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司月還是給元隐抱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 她從元隐冷冰冰的懷抱中睡醒。想了想,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就要走了,不可能随時随地看着元隐, 走之前必須得告訴他, 随随便便抱人是不對的。
司月把元隐的手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坐起來, 頂着一撮呆毛,嚴肅着臉,伸手推推元隐的肩。
元隐本來就不用睡覺, 她一睜眼,他就察覺到了。被推了推, 就懶洋洋地也睜開眼。
司月鄭重其事:“這是最後一次給你抱。以後,你、必、須、自、己、睡、覺。”
元隐:“?”
司月又去拉他胳膊, 依舊嚴肅着臉:“你起來。”
他睫毛動了動,順從地被她拉着坐起身。好整以暇看着她。
“也就是說。”司月解釋:“以後你不可以随随便便抱別人,這是不對的。”
元隐無所謂地應,“哦。”
他這麽好說話,倒讓她挺不适應。狐疑地盯了他三四秒。
元隐還是很無所謂地任她盯着他看。人靠着石壁, 屈着條腿,胳膊搭在膝蓋上,眼皮半垂。眼皮上劃痕隐隐約約還剩兩道。
已經很淺很淺了。
司月注意到, 湊近。他見她湊近了, 下意識伸手, 松松把她抱住。
司月“……”
她重新板起臉,“你怎麽又來了?剛才不是答應我,不随便抱別人嘛?”
“你是別人?”
他不松手,仍抱着她。那表情, 倒是比她還莫名其妙。
“我當然是。”司月已經與他距離很近,被他手臂禁锢着,只好将上半身往後仰。盡量與他錯開距離。
她告訴他:“所有人都是‘別人’,除了你自己。”
元隐不聽,擰眉盯了她三四秒:“你不是。”
他堅持:“連你也是我的。”
一句暧昧十足的話。
下一句接的卻是:“我的獵物。”
“……”
司月覺得,要不是前世這種話她聽多了,現在說不定會想打人。
元隐還沒完。
他一副家裏寵物不聽話,總想淩駕于主人之上怎麽辦的頭疼表情。教訓她道:“你沒有違抗我的資格,我想抱就抱。”
說完,表情冷冷的,又把她抱緊了些。占有欲爆棚。
……跟大魔頭真是沒有道理可講,話題怎麽就歪到了這個方向?
司月放棄跟他講道理了,把他的手拍下去。語氣嚴厲:“松手。”
元隐下意識就松了手。
很快反應過來,他沉着臉又要抱回去。聽見她命令道:“閉眼。”
……下意識地,他閉上了眼。
等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又被自己的獵物反過來支配時,元隐心情極差地要把眼睛睜開。
睜眼的前一秒,一只軟軟的溫熱的手,輕輕覆蓋在了他眼皮上。
他頓了頓,感覺到治愈系異能在向他身體裏湧。沒再睜眼。
元隐知道,假如在司月給他治療時他不配合,她是會生氣的。氣起來不理他的那種。
接下來幾天,司月一直沒出去過。
幽明星已經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好在她的手環一直有電。她按照手環上的時間,白天就起床給元隐治傷,晚上就睡覺補充體力。
睡覺的時候,元隐還是把火焰放得很遠,還是非要抱着她。
她跟他講了不止一次道理,都被他歪掉話題。一來二去的,她也就習慣了。她都快要走了,走之前他想抱也就抱吧。
反正元隐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只把她當成一個抱枕而已。
……
一天晚上,兔子食物沒了,元隐出去找食物給兔子吃。
開始時,他出門不願意帶上司月,司月擔心他出事,非要跟。現如今情況反過來了,元隐去哪都想帶司月,司月已經能确定元隐不會遇見危險,不願意去。
于是每次元隐離開前,兩人都有一場拉鋸戰。這次也不例外。
像每次一樣,這次也是元隐慘敗。
被拒絕,他走得時候極不高興,惡狠狠警告司月不要靠近火源。司月坐在山洞裏撸兔子,聞言頭也不擡地應了聲。敷衍:“早點回來。”
下一秒,懷裏的兔子被控制着飄走。
司月手一空,擡起頭,元隐轉身就走。
她對大魔頭的幼稚行徑習以為常,也沒再去抱兔子。而是打開通訊手環。
手環裏未讀消息很多,多數消息來自她的隊友。
紅纓:那個魔頭是不是強迫你了?早就說他不是好惹的,你怎麽就不聽啊?趕緊想辦法逃吧。
科科:你逃出來吧,我在外面接應你。随時聯系。
小可:司月姐,你怎麽樣了?是不是那個魔頭逼你,不讓你跟我們走的?是不是他說假如你跟我們走,他就把我們全部殺掉?司月姐……我,唉,謝謝你。我一定去接你。
霁月:你做得很好。
……
就數霁月這句沒頭沒腦。司月也搞不清他是在諷刺她,還是真心誇獎她做得好。
她皺了皺眉毛,沒打算回。跳過霁月,給另外幾個隊友一條條回消息報平安。
回完,要收起來,又看到一條。
部長:聽霁月說你跟元隐相處得還不錯,領導意思是,你可以把他帶來做客。
部長:知道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放心,好處少不了你。假如你又想把獎勵轉給霁月,我破格把他留在基地也可以。你知道吧,身體殘疾的人,按理說不能留在基地。
司月心裏一突。
部長要她帶元隐回去,目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還拿霁月的去留來威脅她……
霁月是留是走,是死是活,司月并不在意。但她也挺讨厭被威脅的,要是她對霁月真有那麽喜歡,這一招可真夠狠。
她已經能夠想象,雲星等待着元隐的會是什麽光景。他們打不過元隐,恐怕會動用卑鄙手段。
雲星一開始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派人籠絡元隐,成功後把元隐帶回雲星。不成功,那麽把那人犧牲掉也無所謂。
司月唇角繃直,心想,是該回去一趟。
回去打個辭呈,盡早脫離基地。
她想了想,打出幾個字回複部長:來接我,明天。
部長十分罕見地竟然秒回:OK.
