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要
江沂以為是自己掐疼了他,手勁兒松了松。
江沂的注意力全在臧白的手上,剛才那一聲直接酥進了他心裏。
他知道自己這不是沖動,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因為顧及臧白臉皮薄,他才把他放在了椅子上面,這個下面是監控死角。現在這個時間點正是學生搶飯的關鍵時刻。不會有人來。
就算有,他也會放開他。
他知道臧白心思單純地可愛,至今也不知道把他當什麽,但你說他單純,對待女孩子就像一個在大海裏遨游的海王。
江沂視力就相當于半個望遠鏡,方圓十裏他可以看到別人家晾的衣服是啥色兒。但他的視角,臧白把那個女生擋住了,只一瞬的時間,幹了什麽根本看不到。
眼下的這個人……
江沂手一抖,臧白的情況遠比他想象的嚴重。
眉宇間僅有的一點粉紅也變成了慘白色,他緊緊蹙起的眉頭,正在隐忍着什麽疼痛,微閉着的睫毛在一直輕顫。江沂來不及多想,手掌貼上他碎發下的腦門兒。一層細細的薄汗一下子就浸濕了他的手心。出汗了也沒有消下去額頭上的溫度,臧白的額頭還有些燙手。
“哪兒疼?我送你去醫院。”
江沂一把把人橫抱在懷裏,擡起腿就走。
臧白的臉貼在一個堅硬的胸膛上的時候,閉着眸子側了側臉,靠着會有些燙臉。
由着人抱着,臧白也沒有任何不滿,因為他現在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了。
走廊裏突然有幾聲對話。
臧白蒼白的唇,勉強擠出一句話:“把我臉蒙上。”
大廳廣衆的,被人看到還要不要面子了。
那他臧白,将是九中最差勁的一屆校草。
盡管很着急,但江沂知道這人面子比天大性格。他把臧白放下來,一手圈着臧白的腰支撐他站着。一手嘩的一下拉下自己的拉鏈,
“脫我的,我嫌棄你的。”臧白嘟囔一句,惹來了江沂的目光。
臧白真是疼極了,也改變不了傲嬌的性格。不知哪裏來的潔癖,還不願意用江沂的衣服蒙頭了。
“嫌棄也用我的。我還沒有給別人脫衣服的興趣。”江沂瞥了他一眼,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蒙在了臧白腦袋頂上。
公主抱可能會惹來不必要的視線,也可能有其他原因。比如說,某人剛開始是怕他硌到哪裏會更疼,所以才抱着。
江沂這次把人背在了背上,動作說不上憐惜,但也是哪裏都護着。
臧白的頭埋在江沂的後頸間,隔着校服外套下的一點點縫隙。剛好能看到某人走路的腿,和自己的鞋。
應該把鞋也蒙上的,臧白遺憾地想着。
黑暗,和江沂脖頸上淡淡的汗水味,讓臧白緩緩感覺不到了疼痛,還有點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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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的年紀,在學校幾乎就是按鞋子認人,一雙鞋就基本可以代表一個人。鞋子換得快會被人記住,換得慢也差不多能記住。而臧白就是那個一上籃球場,會被小姑娘誇籃球鞋最好看的人。但還好,今天這雙鞋子,重複度很高。
江沂出了校門就打車,正巧趕上吃完飯回來的學生不多,他把臧白放進車裏,自己也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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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玻璃門,看到臧白輸着液睡着了。江沂回過神,去找主治醫生。
他走了幾步,從校服褲子裏掏出手機,給江媽媽打電話。
“喂,江寶貝!”
“嗯,媽,你給我班主任打個電話請假。”江沂回頭望了一眼,道:“我同桌生病了,我送他來醫院,我同桌叫臧白,你幫忙一起請了。”
“诶诶好,那不用通知一下他的家人嗎?”
江沂頓了一下,還是打消了那個念頭,“候老師應該會和他媽媽說的。”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臧白媽媽的電話,臧白還沒有醒。等他醒來再問。
“那就這樣,我挂了。”江沂收起手機,推門進去了。
那醫生看到這兩小孩兒身上的校服,也差不多知道了這兩人兒是從學校過來的。邊低頭寫藥單邊問道:“那小孩兒的家長來了嗎?”
“一會兒過來,怎麽樣,嚴重嗎?”
