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路過自由星, 飛行器停下。
司月沒回答小可與紅纓她來這裏的原因,也拒絕他們陪同,獨自前往元隐常去的樹林。
沒有找到元隐。
這時是夜晚, 林子空蕩, 寂靜,陰冷。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司月攥着手電筒, 從樹林裏慢慢地走出來,冷到手腳沒有知覺,渾身都是僵的。她走着走着, 想起上一次來這裏,從頭到尾有元隐抱她。
大約就是從那天起, 他随時随地都想抱她。簡直把她當成了他的抱枕。
走出樹林,司月在樹林外茫然地站了一陣。
元隐會去哪裏?
司月仔細回憶前世, 這個時間段,反派有遭遇過意外嗎?
她記得是沒有的。
如果有,一定會有消息傳出。畢竟元隐是被全星際盯着的血庫。
一只鳥拍打着翅膀飛過。鳥呀呀叫着,配合上夜色,樹林, 場面更顯寂寥。
鳥飛過去,司月手上通訊環響了。
紅纓的消息從通訊環裏彈出來:“司月,上面在催了。”
司月掃了一眼, 将通訊環關閉。擡頭, 最後看了看這片樹林。心事重重轉身離開。
雲星距離幽明星很遠, 司月回到飛行器上,有一整夜的休息時間。
沒人打擾她,她躺在單人床上,閉目梳理前世這一年的情節。
前世這個時候, 她已經與元隐有過交集,交集僅限于她喂了他一粒藥,取了他一滴血。他還沒開始跟着她,她也沒開始在意他。
不過在她的記憶裏,元隐從頭到尾都是興風作浪的存在。偶爾受些小傷也是自己作出來的。除了遭到千人圍攻讓他傷得挺慘,後來一直到死,也沒人真正把他怎樣。
就連霁月後期用舅舅的異能者團隊對付元隐,也沒對元隐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想到這裏,司月略略安心。她安慰自己,假如元隐遇到危險,不可能用火焰護她一路。
他一定還好好的。
可即使這樣想,司月也沒辦法安心入睡。
一閉上眼,眼前立刻浮現出元隐的臉。
安全是安全了,他回去後看不到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跑出來找她?雖然他的傷基本痊愈,他承受陽光還是會很難受的。
說不定還會被人暗算,這個傻白甜。
司月想了想,打開通訊環,發消息給元隐,想着他回去說不定能看見。
司月:我先走了,一周之內回去找你。你不要離開山洞,危險。
發完,收起通訊環。
但願他回山洞後,能看見她的留言。
……
第二天一早,飛行器在雲星北一區基地降落。
以前司月不喜歡被元隐抱,因為他常常冷冰冰的像個冰塊。現在沒了他,她迷迷糊糊睡得很不踏實。飛行器一落地,馬上睜眼。
基地的鐵門外空無一人。
大概已經接到元隐沒有來的消息,外面沒人迎接。冷清清的。
司月與紅纓小可一起從飛行器下去,刷卡,開門,走進基地。
基地裏與基地外境況不同。操場上有異能者在操練,也有剛起床的人三三兩兩結伴去買早餐。還有臨時出任務的,經過他們,匆匆忙忙問一聲好。
即便匆忙,目光也會在司月身上稀奇地多停一秒。
大家都知道她成功接近魔頭,并且給魔頭治好了傷。在魔頭身邊許多天不但沒死,還要帶他回基地。
一開始,每人都用發現稀奇生物的眼神瞅司月。礙于不是熟人才沒直接追上來問。确定她是一個人回基地,沒帶那個魔頭,眼神才恢複正常。思量着是不是傳言誇張。
司月沒管他們在想什麽,一概無視,直奔宿舍大樓。
異能者在基地上班,是有宿舍的。單人單間,條件不差。比起幽明星的空蕩可怖,比起自由星的混亂落後,雲星算是非常現代化的星球。
可惜習慣于生活在現代化城市的司月,卻對這裏生不起半分熟悉感親切感。她冷漠着臉,腦中構思辭呈。
到宿舍大樓。
紅纓在半路上已經被叫走,小可陪着司月一起上樓。她沉默太久,小可有點不安。想問問元隐在哪,沒敢。想起另一個司月可能會感興趣的話題,開口:“司月姐,霁月腿沒保住,已經被截肢了。”
司月目視前方,等電梯門開了,走進去,摁樓層。
“哦。”
小可趕緊跟進去。
他心說難不成司月真不喜歡霁月了?喜歡了那麽長時間,還能突然一下子就醒悟就不喜歡?
他試探着道:“基地允許他留在基地養傷直到恢複,司月姐你要去看看他嗎?”
電梯抵達四樓,電梯門向兩側緩緩展開。
司月先一步走出電梯,冷冷淡淡:“沒空。”
小可看着司月走出電梯,看着司月走向宿舍,看着司月目不斜視路過霁月宿舍……走進自己房間,開門,關門,毫不猶豫啪地一聲。
她還真看透霁月不在乎霁月了?
霁月心機那麽深沉,居然也有猜不準司月心思的時候嗎?