司月發完想起元隐傷口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沒處理,補充:明天晚上。
半秒鐘,部長:OK.
司月看了眼回複,關掉通訊環,眼不見心不煩。撈過一只兔子撸了撸,邊撸邊等等元隐回來。
元隐可能不會想讓她走。她得好好跟他商量商量。司月想。
……
可是。
等到傍晚,等到深夜,等到淩晨……等到第二天的傍晚,第二天的黑夜。
元隐沒回來。
司月抱着膝蓋坐在山洞裏,一夜沒睡。眼睛盯着山洞裏唯一的光源。
火焰燒得很旺,這證明元隐活着,傷也不會傷得太重。
那麽他為什麽不回來?不就是去割草而已?難道被人埋伏了嗎?
他走的時候還警告她,他十分鐘就回來,不許她擅自靠近火焰。
這都多少個十分鐘了?他究竟遇見了什麽?
司月湊近火焰,稍微有了點安全感。思索片刻,皺着眉毛伸出一根手指,試探着接近火焰。
火焰被吓到似的,立刻向後退遠。
她頓時松出口氣。
還能分出神來監督她,看來他的境況不算太差。
要是能聯系上就好了。
想到這,司月一頓。低頭打開通訊手環。
她差點忘了,她曾經給過元隐一個手環。元隐沒用過她給那個,倒是經常搶她的看。也算是能弄明白手環具體要怎麽用。
她打開手環翻通訊錄,翻了一頁,兩頁,三頁……沒等找到元隐,收到新的消息。
小可:司月姐,我在幽明星了。你在哪?我和紅纓姐來接你了。
她掃了眼,沒立即回。繼續找元隐名字。
幾分鐘,終于找到元隐,司月抱着一線希望,撥通。
幾秒鐘,震動聲在山洞裏面響起。
司月擡頭條件反射向聲源望去,一眼看見不遠處被遺留在山洞內的通訊手環。手環在震動,在閃。
閃了一陣,滅掉。
她的心随着光屏滅掉,一點一點,往下沉。
無法聯系。
告別不能,連知道他情況也不能。
怎麽辦?
該怎麽辦?
山洞寂靜片刻,又響起震動。
司月低眸,這次是她的手環在閃。
屏幕上顯示着的是紅纓名字。
她眨巴眨巴眼睛,手指在接通按鈕上懸了三秒,摁下去。
“司月,我們到了,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嗯。”
“我們要去哪找你?你發個定位?我們現在就去。”
司月沉默片刻:“紅纓姐,你別過來。我現在就出去。”
“……”
簡短幾句話,挂斷。
不想讓別人發現屬于元隐的山洞,司月決定一個人去找紅纓。
紅纓他們應該是乘坐飛行器來,有了飛行器,她可以去自由星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元隐。
她看了眼正在燃燒的火焰,轉身向山洞外走。
火焰像寵物狗一樣,立即跟上去。
……
山洞外漆黑一片,變異獸明顯比上次她出來時要多。
火焰寸步不離跟着司月,從追她,到擋在她面前試圖攔,又不敢靠太近。到最後比起攔路,更像是在給她照明。
在火光的照耀下,司月能看見路了。也能看見四周的變異獸。
變異獸們紅着雙眼虎視眈眈,口水都快滴下來。卻因為元隐的火焰,沒一個敢向前。
司月走在火光裏,走在變異獸們中間,能嗅到臭味,血腥味。低吼聲伴随着她一路不斷。
她從一開始的強作鎮定,到後來變成了真的鎮定。按照通訊環上的定位,向紅纓找去。
飛行器停在幽明星變異獸最少的地方。
司月遠遠看見了,收起通訊環開始小跑。還沒接近,小可就開門迎接。
差幾步到飛行器前。
小可驚呼:“小心!”同時放出藤蔓。
司月沒回頭,知道一定是有膽子大的變異獸來攻擊她了。腳步加快。
可惜她再快也沒變異獸快,她已經感覺到腳下土地在震,感覺到吼聲在她耳邊。
差一點點,她就會被吞噬。
紅纓也出來了,與小可齊上陣,一個放藤蔓一格放水柱,都沒能攔住變異獸的腳步。
所有人深情凝重。
司月在危急關頭,不合時宜地,想起元隐。
他還在給她的兔子找東西吃呢,知道她死了,他會怎麽樣?
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在趕回來的路上。
發現她不見,他會生氣的吧。
但願他對她感情還沒那麽深,但願沒了她,他也能好好地在幽明星裏,繼續做他的嚣張魔頭。
但願他,盡快忘記她吧。
……
忽然之間,天地暗下來。
變異獸腳步聲沒了,吼叫聲沒了。
司月停下,回頭茫然四顧。
一路上為她保駕護航的火焰滅了,她什麽也沒看見。
風吹過。
變異獸的骨灰随風飄散。
火焰燒掉變異獸,保護了她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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