醫生擡起頭道:“急性腸炎,是不是吃了過冷,過激的食物?”
江沂回憶了一下,臧白回班裏時手上拿的冰可樂,他當時注意力全在其他的地方,對冰可樂也記憶不清晰。但臧白和他面對面時吐氣的時候,是可樂的味道。
“嗯,喝了可樂。”江沂道。
“他的情況是飲食不當所致,這情況應該也是很長時間的胃病了,今天這是胃痙攣。你拿着藥單先去一號窗口,然後挨個抓藥。你們現在的高中生啊,壓力也挺大,小小年紀,怎麽弄出的胃病。”醫生皺皺眉,顯然是覺得他們這就是仗着年輕,使勁折騰自己。
飲食不規律,江沂突然想起早晨臧白就喝了個粥。他早晨去食堂吃了,他回來的時候,看到臧白只在樓下買了個速食的粥。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超市的微波爐裏熱一熱,臧白撚着勺子,沒喝幾口就扔了。
江沂以為他只是飯量小,卻不知道昨天晚上臧白只吃了些燒烤,又在雨裏等了他幾個小時。身體着了涼,今天吃什麽胃裏都不舒服。臧白知道自己勉強吃進去,可能會直接就吐了。那還不如不吃。
江沂提着一袋子中藥和一個打包好的熱粥和飯,回了臧白的病房。
坐在臧白床邊,怔怔地看着臧白插着針的手背。青色的血管上方的針管裏有一截紅色的血液……
自己是有多神經粗,他說疼了,他才注意到他難看的臉色。他再慢一點,或者臧白自己再忍着不說,那情況可能比現在更糟。
他看着臧白右手還放在肚子上,頓了頓,伸手想要覆上去。
“江沂,你好像總是對我圖謀不軌,趁我睡覺你想幹什麽?”第一次,臧白突然醒來。意識清醒,聲音雖淡,還啞啞的。但極其有威懾力。
江沂伸出去的手無比自地落在他的床鋪上,給他整理了一下被子:“你有什麽值得我圖謀不軌?論身材,我比你好。論性格,我也比你溫和好相處。論顏值,……”他突然擡起眸子看了臧白一眼,
臧白在他眼中,自然是最好看的。不然,當初,也不至于見色起意。
“論顏值,也算不相上下。這些你自己應該也清楚,況且。我做人向來光明正大,不會做偷偷摸摸的事情。”
再次淡定地聽完江沂一頓自吹自擂,臧白再次佩服這人的自戀程度。
身材好?那你是沒見過爺的六塊兒腹肌。
還有臉說性格好,就昨晚那鴿子行為,還有裝逼行為,江沂沒被打死,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也就顏值能被他承認一下,但好看頂個卵用,能當飯吃嗎?
不能。至于光明正大,是真當他沒證據了嗎?
“我記得你昨天晚上還說我家地板舒服,後來,是誰偷偷摸摸地爬上床的?”臧白挑挑眉。
臧白家的床,是一只喵咪爬上去都會陷下去的。更何況江沂一個一百四十多斤的人。
“可是你家床更舒服,地板太硌了。”江沂似乎并不驚訝他已經發現了。說完,手裏将自己買的粥的塑料盒子打開。
“你先把這個喝了,手麻嗎?”
液體輸進去是有些涼,手好像也有點抽筋,但他并不想麻煩江沂。用沒輸液的右手接過江沂手裏的勺子喝了一口,皺皺眉。
“不喝了,把你手機借我一下。”
和臧白坐同桌這麽久,江沂也差不多知道臧白吃東西很挑。他看着臧白消瘦的下颌骨和領口處看着就硌人的鎖骨,沒再說話。把蓋子拿過來,手指将蓋子扣上。
“我手機被雨淋壞了,我從昨天還沒接到我媽的微信,你直接加我媽微信,她轉給你錢也行。”
江沂直接将手機遞給了臧白,“我已經讓我媽和候老師請過假了,你再報個平安也好。你手機因為我才壞的……”
臧白按着號碼,無所謂道:“我手機被老猴就沒收了兩個了,下一個我想換個諾基亞,你給我準備個諾基亞也算表達你的歉意了。不過分吧?”
