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狼嗎
六班又被留下了,還好,下一節只是體育課。耽誤多長時間也不礙事。
幾個學校領導從主席臺那邊下來了,六班同學集體戰略性低頭噤聲。一副乖巧,聽從教誨的模樣。
“你們做不做操,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怎麽了?是這次考試考好了?”
他們雖然都盯着地面,但這個聲音。不就是拔河那天,給呂蒙處分的書記嗎?
從那天的事情開始,他們對學校的領導就有些不忿兒了。現在都安安靜靜地低着腦袋,心裏想的卻是其他的。他們今天做操做的都很認真了,不然為什麽高二一直都沒有被留下過呢。并且,從拔河得了第二名那件事情過去之後。他們更是心有靈犀地都安分了許多。各種公共場合也更是能認真則認真,就是不想對上學校的領導。
今天他們前面和旁邊的兩個班明明都很敷衍,前面那文科奧班的學生還拿着筆記本背東西,但這些都是上操不允許的。憑什麽就留下他們班。
全年級都知道六班野,年級最亂也不過如此。六班同學卻總能感覺學校領導在針對他們班。高一的時候是年級衛生評分最低的,因為一次遲到扣五分,不被老猴親眼逮住,問題不大嚴重。所以因為他們剛及格的星期評分,老猴一次也沒拿過鼓勵獎金。
但這些,到了他們高二的時候就好多了。因為,老猴的一招殺雞儆猴特別管用。所以他們真的很乖了。
學校書記見他們都不說話,感覺也沒勁,直接道:“排着隊去跑三圈吧。不多吧。”
因為旁邊也有一個體育老師,自然而然就是要盯着他們跑完三圈的。書記說完,好像還要忙其他的事情,直接轉身走了。
何浩宇喊了一下隊,正準備領着班級跑步。就迎面見到校長沖他們走過來。
“這是怎麽了?”校長有些疑惑。旁邊體育老師大致說了一下,校長擺了擺手:“都打鈴上課了,還跑什麽跑。你們下一節什麽課?”
“體育課。”
校長嗯了一下,直接讓他們解散了。卻忽然走進了他們的隊伍裏面,沖着臧白過去。
“同學,你這頭發不合格呀。”校長再一次摸了一把臧白的頭發,又恍然想起了什麽。看了一下臧白的臉道:“咱們上次好像見過。”
困到極致,已經清醒的臧白:“嗯,上次您也讓我剪了。”
校長:“是不是我沒查,你就沒有剪啊?”
臧白作無辜狀:“這是我剪過的啊。”
“只是它又張長了。”他又作煩惱狀,補了一句。
校長突然笑呵呵地摸了一下臧白的後腦勺,“頭發長得挺快啊。我年輕時也長你這麽帥。”
“噗嗤——”旁邊的一堆男生直接笑出了聲。
校長極其沒有威嚴地兇了他們一眼,非常疼愛地拍了拍臧白,背着手走了。
“哈哈,校長這麽好玩兒的嗎?臧白,你以後會不會也是禿頭啊?”聶遠超在臧白眼前顯擺了顯擺他的大白牙。
臧白直接一腳踹了過去,“你見過帥哥禿頭?”
“也不一定哈,萬一你以後學個物理數學啥的,不禿也難。小白,我建議你現在可以訂做一個和現在發型一樣的假發。”何浩宇也過來勾住臧白開玩笑。
開玩笑,那就得做好玩笑的準備。就比如現在,幾個男生都已經打得難舍難分了。
他們也沒想到,禿這個詞對臧白這麽敏感,都有點幾個人聯合壓制臧白的趨勢。
幾個人使陰招,絆了一下臧白。臧白直接向後面垂直落下去。
不是草坪的觸感,臧白的後背靠在了一個硬硬的人上。江沂的兩只胳膊在臧白的腋窩下穿過,半撐半抱地把他抱起來。
原本要撲上來的幾個人動作一僵,“那啥,沂哥。你們…是一夥的啊。”
江沂:“不像嗎?”
