了。
這是她醒來的第一反應。
松田陣平當時正坐在她的床頭,頗有耐心地等她醒來,甚至還饒有閑心地把玩着拴在她手上的銀鏈子。
而在山本凜醒來後,他們的談話并不愉快。
因為山本凜的不配合,他們直接在床上打了一架,最後兩個人氣喘籲籲的時候,大家都挨了幾下揍,表情也不是特別好看。
特別是松田陣平,甚至他都要被山本凜氣出殺意來了,就差把她就地掐死。
事實上,山本凜現在的處境也不太好,她的脖子被掐的狠了,甚至有些喘不上氣,但她還是怒視着松田陣平。
“你的記憶現在是怎麽回事?”
山本凜完全沒有和前任情人敘舊的想法,甚至她現在只想從這個破地方出去,因為她并不是很配合。
“一直都有。”
她所有的記憶都在。
只不過是在演戲罷了。
松田陣平神色幾經變換,他洶湧的怒氣在這一刻停滞,他狠狠地閉上眼睛,最後艱澀道:“你現在不喜歡我了?”
山本凜本能地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微微掙紮了一下企圖讓自己呼吸更順暢一點,結果換來松田陣平更加大力的鉗制。
即使處在弱勢地位,她坦然直視他的眼睛,從容問道:“所以你真的加入了組織,并在這一年把所有的壞事都做盡了?”
“是。”
松田陣平對此沒有什麽隐瞞,他甚至譏诮地笑道:“不管是誰,是老的小的,好的壞的,都被我一槍解決了。偶爾遇到難纏的或者不太配合的,我就一點一點地在他身上開洞,讓他在不致死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看着自己生命力流失。”
“或者拿着小刀在他身上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肉,再撒上鹽水,看着他活生生地疼死。”
“比當個警察好玩多了。”
松田陣平輕笑道,就連凫青色的眸子都是對人命漠不在意。
山本凜平靜地垂眸,就連聲音都很平穩:“所以說我絕對不會喜歡你。”
她擡起眸子直視松田陣平,琥珀色的眸子堅定:“我從來不會喜歡上立場不同的人。”
……
死寂。
漫長的死寂。
松田陣平的眸光明明滅滅,讓山本凜一時間看不清楚,她只是聽到松田陣平沙啞的聲音,宛如冬日凜冽寒風壓垮的最後一株稻草:“……那麽以前的我呢?”
以前的、那麽被你熱烈地喜歡着的我呢?
以前的松田陣平?
山本凜光是想起來就是滿腦子的贊美詞彙。
正直善良、信仰堅定、拆彈技術高超、前途無量、溫柔體貼等等,無數的詞彙感覺都适用于松田陣平,但又不能完美地概括他。
如果非要說,就是他是個很複雜的人,是所有美好詞彙的集合體。
山本凜雖然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緒,但是,她柔和了眸子:“我喜歡松田陣平,高于一切。”
那種熱烈的歡喜,就是她這個徒有記憶的、宛如局外人的現在的自己都能感受到的。
所以這讓她不由思考,其實醒過來的自己,是不是真實的自己。
沒有感情、只有記憶、始終遵循利益至上的自己。
就像是和記憶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人。
就像現在,她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話語會不會傷了松田陣平,就像之前她能平靜地看着松田陣平中彈,她冷靜地補充道:“但那是以前。”
松田陣平短暫地沉默了,他的手摩挲着她的脖子,感受着皮膚下跳動的脈絡,仿佛将一個人的生死盡數掌握在手裏的模樣,他的心情稍微好了點。
“反正你也離不開這裏了。”
松田陣平掐住她的喉嚨,把她整個人向上提了提,幾欲把人摁進自己懷裏,看着她忍不住露出險些窒息的模樣,他表情兇狠地俯身吻住對方,迫使對方只能從自己口中汲取氧氣,他的笑意冰涼,再一次重複:“別想離開我。”
“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松田陣平懲戒性地咬破了她的嘴唇,不顧山本凜的反抗将人壓制在下面,吻得兇狠、猛烈。
“如果你在意我們是不同立場,我不介意把你的翅膀一一折斷,再把你的羽毛盡數染成黑的。”
“是你先招惹我的。”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憑什麽到現在卻可以獨善其身?
又憑什麽,嫌棄我被拉下來後的翅膀沾染得太黑還不好看。
明明……
我和以前的自己,就是同一個人啊。
所以為什麽你不喜歡我了。
松田陣平的戾氣和殺意都很重,尤其是強迫山本凜不成,還被一通電話叫了回組織,他滿身的殺氣都溢出來了。
于是一路飙車過去組織分部的松田陣平第一時間就是朝着伏特加和琴酒接連開了幾槍。
琴酒躲得倒是輕松,就是伏特加顯得格外滑稽,為了躲槍仿佛跳了個舞。
如此滑稽的場面卻沒有一個人能笑出聲,甚至現場氣氛都降到了冰點,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金麥,組織出了名的瘋子,喜歡殺戮,不僅喜歡射殺紅方,就連自己人都是看心情下手,動起手來敵我不分,甚至琴酒都沒有什麽大事不會去招惹他。
此時松田陣平和琴酒在同一時間将槍口指向對方。
“把永清交出來。”
琴酒冷聲威脅。
松田陣平嗤笑道:“什麽永清,她不是一年前因為你們設計死在那個棉花糖精手裏了嗎?”
“一天天地研究那個A藥沒有進展就算了,似乎還把腦子給研究傻了,竟然覺得能夠讓死亡的人死而複生,真可憐。”松田陣平露出憐憫的神色。
就像是在可憐路邊髒兮兮的流浪狗,一邊行事惡劣地踢它一腳、再态度惡劣地趕走,與人類共有的同情憐憫完全不沖突。
“不要耍花招。”
琴酒食指摁在扳機上,他的語氣平平,似乎完全不把松田陣平的挑釁放眼裏。
但比起對組織其他人,都算是溫和的表現了。
“那就看看你的槍快,還是我的炸彈快。”
松田陣平不退反進,他甚至任由槍口指着自己腦門,話語溫柔地宛如裹着蜜糖的砒·霜:“開槍。”
瘋子。
名副其實的瘋子。
在場所有組織成員沒有一個人敢懷疑,一旦琴酒開槍,金麥絕對會摁下炸彈,讓在場的所有人跟着陪葬。
琴酒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臉色陰沉地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