他說完,電話正好接通了。
在等待臧白打電話的過程,江沂擡頭看了下上面餘下一半的小吊瓶。護士說還有兩瓶,至少也需要兩個小時。
足夠他回家再過來。可他不放心臧白一個人待着,至少,也要等到臧白媽媽來了。
“我手機你拿着玩兒,時間過得快一點。”見臧白打完電話了,江沂說道。
見江沂沒有要走的意思,臧白潤了些血色的薄唇緩緩發出自己的疑惑:“江沂,你以前沒有找過女朋友嗎?”
“沒有。”
“那你怎麽心細地跟個中央空調似的。感覺什麽都會,沒十個八個女朋友下不來。”臧白現在感覺有江沂這樣一個兄弟也不錯,頂女朋友了。
雖然這句話,一般都在諷他。但好歹聽到了誇他的話。江沂勾勾唇。
因為你是第一個啊。麻煩精。
江沂:“這三天最好都在醫院住着,你有什麽要帶的書,我明天幫你帶過來。”
沒想到這人還關心自己學習,臧白道:“帶書不帶書不重要,你要是願意将你學習的秘籍和策略分我點兒,會更有誠意一些。”
臧白觊觎江沂的物理滿分很久了,倒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其他的科目,也彼此彼此,他英語還比江沂好上幾分,但活這麽大,還沒考過物理滿分。甚至還考過28分,在他高一考試前一天晚上臨時抱佛腳時,和呼格他們開了一波黑,就丢失了他補物理前兩章內容的時間。課上是一點沒聽,考試那天捧着物理卷,那感覺,就是要升天……
臧白的體質就是,複習什麽,什麽不考。那天看着前後兩張卷面全是那兩章的內容的時候,臧白第一次在考場上勾起了欣慰的笑容。
哈!好極了,他一個字都沒複習。頓時仙氣兒飄飄。
江沂:“真要?”
“不舍得?”
“怎麽會不舍得,就是怕你承受不了。”
臧白還真考慮了一下,“三點,不能再晚了。”
江沂好看的雙眼皮,外雙內斂,溫柔地笑起來的時候,些許的算計自眼角勾出來,“那你如果考滿分了,我也算出了精力物力,人力……”
“放心,親兄弟都要明算賬。你收多少都可以。或者你有什麽其他條件也可以提。”臧白聽到江沂敢說滿分這兩個字,那肯定是有把握的。當時就覺得很值。
臧白虛弱的臉色着實讓這張臉不如平時精致了些,但卻顯得更加冷白,現在也因為在興頭上,不自覺翹起的嘴角,在整張臉上都漾起來自信來,清潤而好看。但這張粉色的唇,偏偏就要說出他不想聽的話來。
雖然聽到第一句話裏的兄弟,江沂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下來,但不防聽到了後面那個條件,心情就像是在夾縫中生存的土苗,縮了一下又梗着脖子往夾縫外鑽。
算了,兄弟也未嘗不可。
誰讓,他現在好像已經,非他不可了呢。
“那就說好了,我可以提條件。”
“嗯,錢收多少?”
“我不收錢,你記着有個條件就可以了。”
臧白看向突然大方的江沂,道:“那要是我能力之內的,犯法的事情我不幹。違背我們兄弟道義的事情,我也不幹。”
兄弟道義……
江沂第一次覺得臧白竟然這麽難纏,他把臧白的被角揪了揪,擡起頭看向臧白:“我是那樣的人嗎?”
複又問了一句: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或者想上廁所嗎?”
臧白看着江沂溫柔的面部輪廓,感覺自己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動了動艱難的手指。
雖然很不想麻煩江沂,但段女士還不來,他快受不住了。
“我手疼。”
本來就夠心疼了,現在臧白這一示弱,江沂更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分鐘白坐了。
“什麽時候開始疼的?是不是流的太快了。”
“不記得了,越輸越疼。”
臧白的血管細,江沂自然而然是覺得是流速太快了,藥物刺激到了。
江沂一只手先去調慢了輸液管上的速度,另一只手貼上了臧白涼涼的手。
這麽涼,江沂驚了一下。
輕輕捏着臧白的手同時,将手裏的熱度傳給了他。
江沂因為常年跑步,從來都沒怎麽生過病。對輸液的記憶還是江雨薇六歲那件的重感冒。但那也是江媽媽照顧着,這算是第一次在身邊照顧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臧白:我把你當兄弟。
江沂:你再說一遍。
臧白:親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