像,怎麽能不像呢?都抱在一起了。
別說,幾個人竟然同時覺得,江沂的臉,和嘴角若有若無的一絲邪笑。非常,非常,像一個動物。
“狼嗎?”何浩宇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自言自語。
“對!就是狼。像那種最原始森林裏的黑狼,狡黠,聰明,占有欲強,還可怕。”聶遠超說出自己的感受。
也參與了打架,逃跑的陳卓燃:“我怎麽覺得像搖尾巴的大灰狼。”
剛才被吓跑的幾個人,邊走邊分析剛才的江沂像什麽。突然達成了共識,三個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臧白看着前面走遠了一群男生,突然打了個哈欠,煩躁地開口:“放開我。”
江沂戀戀不舍地松開箍着臧白腰的手。
臧白已經不行了,他現在急需回去補覺。
“你要回班裏?”江沂問了一句。
“嗯,你跟着我幹嘛?”臧白回頭瞧了一眼江沂。
“我上跑道,這條路近。”
臧白擡頭望了一眼太陽:“這麽熱的天,你跑步?不怕猝死?”他現在開始有點相信傳言是真的了。
據說江沂跑步是為了提神,因為這人從來都不在課上睡覺,還坐的筆直。還有一個說法就是,江沂每天晚上學到淩晨四點,第二天來學校一點也不困。
但這樣真的不會猝死嗎?
江沂彎了彎腰,輕聲在臧白耳邊道:“你在關心我?”
臧白:“……”
逗一逗就好,也不敢逼急了。江沂道:“我随便跑幾圈,你回去睡覺吧。”
昨天兩個人加起來,也沒睡夠八個小時。臧白趴在桌子上找一個舒服的姿勢睡覺時,心裏還有點關心江沂。
不得不承認,自己也做不到這樣。
真能做到學習和跑步兩不耽誤,也挺狠。他現在不像初中高一那樣每天都要籃球訓練,認真學習後,現在打籃球都有點手生了……
偌大的班級裏,只有牆角處的桌子趴着一個同學。他的頭頂左前方的牆面上挂着的風扇緩緩搖頭,不時吹起臧白頭頂上的頭發。
後牆上方的頂梁上的360度高清攝像頭,突然轉了轉,在臧白腦袋頂的那個方向停留了一下,又轉了回去。回歸到對着正前方黑板的方向。
然而,臧白并不知道這一切,很安穩地睡着。
下課鈴響了,上體育課的學生都陸陸續續回來了。江沂進了班門,動作很輕地掠過臧白的身子,從裏面的桌肚裏拿了一件衣服,然後去了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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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哥,給你先拿毛巾擦一下,直接拿涼水洗會起痘。”王曉宇遞給正在洗臉的江沂一個毛巾。
“江沂還會起痘?你莫不是在開玩笑。”聶遠超也是剛洗完一把臉,眯着眼睛道。
江沂搖了搖頭,跟王曉宇道了一聲謝。就把身上的校服半袖脫掉了,套上了剛才拿的那個新的半袖。
男廁所突然傳出了一堆男生的叫聲,那聲音……不可言喻……
“哇哦,沂哥,你這身材怎麽練的?”周圍突然換上了一堆吃驚,羨慕,□□裸的眼神。
不知道誰他媽吼了一句:“啊!哥哥,我能摸一摸你的鯊魚肌嗎?”
“握草,我要是個女的,我也喜歡沂哥。”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但江沂還是毫發無損地從廁所出來了,剛要回班,就碰到了同向過來的老猴。
“江沂,你過來下。”候鴻說完進了前面的小黑屋。
候鴻的神情是要和他說什麽,江沂應了聲,回去把衣服放回去。就去了對面小黑屋。
“江沂,我看了你上次的考試成績。是缺考了英語才掉下來的。你這次考的年級第二可讓咱們班出名了一把。但老師知道這是你本來就擁有的水平,跟去哪個班關系不大。咱們班你感覺怎麽樣?”老猴試探性地問道,目的不言而喻。
江沂點頭:“挺好的。”
“啊?沒有覺得咱們班環境有點亂嗎?”