霁月昨晚還篤定,司月會帶回元隐的血液給他呢。
小可皺着眉毛,想不通他們之前的事。一臉費解地搖搖頭。摁電梯,下樓。
異能者基地宿舍雖不大,但五髒俱全。有客廳有餐廳,有獨立衛浴。
司月在宿舍住的時間不久,房間沒什麽屬于她的東西,幹淨得像一個樣板間。
她走進樣板間一樣的卧室,找出幹淨衣服,拿着衣服進浴室裏面洗澡。
洗澡過程中,司月思考了一下以後的打算。
離開基地,找元隐。買些家具,把山洞裝飾得溫馨一些,讓那裏有個家的樣子。這是她的初步想法。
她有永遠花不完的星際幣,後半生不用工作也可以過得很好。只是,不能治療更多的人,她的異能提升藥水有些浪費。
重新找工作倒是不難,但必須帶着元隐。元隐接受不了陽光,恐怕無法适應她的工作環境。
不過,在這之前。最讓她擔憂的是她會不會無法辭職?
每個異能者與基地簽訂協議時,體內都會被植入芯片。極少有異能者與基地撕破臉,她也不知道芯片會發揮什麽作用。
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取下芯片。
糾糾結結地洗完澡,司月沒想出個所以然,擦幹着頭發離開浴室。
一出浴室,就看見通訊環在閃。
會是元隐嗎?
司月手上動作一頓,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一看,來電人霁月。
她慢慢直起身,垂眸猶豫片刻,摁接通鍵。
通訊一通,霁月單刀直入:“你一個人回來的?”
司月繼續擦頭發:“嗯,有事嗎,我在忙。”
那邊默了一下,接下來語氣也冷淡了:“元隐的血,你直接拿來給我。”
“元隐的血?”司月擰眉:“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不會取他的血。他的血也根本治不了你的腿。”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片刻,問:“那個怪物沒在你還演什麽?”
司月沉了臉剛要回話,霁月:“司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別人那聽到什麽傳言,你最好有點分辨能力。還有,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鬧脾氣适可而止。”
“誰跟你鬧脾氣?”司月聽到這是真生氣了:“霁月,你聽好,以後我不會再為你做任何事。你可以換個人去利用了。”
說完,不等霁月回應。司月挂斷通訊。
她有點煩地把毛巾丢到一邊,長長出了口氣。想想霁月口中對元隐的稱呼,還是介意。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在短訊中偶爾也這樣叫元隐。
怪物,他才是怪物呢。
司月平複幾下呼吸,告訴自己時間寶貴,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人的身上。拿出紙筆,一臉不高興地開始寫辭呈。
讨厭的破基地。
讨厭的破霁月。
她明天就回山洞去找元隐去!
元隐回幽明星的時候,知道山洞裏面沒人等他。
但他還是帶了兔子吃的東西回去。
幽明星仍是黑夜,不同于往常總有變異獸叫,元隐拎着草,陰沉着臉走在變異獸們中間。沒一只變異獸敢叫。
以往,他沒有釋放威壓。今天,哪怕是智商最低的變異獸也能感覺到他心情不好,感覺到他想殺東西。于是一只只安靜如雞。
元隐最終沒有放火,一步一步,走進山洞裏面。
山洞一眼能望到底。黑暗中,他看見兔子,看見通訊手環,看見一件白色外套。
沒了。
催他早些回來的人,沒有等他回來。
她真的走了。
元隐冷着臉随手将草扔下。冷着臉在司月常坐的地方坐下。坐了一陣,冷着臉拿起通訊手環。
這個手環上聯系人只有一個,收到的消息,也都是一個人發過來的。
司月問他好不好。
司月問他去哪裏了。
司月問他什麽有沒有受到傷。
司月告訴他,她一周之內回來。
……
騙子。
她不會回來。
元隐冷着臉,将手環随意一扔。
手環砸在石壁上,啪地一下。裂了。
他一怔,略彎腰撿起手環,摁了摁。
沒有任何反應。
壞了。
元隐臉色更加難看,渾身散發低氣壓。震得外面路過山洞的變異鳥飛也不敢飛,叫也不敢叫。
這樣生氣,他卻沒有再拿手環撒氣。
許久,元隐忽然站了起來。
拿着手環,他向山洞外走。
山洞外鴉雀無聲,已經看不見一只變異獸。
他拿着手環,走了十幾米遠。突地腳步一頓。想起什麽,返山洞。
山洞裏,幾只身體僵硬的兔子擠在角落。
它們沒有死,只是被控制住不能跑不能動。它們也不會死于被控制,只會被餓死。
元隐給幾只兔子解開禁制,撿起草扔到兔子面前。
等到兔子戰戰兢兢地吃掉東西,他重新為它們加上禁制。然後轉身離去。
假如司月回來,不能沒兔子吃。
元隐來到了自由星。
自由星已經被他攪得一團亂。他毀了他們的“造物”實驗室,被抓的變異獸都逃了出來,大街上,異能者與變異獸随處可見。
絲毫沒有自己是罪魁禍首的自覺。他拿着通訊環,十分嚣張地穿行在亂糟糟的大街上。視線掃過街邊一家家的商鋪,擰眉。沒有找到想要找的。
身後傳來一聲變異獸的吼叫。
他聽着煩,随手放把火就把變異獸給燒了。不經意回眸掃一眼,發現後面還有個戰戰兢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對上他的目光,要跑。
元隐面無表情,一把抓住他的後領。
中年男人只是個普通人,被比變異獸還恐怖的存在抓出後領,牙打顫:“饒饒饒饒……”
“命”字沒說出來,眼前出現了個裂掉的通訊環。
元隐拎着人家後領,冷聲,不耐煩:“會不會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