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
檐角的青銅鈴随風而響,鈴音悠遠。庭院一角的木棉花開得煞是熱鬧,敗了的落了紅紅火火的一地,而留在枝頭的那一簇簇卻依舊明麗得有些過分。
正值午間,陽光卻意外的并不刺目,朦胧中給寂靜的湖心小築披上了一層柔和的薄紗。屋前偶爾有雀鳥恣意低飛而過,輕輕淺淺,壓低的翅翼似是劃過湖面,卻不見一點痕跡留下。
小築很靜,靜得仿佛脫離了喧嚣的塵世,獨立于一片鏡光水色中,虛幻如同蜃景。
這座獨立于水中的建築不知是何人所有,造型雅致,古意盎然,庭院內樹木蔥茏,生機勃勃。可奇怪的是,周圍卻不見船只橋梁,叫人不禁奇怪屋主是如何往來出行的。
此時,裏屋是一片寂靜。
西北角床上躺着一個男孩。
六七歲的小男孩似乎發着燒,臉上是病态的蒼白,雙頰卻不自然得微微紅着。他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淺眠着,似乎因困于夢魇而皺緊眉頭。安放于身側的手微微輕顫。
夢境之中一片嘈雜喧鬧,紛雜而來的畫面交錯混亂叫人不知今昔,似真似幻間卻似有什麽死死壓在心頭,叫人不得動彈、無從掙脫。
整個人在這片光怪陸離的夢境中起起伏伏混混沌沌,昏昏沉沉了老半天,恍惚間額頭一陣沁涼仿若醍醐灌頂,将他從那片壓抑沉悶中拉了出來。
男孩的意識漸漸回攏過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感到身上的不适似乎減輕了許多,腦海中那陣莫名的噪音消失了,連力氣也恢複了不少。
病了這麽久了,自己的身體這是終于要好轉了吧,好想起來玩呀。男孩略帶欣喜地那麽想着,慢悠悠撐着坐了起來,卻在門口看到一個陌生的藍色身影。
那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着一件水色的襯衣,正倚在門邊。見被他注意到了,便朝他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了很好看的笑容。
“醒了?好點了吧?”他笑着,聲音輕柔。
盡管他的容貌仿佛蒙了紗一般看不真切,傅笑言卻直覺他并沒有什麽惡意,甚至有種奇怪的熟稔,叫他不自覺地放下戒備。
總覺得這有點古怪吧。
“嗨~你好,笑言。”那人的聲音中仿佛帶着暖融融的笑意。
“你是誰?是父親的朋友嗎?”心中莫名産生的信任感讓他更加疑惑,警惕起來。
那人似乎絲毫不介意他的戒備,聲音中笑意更甚:“你猜錯啦,我呢,大概是你的朋友的吧。”
什麽呀,誰是你朋友了,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見過你。
傅笑言沒再糾結他的說辭,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那,要不你先進來坐坐吧。”反正爺爺貌似在門口設了很了不起的禁制,有惡意的人想進來都會被攻擊呢,就來看看你心裏有沒有鬼。
“不用客氣了,我在這裏說幾句話就好啦。”他的聲音中帶着笑意,聽得傅笑言一陣心虛,覺得自己的盤算好像被看的一清二楚。
“你看看這個。”
說着,那人攤開手掌,掌中是一條紅繩。
細細的紅線按着某種規律編織成一條紋理并不繁複的紅手繩,繩上串了一顆拇指大的黑珠子。傅笑言不知道珠子的質地,只是覺得它的顏色竟然可以這麽深這麽黑,黑得看不到一絲反光,就似乎……仿佛所有的光都能被它吞噬。
“這是什麽?”畢竟還年少,開始的警惕沒抵得過生出的好奇。傅笑言走前了幾步,沒有走出房門,看向那人手中。
那顆拇指大小的珠子烏黑至極,看上去一副平淡無奇的樣子,可是襯着鮮紅的手繩卻很是吸引人。
這什麽珠子還蠻好看的嘛,改哪天問問爺爺能不能也給自己找一個玩玩,他給我看這個幹嗎呢。傅笑言心想着,頗有幾分不以為意。忽然,他注意到了那人拿着珠子的右手手腕處有幾道傷疤。疤痕顏色已有些淡了,卻似乎是被什麽獸類狠狠地抓過手腕所留下的。
那人拿起這條紅繩,道:“這是給你的,反正這本來也就是你的。我和你爺爺說了,你先佩戴它七日,這樣你的身體會好一點,七日之後再交給你爺爺保管一段時間,好嗎?”
傅笑言不明所以,沒有反應。
“哎,你不信我也沒辦法了,晚點等你爺爺來了再和你說吧。”那人輕輕嘆了口氣,也沒有生氣,倒是一副頗為無奈又有點好笑的樣子,“真想把外面那家夥帶進來看看你這個樣子。”
也自知有點失禮,又不想沒面子地直接聽從,尴尬撓撓頭,傅笑言道:“喂,那你叫什麽名字呀?你知道我名字我卻不知道你豈不是很虧。”
那人似乎也有點詫異,一時間愣了愣,傅笑言覺得那人的面容一瞬間清晰了起來,自己仿佛看到他一點點地加深笑容。
那人注視着傅笑言,瞳孔裏一片亮閃閃的猶如星辰。他很認真地、一字一頓地開口:“你呀!我的名字嘛,以後再相遇時我再告訴你吧!要是你沒忘了的話。”
切,故弄玄虛!早慧的傅笑言在心裏不屑地一哂,等他走了問問爺爺保證什麽都知道了嘛無聊的大人。
那人留下手繩後,便離開了。
傅笑言站在房門口,揉揉腦袋,腦海中有什麽在一層層如潮汐般褪去,使得他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
咦?自己什麽時候走到門口來了啊。
他左看看右看看,又探頭看看外面。忽然:“诶诶诶!頭暈腦熱好了啊!好了呀!”簡直太棒了!又可以和小夥伴們一起玩耍啦哈哈哈!拔腿就往外面跑去。
手繩靜靜躺在桌上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