江沂:“……”
“我高一開學的時候,就和我們班同學說過,我高一和高二不會怎麽管他們。只要闖禍不闖到我的頭上,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咱們學生很聰明,就算他們不怎麽學,也有很多科目老師跟我反應,但是咱們班的成績。是所有普班裏的第一,偶爾有個第二,你是奧班下來的,咱們年級六個奧班,十二個普班。我沒有跟奧班比,并不是說比不過,你在十八班見到的都是好的。就像十三班那幾個前面的普班。他們後面的學生還不如咱們班的前二十的學生考得好。”
江沂現在已經懂候鴻的意思了,他還沒說話,突然瞥到了開着一些的門縫外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嘴角突然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
“我也不是在這兒跟你瞎說,你可以觀察一下咱們學校歷屆的高考成績,奧班半數後面的學生,都不如普班的尖子生考得好。”明天就要滾班了,候鴻的意思多明了啊。
但候鴻這一番挽留,是有些多餘了。
江沂可從沒想過走。
江沂點頭,說:“老師,我不走。”
門外的人聽到這一句,就離開了。
下節化學課,江沂坐回自己的位置時,眼神在臧白握着水杯喝水的手上停留了一眼。笑意突然加深。
臧白的手很好看,手背上的血管紋路都已經被江沂刻在了心上。但又感覺有些光禿禿的,缺了一點東西。
老猴提前幾分鐘就站在了講臺上,臧白淡定地喝完水才去座位裏找化學書。
“來,臧白,把我黑板上的化學方程式配平一下。體育課不是睡得很香嗎?我在監控裏瞅了你好幾眼,你都沒起來。”
臧白:“……”這,就算你瞅我一百眼我也起不來。
大家已經習慣了老猴總叫臧白回答問題,沒啥不好的,反正臧白也能做出正确答案。他們還安全。但老猴這一番話,也着實把他們逗笑了。監控隔着屏幕,他們怎麽能感覺到。
不過,老猴竟然開始看監控了。
有點驚悚。
為了青少年的健康着想,不管哪個年級的體育課,都不允許回班級寫作業或者睡覺。要積極出去鍛煉身體,強健體能。在班級裏逗留,被年級主任查到,就會影響班主任。
估計也就扣點老猴的錢,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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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之後,江沂就開始刷化學題了。宛如老僧入定一樣,隔絕了外界。臧白撐着脖子,突然問道:“你……不困嗎?”
“還行,你困就再睡會兒。”江沂聲音極其溫柔。卻讓人忍不住想到其他的。
他們從昨晚開始,就已經是競争對手了,江沂竟然讓他多睡會兒。也不說讓他學學習,心機婊江沂。
站在高處也不嫌風大。
臧白:“你們在男廁所那麽大的動靜的時候,就把我吵醒了。睡不着。”
“那就寫會兒題。不會的我可以教你。”江沂頭都沒擡,極其敷衍。
臧白:……哈,我用你教我?
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臧白決定殺殺江沂的銳氣。當即從座位下面的一層書裏抽出了一本和江沂一毛一樣的化學習題冊。
擰開水杯喝了一口水:“你寫的第幾頁?”
“四十六。”
臧白又露出了小虎牙,道:“我寫完了。”
江沂挑了挑眉,止住了筆鋒。側頭看向某只開屏的小孔雀:“下一章寫了嗎?”
臧白與他對視一眼:“那就下一章。”
這節下午的自習課過得極其安靜,許久未啓動的360度高清攝像頭在轉動。後排的學生都能聽見後面攝像頭轉動時嗡嗡的電流聲。
好像真的能感覺到自己被盯着,他們後背都麻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裝模作樣地寫作業。
學校高二剛給他們集體換的攝像頭,據說是360度無死角,拍攝的東西特別高清,放大了了還可以看到學生桌沿兒上的飲料瓶上的字。
有老師還給他們展示過。幸虧不是什麽小紙條的內容,太可怕了。這就直接導致他們不敢傳什麽小紙條。
不過幸好,他們的聲音雖然能錄進去,但要老師去去總的監控室才能聽到。害,只要不犯啥大事,老師也不會跑去查。
有些座位上長了針的人,這節自習過得極其艱難。低着腦袋說悄悄話:“攝像頭怎麽還在轉?老猴瘋了吧。”
“快下課了,這環境挺适合寫作業。”
有的人感覺這這四十分鐘過得特別艱難,但有的人已經快寫完一個章節的練習冊了。
窗戶旁的暖黃色窗簾被紗窗外透進來的風吹得有些瑟縮,好像在瑟瑟發抖一樣抖落了一層薄光。天又暗了下來,窗簾旁的玻璃又蒙上了朦朦胧胧的一層濕霧。
窗外的聲音有些鬧人,江沂看到某小白輕皺起的眉頭,伸手将窗戶關上了。
然後,這兩人就一直刷題刷到了放學。在某些人的認知裏,刷題這種東西,就是越刷越爽。當你放下筆的那一瞬間,成就感就來了。
普通人,會有一種,啊,爺就是牛批的飛升感。
但某些人,就是表面很平淡,實則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此刻,臧白慵懶地撐着臉頰,左手的筆随意地在幾根指頭上旋轉,視線輕飄飄地落在江沂筆尖上最後的那幾道題上。
“我再等你一分鐘……”
“江沂,你這速度也不行啊。”
“你現在叫我聲爸爸,我可以考慮下次不參加考試。”
“30.29,28,27,……”
前排的聶遠超和陳卓燃第一次親耳聽到了兩個人的較量,有點被這緊張的氣氛赫住。陳卓燃暗搓搓在心裏給江沂點了根煙,臧白的心理戰術絕了,就是那種無形之中就給了你壓力。臧白,真的,太壞了。
聶遠超自然是不夠了解臧白,耳朵裏聽着這死亡三十秒,心裏麻麻的。
怎麽辦,沂哥真的要輸了啊。
“八,七,六,五,……”聲音突然停了。
江沂的筆杆輕輕挨住了臧白的嘴唇,面前的人兒,神态慵懶,像一只小貓咪一樣,爪子好像在輕輕地撓着他的心髒。裏面藏着的戾氣若有若無地,在挑釁着江沂。江沂突然壓低了聲音,只夠面前的人聽到:“高處不勝寒,我更願意多一個人,陪着我站在高處。”
臧白側頭,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表情極其嫌棄:“想高處想瘋了吧,山上風大,也沒把你吹下去。”
他說完,起身就去了對面的廁所。
江沂太慢了,都耽誤了他上廁所。江沂也只值他等他一分鐘。
前面的聶遠超和陳卓燃半天沒聽到聲音,一轉頭,後面這倆前腳一個,後腳一個都去了廁所。
臧白因為腦子轉了一個多小時,有些餓。出了廁所就直接下樓去樓下小超市了。
剛出了一樓側門,就見地面又鋪上了一層輕飄飄的水面,臧白的大長腿直接邁過前面的一個小水窪,幾步走過去。頭進了超市。
他從冰箱裏拿了一瓶飲料,指尖頓了一下,又伸手拿了一瓶。然後又買了些吃的。付了款出了超市正準備進樓門。
簡單淋濕了一點肩膀,臧白走到樓門屋檐下的時候,突然回頭看了看。
三三兩兩打着傘的學生,一色兒的校服外套校服褲子,沒有任何不對勁。
但臧白沒有進去,又看差不多有一分鐘,才低頭進了側門。